楼玉笙直懊恼,她怎么忘了,这两人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易帆前面,生怕他们打起来,头微偏对易帆说,“易大哥,你出去等我。”
易帆淡然看了楚宣一眼,似乎权衡些许,然后柔声道,“好。”
话音落,便仍如月下那闲庭信步的贵公子一样,优雅迈步离开。
看到易帆出去之后,楼玉笙微微舒了口气,转眸再看楚宣,却见他幽深的眸子里一片冷嘲,嘴角亦微微弯起。
如何能不自嘲呢?哪怕明知易帆杀死自己家人,哪怕明知易帆武功绝高,十个自己也非他的对手,可那样的境况之下,她仍是想也不想地挡在易帆前面,像护犊子一样护着武功盖世的易帆,生怕自己对对易帆不利。
哪怕因为明白自己伤楼玉笙太深而做所有事都小心翼翼,论她如何冷嘲热讽也不敢有任何怨怼,可此时此刻,看她这样防备着自己,楚宣的心脏狠狠一搐,手指不由得蜷曲,紧握在掌心,才不让人看见微微抽搐的指尖。
楼玉笙也明白,她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何况人家才刚帮了她,她就那么不识好歹确实也挺欠抽的!
她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头,这才道,“今天的事,多谢皇曾孙了!”
说罢,微微曲了膝头,行了一礼。
只是她这般作态在她眼里是礼数,却深深地刺激着楚宣,刺得他半晌无言,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她。
“公子一知道这事费了多少劲才在两个时辰内就查清楚,匆匆赶过来还不忘帮你圆谎,你就一句多谢就够了!”一直跟在楚宣身边的文德心知楚宣心中有多苦,见楼玉笙此时都还不忘糟蹋楚宣的心意,一怒之下,语气都变得尖利,仿佛那三言两语若是能戳痛楼玉笙的心,他一定会再接再厉用所有恶毒的语言刺伤她。
楼玉笙也知道自己表现的太小气,可文德用那种她好像有多对不起楚宣似的的语气让她非常不爽,但又抹不开面子和他争论,她气的牙痒痒,羞恼道,“一句谢谢自然是不够,民女自当设宴款待,大张旗鼓为皇曾孙殿下歌功颂德,只是如今天色已晚,酒楼里也没个客人,明日午时八珍楼,民女恭候大驾,定然让全城百姓知道都知晓皇曾孙殿下功德无量!民女告退!”
眼看着楼玉笙带着阵阵煞气狂怒而走,文德傻掉了,他分明,分明只是想刺她两句,趁此机会让她主动邀约公子而已,怎么,怎么,他好似,好心办坏事了啊……
“公子,属下,属下……”文德苦不堪言,只觉献上自己的人头都不足以平息公子的怒气,只是一抬头却看到楚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那笑容苦涩无奈,可他眼底却闪烁着奇异的光亮,文德心头一惊,公子这莫不是被楼玉笙给气傻了吧?
……
秋萍满心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纰漏,哪怕不能立刻扳倒楼玉笙毁掉她在楚宣心里的位置,但也能摧毁地基,再有个狂风暴雨就能让楼玉笙轰然倒塌,万万没想到,楚宣竟是毫不在意楼玉笙究竟做过什么,一味盲目维护,甚至竟然捉了小姐的侍卫,严密监守她们,让病中的小姐如大海之上的一叶孤舟,再没了屏障保护。
堂堂霍氏千金,怎堪如此羞辱!
也万幸此时小姐还在昏迷之中,对外间的事一概不知,不然以小姐的心高气傲,还不知会怎样大闹。
秋萍看着病榻上面色已经暗黄的小姐,心痛不已,她的小姐,该是明媚张扬的长安第一千金啊,怎么会病弱至此!
那楚宣,实在可恨!
秋萍垂眸替霍安君掖了掖被角,心里迅速做出决断。
深深吸一口气,她走出了病房,走出这个院落,对看守的人说,她有要事求见楚宣,楚宣自不会见她,看守的人也懒得理会她的要求,只是她纠…缠不休,那看守人很是无语,最后禀报了文德,让他来处理此事。
文德得知后,带着满眼的鄙视过来了,直接告诉秋萍死了这条心吧,公子是不会见她不会可怜霍安君的!
且不说霍安君如何表里不一轻鄙公子,就凭她们诬害楼玉笙这一点,公子看在武帝的面上没直接了结了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还想再生事?
也不想想,公子会顾忌武帝而不对霍安君如何,可不意味着公子还会忍耐一个奴婢!
只是,秋萍却似听不懂文德的话一般,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他,满眼的乞求:求文公子代为通传,奴婢有要事求见皇曾孙。
文德微微一怔,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好似无底的漩涡将他引了进去,让他神魂不受控制,几乎脱口就要答应她。
但是,他为何要答应她,为何要帮她?这可是对公子大不敬的霍安君的奴婢啊!
文德猛地一激灵回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秋萍,突然爆喝,“把这老妇给我扔进去,严加看守,任何人不许见她!”
说完,他迅速地,像逃命一样地离开,让一众看守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秋萍也是满心震撼,这厮心志竟如此坚毅,竟不被她控制?
文德迅速来到楚宣书房,大喊一声“公子”,仿佛这样能让他不那么慌张。
楚宣皱眉看他,“何事如此慌张?”
文德咽了咽唾沫定了定心神,然后把刚才的事告诉给楚宣,又道,“公子,属下怎么觉得那老妇邪门的很呢!”
自从知道这世上有阿缘这一类的人存在之后,楚宣便觉得其余人事也没那么玄乎了,淡淡道,“既如此,就把她关押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触就是。”
第304章 邀君赏梅()
秋萍被关了起来,关在封闭的密室里,一点光也不透,只留有几个透气的孔,和一盏烛光微弱的烛台,只留着她一条命而已。
她坐在那一张小凳上,双手放在放着烛台的小桌上,烛光昏暗,映照的她那一双保养甚好的手也如小姐的脸色一般暗黄,让人不忍直视。
她是已经二十九了,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如果出嫁的早的话,都快可以当祖母了,可饶是如此,她每每看着镜中仍是如花一般的容颜时,她并不觉得自己老了,反而觉得这是只有岁月才能沉淀出的沉静之美,那厮,怎么就叫她老妇了呢?
她哪里是老妇了!
真真可恨至极!
秋萍双眸淡静地看着自己那一双纤细优美的手,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温柔地像是抚摸婴孩稚嫩的肌肤,指甲触碰着指甲,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刺麻的声音,可她偏偏觉得悦耳的很,比那丝竹琴筝不知动听多少倍。
烛台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她漆黑的眼眸里,那一簇簇的火焰也未能给她深幽的眸子带来一丝温度,那般从容淡定,漠然无谓。
她想,她本来是顾忌着小姐心善,只欲给楼玉笙狠狠的教训,可现在,小姐重病未愈,楚宣对楼玉笙却越发的情深,若是照此下去,楚宣心中哪li还会有xiao姐半分的位置?
她本来想,就凭小姐的容貌与聪慧,这世间男子哪个会不动心呢,可偏偏就遇上了楚宣,中间还插了个楼玉笙,小姐为楚宣做了那么多,却也只让楚宣不喜。
她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虽然自视甚高,连皇曾孙的身份也不那么看在眼里,可她终究还是动了心,喜欢上那个如明月湛湛的风华男子。
既然因为楼玉笙的存在,小姐注定得不到楚宣的心,那便让楼玉笙死吧。
楼玉笙不但要死,还要让楚宣爱慕小姐,哪怕这一切,并不是靠什么光明的手段得到的,可那又如何呢?只要结果是她们乐意看到的,就够了!
……
楼玉笙和易帆回到自己家中时,她还有些气愤难抑,可看到彤彤他们为她准备的去晦气的仪式,心头所有的不快便在刹那消失了。
虽然曾经他们这些人天南海北,甚至各有龃龉仇恨,可如今,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使没有血缘,也如亲人一般,成为她的倚仗,她的依靠,她的温暖。
夜里,楼玉笙早早睡下了,这一天,虽然经历一些是是非非,可她却睡的很安稳,朦胧月光之中,可见她容颜安然恬淡,带着清浅柔暖的笑意。
这一晚,不止楼玉笙睡的安稳,便是整个吴都,都仿佛陷入了童话世界般的温暖,所以,不会有人知道,这清冷月辉下,满目风雪中,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悄然自皇曾孙的宅院里离开,竟是半点痕迹也未留下,半分也未让人察觉。
也无人知道,沉睡中的楼玉笙的香闺,被人悄然打开,不发出半点声响,那披着斗篷的人轻轻来到楼玉笙的床榻前,借着浅薄的光芒,打量着这温柔静婉的睡颜,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便是睡着了,也一样动人,仿佛谁胆敢叫醒睡的甜蜜的她,便是大逆不道一般,可偏偏,楼玉笙仍是被叫醒了。
正是夜半睡的正香的时候,楼玉笙即使已经将惺忪的睡眼睁开了一条缝,仍是困的呵欠连天,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脸,那双眼如婴儿一般懵懂无知,脑子里好似都缺少了警戒的一根弦,只是用着茫然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
“你是谁啊?”楼玉笙有些暗哑的嗓音带着点孩童的软糯,眼神虽然迷惘,可这样迷离的神情却更是诱…人。
“我姓郑,是宣儿的母亲。”来人温婉道。
“宣儿?……的母亲?”楼玉笙看着眼前淡黄光晕中模样有些朦胧,但依稀又能勾勒出姣好容颜的女子,愈发感到惊奇,“她,她不是死了吗?”
来人温柔浅笑,“是啊,我已经死了十六年了。”
“呃……”楼玉笙有些头皮发麻,“所以你是鬼?”
来人微微失笑,摇头,“我不是鬼,我现在在你梦里,只是个幻象而已。”
“梦里?我的梦里?”楼玉笙惊讶地张大了嘴。
来人笑说,“是啊,不然你如何看得到我?纵然我真是鬼,人又如何能看得到呢?”
呃……好像是有些道理哦。
“那你到我梦里来做什么?”楼玉笙似乎已经相信了自己在做梦的事实。
来人略有些哀伤地淡淡一笑,“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我的孩儿。”
这个嘛……楼玉笙有心想解释,可解释什么呢?人家只说是为了自己孩子,又没说要她做什么。
但是,楼玉笙又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了?”
“他痴心为你,却又不得你心,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心疼。”
呃……
来人又道,“好孩子,我知道宣儿委屈你了,可你看在他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份上,看在你我都是母亲的份上,再给宣儿一次机会,至少,用心去看看他的诚心。”
楼玉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竟然拒绝不了,反而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郊外有座梅庄,如今红梅开的正好,你便邀他一起去赏梅,良辰美景,好酒相伴,所有的不快都会烟消云散,你们也重新来过。”
“梅庄,赏梅,美酒……”楼玉笙喃喃自语。
来人柔柔一笑,“好孩子,早点睡吧,明儿起来,一切都会变了模样。”
“哦,我该睡了。”
待楼玉笙睡下,来人又在她耳畔低语稍许,这才笼着斗篷离开。
月下,只见那人影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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