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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此时才不住地后悔,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都要阻拦公子杀楼姑娘了,要是楼姑娘没死,公子又怎么会……这样瞎折腾!
想起楚宣派出去的一拨又一波四处寻访方士的暗卫,文德就一阵肝疼,与其这样废功夫,还不如多派点人手早日把秋萍捉住把霍安君从长安带回来为楼姑娘报仇呢!
但,也就能瞎想想而已,他知道,公子之所以要寻访方士,他估摸着就是公子想让楼姑娘死而复活,可楼姑娘都尸骨无存了,怎么复活?总不能变成一个有肉身的鬼吧?
后来文德想明白了,公子大概是想要楼姑娘借尸还魂。
虽然见识过阿缘这样逆天的存在,但文德可不觉得这世上真有借尸还魂这事,他不希望公子弥足深陷,找了个借口劝公子收手,他委婉地说公子时日无多,就算楼姑娘复活了,将来还能有谁护的了她,结果呢,公子想通了,不但要复活楼姑娘,还要让自己延年益寿,要像武帝当年一样求仙问道了。
文德那悔的肠子都青了,公子这是魔怔了啊,这世上还有谁能劝得了公子啊?还真不如就让他那样不清醒,也只是于楼姑娘一事上神思混沌而已啊。
哎……
又一声长长的叹气之后,文德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武帝能尽快再送一个天真活泼可爱貌美独立有性格的好姑娘过来分散分散公子的注意力了。
文德忧伤地从岸边站起来,只觉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他还以为是自己蹲久了头晕了,结果等站定之后,却看到那容色极美,永远都是一副能千里冰封的冷表情的阿缘,他阿阿阿了半晌都没阿出个结果来,阿缘冷冷道,“楚公子呢?”
文德咽了咽口水,“阿缘姑娘,你不是还要杀公子替楼姑娘报仇吧?”
阿缘冷冷看他,“楚公子已解被控之事?”
哦,原来是为这事啊,他小人之心了啊。
文德干笑,“不瞒阿缘姑娘,公子之前受了点刺激,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那个秋萍也已经逃了,公子暂时无碍。”
阿缘点点头,“我听闻楚公子大肆寻访方士,所谓何事?”
文德一撇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想让楼姑娘借尸还魂呗。”
借尸还魂?她开始还以为楚宣亦突然想长生不老,竟是为了这事。
阿缘眉一皱,她虽也看过一些古籍上提到了借尸还魂,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过,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事在人为,若楚宣够诚心,或许真能成功,可问题是,小玉根本就没死,若硬要借尸还魂,岂不生生让小玉魂魄离体?
阿缘只忖了一晌就决定,她要阻止楚宣。
“楚公子现今何在?”阿缘冷声问。
文德一讶,“阿缘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阿缘冰冷的眼光扫过去,眼里却也有着分明的不解,“文公子不希望楚公子放弃?”
文德一惊,这姑奶奶怎么突然闲成这样,还要阻止公子?
当然,不解归不解,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文德很快就带着阿缘往书房走去,脚步都轻快的很。
文德敲了下门就进去,“公子,阿缘姑娘找您。”
阿缘进去的时候,楚宣正好抬头,她一眼便看到楚宣那不正常的苍白病色,而他正看的那本书,竟也是一本志怪古籍,她心下竟也生出一股感慨,楚公子对小玉,当真情深。
“阿缘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楚宣淡漠地问,那冷峻幽寒的表情更像是冰冷的机械。
阿缘道,“楚公子欲让小玉借尸还魂?”
正准备退出去的文德听到这话差点没一跟头栽下去,这姑奶奶哦,都多长时间啦,怎么还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啊,哪有说话这么直接的!
楚宣冷淡地瞥了眼讪讪退出去的文德,说,“姑娘若是有什么好的办法,我洗耳恭听,若是来劝我阻的,就请离开。”
阿缘冷声说,“我只问公子一事,你一意孤行要复活小玉,可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楚宣顿时身子一颤,莫名想起那日在江陵公主府楼玉笙说过的话,她说他对她的好从来都是他自以为的好,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他脸色有些惨白,说出口的话也变得轻飘飘的,“姑娘何以见得笙笙就不愿活过来?”
自然是不愿的,不然近两个月来,就不会没有她丝毫的消息,只是这事,阿缘却不能告诉楚宣。
“人之已死,无知无觉,无欲无念,谈何生与死?公子情深,却反累小玉,即使活着,前路亦凶险,公子若当真为小玉好,便该放她自由归去,不可强求。”
“放她自由归去?”楚宣惨然一笑,“我不是没试过,但我做不到。”
阿缘冷冷看他,“公子自知时日无多,即使强令小玉复活,也不过短暂陪伴,届时公子辞世,是让小玉殉葬?又或是让她踽踽独行几十年?”
楚宣脸色更白,“我会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更久。”
“公子之爱,太过自私。”阿缘面无表情地说,“我虽不懂情爱,却知深爱一人,便要让他快活一世。”
楚宣张张嘴,想要辩驳,却找不出话来再反驳,却听阿缘继续道,“公子若是不听阿缘一劝,借尸还魂有违天道,阿缘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但若公子肯就此放手,阿缘也有办法让公子不必再为小玉的辞世而痛苦。”
“除了笙笙活过来,怎么可能还有法子让我不痛苦?”
阿缘冷冰冰地递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这里面是绝情丹,服后忘情绝爱,不影响其他。”她看他一眼,又补充道,“欲为帝王,当不为情爱所羁绊,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忘情绝爱?”楚宣不住冷笑,“这就是你们师门培养出来的弟子?当真是大仁大义,令人钦佩!”
阿缘像是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讥讽嘲弄,只冷淡道,“阿缘是为公子着想!……”她微微一顿,看着他,目光有深意,“楚公子应当明白。”
楚宣顿时脸色煞白,自以为是的为他人着想,可这根本不是当事人的愿望,所以他自以为笙笙想要复活,也只是他一厢情愿,那根本就不是笙笙的期盼……
“不……”他深吸着气,犹自强撑,“除非能证实笙笙根本不想复活,否则我不会放弃!”
“公子如此固执,阿缘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明白了阿缘话中深意后,楚宣恐慌至极,“不,不要……不要……”
可阿缘却已翩然离开,连离去的方向都未留下,便是想要拦截,都无从拦截。
楚宣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只觉天旋地转,满眼都是楼玉笙决绝的眼神,每一个影子都在说,楚宣,这世上,有你没我!
“公子,您怎么了?你怎么了?”文德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只看到楚宣那绝望的身影,心痛至极,不是说阿缘姑娘是来劝公子的吗,怎么劝成这样了?
“拦住她!拦住她!”
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天下之大,又从何拦截她?
“公子,您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文德急的直掉眼泪。
楚宣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眼里只剩空白:笙笙,你竟恨我至此吗?
他们都不知道,阿缘其实并没有走远,就隐在一棵大树上,看楚宣悲恸至此,心酸的想要落泪,忽然就想,若有一日她也像小玉那样离开,容恩是否也会如此伤心?
第331章 仍是无题()
夜色清凉,吴王府中,悠扬缠绵的箫声传来,却更衬得夜色哀婉凄清。
一曲毕,靠在树杈上的公子贺随手拿起酒坛仰头猛灌,就像兜头泼来一盆冷水,打湿了那暗紫的锦袍,酒香传得很远。
他是知道楚宣四处寻访方士的事,也很容易猜到他是想复活楼玉笙,公子贺自然也明白,楚宣是清醒过来了,不再为人控制,他就干干脆脆不再让人烦扰阿缘,就看着阿缘去找楚宣,他知道,阿缘一定会阻止楚宣的,这样,楼玉笙才永远不会被楚宣打扰。
可是,他心里还是羡慕着楚宣,可以这样无所顾忌,为了那个女子,尽了所有力气,丝毫不理会武帝的愤怒。
这世上,也就只有他皇曾孙,才敢这样无视武帝。
他也多想像楚宣那样,为了能让楼玉笙复活,倾尽全力,哪怕倾尽天下,可他不能,一旦他这么做了,他连替楼玉笙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多羡慕楚宣啊……
公子贺自嘲地笑,忽然,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但等他有了这样的意识的时候,已经看到那白衣男子携着一女子翩然而至,惊的公子贺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
好在他反应及时,一个鹞子翻身,利落地站好,待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却又掩不住失望地自嘲一笑。
“贺大哥。”
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嗓音,清脆明丽,透着那么一丝丝软糯的依赖,
公子贺身子一僵,竟不敢回头去看,怕回头去看,不过一缕幽魂,那,还不如不见。
商敏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不知究竟怎么个情况,但从公子贺的反应来看,莫非他就是阿决的亲爹?
楼玉笙已经走到公子贺面前,摘下面纱,露出那清雅绝伦的容颜,面上笑容温婉柔和,“贺大哥,是我,我回来了。”
公子贺仍是怔怔的没有反应,半晌,终于有了反应,第一反应却是看她的脚下……
楼玉笙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一头黑线。
公子贺看着她脚下的黑影,清晰浓黑,忽然,他笑了,浅浅淡淡的笑,释然,释怀,又仿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悲凉。
他看着她,良久,温声道,“回来就好。”
目光,蓦地移至她怀中的襁褓,微微一怔,继而转眸看着她的肚子,平平坦坦,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只有,淡淡一笑。
……
这时,易帆却忽然眉头一皱,连告别都来不及就要匆忙离开时,却已经来不及离开,又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再离开。
明月高悬,月华清幽冷淡,那容颜绝世的清冷女子,像是从月宫里步履从容而来的仙子,骤然出现,脸上表情如寒霜,一抬眸,眸如星光,冰冷凝萃,渗着丝丝冰雪般的寒意。
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易帆那两缕飘渺的白发,启唇,冷若玄冰,“易帆?”
易帆淡淡的笑容中透着点无奈,“正是。”
“我寻你许久,随我回山复命。”阿缘冷冷吐字。
易帆微微一凝,道,“可否宽限两日?”
阿缘眼皮不动地冷漠道,“我出山已半年,方才寻到你,再允你两日,又是半年,你若再作恶,我之罪过。”
楼玉笙虽早已猜测到阿缘要找的人就是易帆,但也是此刻才证实,心中不觉难过的很,只是她也知这是他们师门的事,她一个外人,并不好插手,只是见易帆想要宽限两日,想着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也该为他争取的。
“阿缘,易大哥也许有要事要办,你就再多等两日吧……我,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不会再跑的。”
阿缘冷冷看她,“他保证尚且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