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除了第一天远远地看到倚华在观察她以外,还没有见过她,此时看到病榻上的她,和那日沉静婉然的中年女子一比,仿佛换了个人,实在是憔悴。
几个大夫一起诊治,最后还是摇头,什么病因都查不到。
郑宣一言不发,目光幽冷深刻地盯着他们,与身俱来的迫人霸气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个个地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良久,他冷沉地吐出两字,“要你们何用!”
他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大夫,朝病榻边走去,看了眼倚华因把脉还放在被子外的手,一抬手,似乎要帮她把手放进被窝里,他手刚抬起,还没碰到倚华的手,忽然楼玉笙大叫一声“阿宣”,那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惊恐至极,他意外的一愣,人却已被楼玉笙拉着往后退,跟着就见楼玉笙已经站到他前面,然后,缓缓地,似乎僵硬地回头,脸色有些苍白,似的确是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
因为害怕,楼玉笙嘴唇还有些哆嗦,只因为刚才,郑宣准备帮倚华把手放进被子里时,她分明看到,倚华苍白瘦弱几乎没什么肉的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吓得她立时大叫,待她走过去一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楼玉笙虽然害怕,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她拉起郑宣的手,在郑宣一脸的古怪中,小心翼翼地朝倚华的手移进,果然,她又看到了似乎是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倚华的手背上移动,仿佛下一瞬就要跳进郑宣的手里,她吓得立刻松开郑宣的手,倚华的手背上又恢复了初始的宁静,什么都没有。
“你发现什么了?”郑宣皱眉问道。
那个念头已然清晰,现在被害的虽是倚华,但那些人的目的,却是郑宣,楼玉笙后怕地把郑宣往后推了几步,才用着惊惶不定的声音说,“我以前听人提起过,若是有人无缘无故的病了,却又查不出病因,可能是被人下蛊了!”
“胡说八道!”郑宣厉声斥道,是楼玉笙从未见过的疾言厉色,仿佛她已不是他喜欢的女子,只是他犯了大错容不得原谅的属下,“巫蛊之术向来都是无中生有,你休要再提这事!”
楼玉笙苦笑一下,“阿宣,我说的不是巫蛊,而是蛊毒,苗疆人最擅长的蛊毒!”
她话音一落,郑宣惊诧地看她,几个大夫也是神色一凛,过了半刻,东方禹道,“公子,楼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属下们全然不懂此术,还望公子另寻高人为姑姑治病。”
郑宣看了眼楼玉笙凝重的脸,又看着倚华那让楼玉笙一惊一乍的手,沉声吩咐,“文德,按先生所说去寻懂蛊毒之术的高人,另外,查清楚最近有谁和姑姑接触过,我倒要瞧瞧,谁那么大本事敢在我郑宣眼皮子底下给姑姑下蛊。”
“阿宣。”楼玉笙肃然道,“姑姑虽是近日病倒,却不意味着是有人近日给姑姑下的蛊,有些蛊,潜伏期很长,甚至是几十年,若是要查,只怕整个郑家堡的人都要查一遍。”
郑宣冷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楼玉笙无语了,若是所有人都被查了,人心惶惶的,以后谁还能心无芥蒂地为他办事?
郑宣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事关倚华,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瞥了眼似乎发愣的文德,冷斥,“还不去!”
文德似乎才忽然回神,犹豫一瞬,说,“公子,属下刚想起来,擅长蛊毒的,除了苗疆人,还有一群人……”他抬头看了看郑宣,复又低头,“幽冥谷。”
“幽冥谷?”郑宣冷哼,“若真是他们,本事倒不小!倒是我低估了他们!”
文德低着头不敢言语,过了会儿才说,“属下告退。”
他一走,几个大夫跟着一起出去了,房里,只剩病榻上的倚华,和郑宣楼玉笙二人。
“幽冥谷是什么组织?”楼玉笙好奇地问。
虽这些日子,她也算是身处武林中,可还真的从未了解过这个武林。
“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无论是武功,还是行事手段,阴诡的很。”郑宣此时的表情已经缓了下来,多了两份随意,“你上次被推下山崖,就是他们做的,若不是你自己命好,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没能查到一丝线索。”
楼玉笙想了想,似乎理清了什么,“你知道是幽冥谷对我下的手,所以对他们做了些什么事,才让他们为此而报复你?”
“如果此事真是幽冥谷所为,应该是如你所说的那样。”郑宣淡道,“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姑姑来做试刀石。”
“姑姑对你很重要?”
郑宣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头靠在她胸口,仿佛把所有依赖都寄托在她身上,过了会儿,才听到他沉沉的嗓音,“笙笙,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个孤儿,而姑姑,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近的人,没有姑姑,我活不到现在,她为我付出了很多,而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
第127章 把你做成人彘()
这不是郑宣第一次和楼玉笙提起家事往事,虽然提的总是不多,可每一次,都让楼玉笙无比地心疼他,到底是身世有多可怜,才会养成他这么多疑又残暴的性子。
可那么多疑的他,偏偏那么相信倚华,若是倚华出事,他一定非常非常难过。
楼玉笙心中无限怜惜,回抱着他,软软地说,“阿宣,无论将来如何,你都还有我,你不再是一个人。”
郑宣埋在她胸口,似乎闷闷地笑了,“当初和是谁三番五次地跟我说过一天是一天,动不动就想着要和我分开的?”
楼玉笙不以为然,“谁让你那么多烂桃花啦?这要换成是我,你还不把人都给弄残啊!”
郑宣抬起头来,眼波平静地像是一汪幽潭,“你也可以砍了我的烂桃花。”
“……”楼玉笙一撇嘴,“我才没你那么暴力呢,你得知道,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郑宣淡笑一下,未置可否,又说,“不说笑了,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听别人讲过什么,又或者你在书上看过什么,你刚才那反应,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楼玉笙心中哀叹,得,千防万防,还是给他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阿宣,不是我不告诉你,我就怕告诉你之后,你会介意,会嫌弃我。”
“为何?”
“呐,我先申明啊,我说了之后,你不许嫌弃我,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
“你就什么?”郑宣阴测测瞪她,“又想说你就离开我?”
楼玉笙的气焰一下子蔫了下来,默默腹诽,到底谁会读心啊!
看她那反应,郑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掐死她算了,这样才算是安安稳稳地陪在自己身边。
他不解气地捏着她的脸,恨恨地说,“你再敢这么想,我就把你做成人彘,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楼玉笙脸一垮,“姓郑的,你还能再心狠手辣一点吗?”
“只要你乖乖的,不就没事了!”郑宣懒懒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楼玉笙白了他几眼,这才说,“这事,还得从那次黄虎抓了我带到巷道说起,就是那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特别好,不仅能看清远处的东西,还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刚才,就是在你的手靠近姑姑的手时,我突然看到姑姑的手背上似乎有虫子在爬动的迹象,这才怀疑她是被人下了蛊毒。”
“你能看到皮肉之下的东西?”郑宣很意外。
楼玉笙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是能看到皮肉下的东西,又不是透视眼,哪能那么厉害,只不过我视力比你们常人好,就好像看同一个东西,你站在十丈外看,而我只是在一尺外看,自然比你们看得更清楚,我看到姑姑手背上的东西,也不是看到皮肉下有虫子在动,而是因为恰好那虫子在动,动作幅度比平日里大了,我恰好就看到姑姑的皮肤跟着动了而已,而那动作幅度,恰好像个虫子在蠕动,我才有了那样的猜想,而且,”她顿了顿,表情有些凝重,“我后来又试了一次,发现是你靠近姑姑时,那虫子才会动,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反应的,所以我猜,那个给姑姑下蛊的人的目标其实是你,但因为向你下蛊实在太难,才改成和你亲近的姑姑。”
郑宣沉吟着,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还是有些不对,“那为何不下到你身上,我们两个,不是更亲近吗?”
若不是郑宣此时表情严肃,楼玉笙都会以为这变太又在趁机调又戈她了。
只不过,郑宣的怀疑虽有理,她也不清楚。
“既然想不出来,就等结果吧。”郑宣又道,“只是你视力极好这事,不要叫外人知道了,免得添麻烦。”
楼玉笙点点头,“我知道啊,要不是你逼着我,我才不告诉你呢!”
最后,楼玉笙帮倚华盖好被子才和郑宣离开,不远处,看到柳静翕带着碧云过来,虽不似往日那样,好像动不动就能掉下眼泪来,但多年脾性,也不是朝夕间能改的,仍然是柔弱可怜的模样,“公……宣哥,姑姑她怎么样了?”
“还没醒,你不必去打扰她了。”郑宣淡淡地说。
柳静翕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对上他冷淡的表情,加之和他走在一块儿的楼玉笙,就觉得自己可怜的很,嘴唇动了动,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说,“静翕知道了。”
然后,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看着楼玉笙可以和公子并排而走,自己却只能落后半步,更是心酸不已,甚至也没留意碧云有些激动的目光。
第三日清晨,曾经服侍过倚华的一个侍女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里,而这个侍女,在曾经的言谈里提到过对倚华的不满,她此时服毒自尽,不免让人想到,她是畏罪自尽,但除此外,却查不到别的东西,且那个侍女也是个普通侍女,难以让人想到,这个平凡女子竟背着大家练了那么一手。
虽然,大家似乎对那个侍女都定了罪,可郑宣没有叫停,这事还得查下去。
“你不相信是那个侍女做的?”楼玉笙问他。
郑宣懒洋洋地反问,“你信?”
楼玉笙撇撇嘴,确实不怎么信,毕竟还没查到那侍女头上,她就着急着忙地自尽,还不如逃命呢,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她叹了叹气,“看来这趟水,还挺浑浊的。”
郑宣冷冷一笑,“我郑家堡竟也出了内奸,传出去,够让人笑上一年半载了。”
楼玉笙送他一记节哀的目光,郑宣无语地看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笙笙,你小日子快到了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楼玉笙闹了个大红脸,很是尴尬。
郑宣捏了捏她发红的脸,调侃道,“和你又欠爱的时候都不见你羞涩,提起这个,你倒是害羞了,真是难得!”
楼玉笙嘴角一抽,脸更红了,这变太,还真是越来越极品了,说话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真是,凑不要脸!
又过了一天,终于请了位苗疆的蛊术高手来为倚华诊治,只是此人有个怪癖,他诊治时不喜有旁人在场,大概是怕人偷师,不过郑宣为了倚华,也就忍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这位名唤果莱的苗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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