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总有遗漏之处。”陈知府犹豫再三方答应了。
董愚跟着陈知府等人一道去陈二爷坟上开馆。尸首已腐,恶臭迸出令人作呕且满是蛆虫,同行之人连陈知府自己在内皆掩面而逃。董愚早就戴上了口罩和细羊皮手套、穿好白大褂,挥手让旁人闪开,自己上前细细查验了许久。他从十二三岁便跟着他爹验尸了,独立查案还是头一回,故而聚精会神、全然不顾旁的。饶是陈知府并旁人都对他半信半疑,看其眼神专注也不由得信了他三分。
一时查验完毕,董愚向尸首深深鞠了三个躬,命小子们埋回去。乃转身看了陈知府一眼,撤身走远些。陈知府赶忙跟了上去,并有五六个好奇心重的也跟着。董愚摘下口罩手套等物,深吸了几口气,道:“令郎是个细作。”
陈知府大惊:“胡说!”
董愚道:“他口中本有一颗毒牙,是用来自尽的,现已拔去。寻常线人口中绝无此物。大人不信,现在去看还来得及。”
有个年轻仵作在旁道:“董先生说的是。陈二爷口中委实少了颗牙。”
陈知府急道:“那也未必是毒牙,说不定是歹人逼迫与他、拔下的呢?”
董愚道:“晚生看了卷宗,令郎死前并未遭人严刑拷打。没有谁审讯是只拔一颗牙的。”
陈知府断然道:“太牵强。”
董愚耸肩,接着说:“令郎委实死于袖箭。从伤口来看,射箭之人离令郎极近。”乃取出一个新包袱来包好口罩手套白大褂,“八成是让他们自己人灭的口。”
陈知府怔了怔:“何以见得?”
“若是落在对家手里,细作之类的人难免要审问,审问又难免拷打;而卷宗上说令郎身上无别的伤口,可知不是对家。杀离得极近之人多半用刀剑等物,用袖箭则罕见。袖箭乃暗器,寻常兵士极少配以袖箭,倒是绿林人和细作用得多。倘若他是撞破了什么遭灭口,人家哪里知道他口中有毒牙而要拔去?”董愚将小包袱放入大包袱,“除非是灭自己人的口。大人,晚生要去看看陈二爷的院子。”
仵作上回验尸虽惊讶他口中少了颗牙,没人会想到毒牙上头去。陈知府想了半日,问道:“董先生怎么知道那是毒牙。”
董愚道:“毒牙多半都装在那儿。大人想必在绿林也有探子,让他们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或是请教秦王手下专管细作的头目,必也知道。”他犹豫了会子,做忍状。忍了半日终于说,“这是常识。”陈大人全然不知细作的毒牙多半是装在哪里的,只得闭口不言。
一时回到陈大人府上,董愚又另换上一套白大褂手套,先细细查看了陈二爷死时穿的衣裳,乃道:“陈二爷可能是死在和尚庙或道观,鞋底子上沾了点子香灰。”
陈知府亲自上前闻了闻,那鞋底看委实有点子香灰,立时责问长安府的仵作道:“早先怎么没人看出来?”
跟着的人都愣了。董愚忙说:“太浅了实在极难看出来。我其实是先闻出来再细看的。”陈知府立命人搜查寺庙道观,从离发现他儿子尸首那宅子最近的庙宇开始。
董愚又在陈二爷屋里细查。查了半日,忽然翻出一个暗格来。他也不用钥匙,当着陈知府等人的面从包袱中翻出一枚长钢针,三五下撬开了锁,将那暗格的抽屉整个端了出来。乃当着众人的面一样样清点里头的东西。有三千多银票子,好几叠写满了字的纸,并一个小小的木制弥勒佛雕像。而那些纸上写的显见是隐语,每个字都认识,只是没人看得懂。众人面面相觑——这抽屉里的东西已可以坐实陈二爷是个细作了。
跟着人的里头有秦王派来的亲信,陈知府吓得汗都下来了,喃喃道:“怎么可能……”
董愚拿起那木雕的弥勒佛像在掌中瞧了瞧,道:“这是弥勒教的东西。”
几个人齐声大喊:“什么?!”
董愚仍在看小佛像:“弥勒教不是在袁州那带么?怎么秦国也有?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倒是小觑了他们。”
人群中走出一个捕快模样的人,向董愚问道:“董先生,此物当真是弥勒教的?”
董愚道:“不错,大人不信可去袁州打探。”袁州本在江西,与他同来的杨二伯又出自豫章杨家,众人多半立时就信了。董愚看了看那些看不懂的纸,指着苦笑道,“谁知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众人俱不言语。陈大人长叹了一声。
吃罢午饭,陈知府董愚等人又往那个死去的车夫家中查看。东翻西找了半日,他竟然从柴火堆底下又翻出了个一模一样小弥勒佛像。拿着回去同陈二爷的那个摆在一处,显见车夫的旧些、陈二爷的新些。董愚深吸一口气:“袁州那些和尚本事不小。”
陈知府从来不知世上依然有弥勒教,喃喃道:“不是前朝初年就没了?”
董愚道:“何尝没了?数百年来一直昌盛,倒是我朝初年忽然偃旗息鼓了。”乃挤了挤眼,“都是太。祖爷有本事。”
陈知府心中慌乱,谢过董愚,命人送他回去。此事重大,他只得亲往秦。王府,硬着头皮回了今日经过。秦王亦大惊。他平素只放着兄弟侄子,从未曾想过世上还有弥勒教。忙将丁滁宣召进府。
丁滁听罢思忖半日,道:“王爷可还记得,这一连串悬案之前不久,荣国府贾琮让人绑架了?”
秦王点头:“孤记得。”
丁滁道:“当日贾琮被高家救回,浑然不肯说原委。后他要离开长安时,那位静得和尚忽然找上王爷,泼尽口舌求王爷发兵追击贾琮,王爷竟让他说迷糊了。后贾琮施法损了咱们的兵将。王爷,静得和尚乃是得道高僧啊——”
秦王捋了捋胡须:“当日那和尚说,他是怕贾琮兴道贬佛。”
丁滁道:“贾琮是个刁滑的,各国王爷他都奉承,偏那回竟不肯给王爷颜面说出他被绑架的原委来,只说不与秦国相干。倘若此事乃佛道相争,委实不与秦国相干。”
秦王思忖道:“依着你看,静得和尚也是弥勒教的?”
丁滁道:“不如再去他庙里查查。”秦王不禁后悔当年处置那和尚极匆忙、不曾细细审问,立时答应了。
丁滁亲自领人往静得和尚生前的庙里去查,没多久便查到了处暗格,里头也搁了许多写满了字的纸,依然是单个看都认得、连在一块儿都不认得。丁滁将静得与陈二爷暗格中的稿子放到一处足足对了两个时辰,虽不知道那些隐语是什么意思,却寻到了许多相同的字句。显见这两位生前是一伙的。遂拿着这些证据回去见秦王。秦王看了半日,冷笑道:“好长的手。”命举国细查弥勒教。丁滁领命而去。
秦王回到后头去见王妃,可巧世子正陪他母妃说话呢,母子二人都过来见礼。秦王哼了一声,瞧着他儿子道:“前几日那个姓王的小姑娘在你府上吓得半死,是怎么回事?”
世子瘪嘴道:“那女人好生不识抬举。儿臣见她模样儿好、又机灵博学,想收了她。她竟吓成那个样子。做儿臣的女人不好么?”
秦王皱眉道:“那是神盾局的人。且你瞧她通身的气派,只怕她爹娘不是寻常小人物。”
世子道:“岂止不是寻常小人物!父王可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秦王乃坐了下来,随口问道:“什么?”
世子遂将当日贾桂与他所言一一转述,末了向秦王与王妃双膝跪倒,叩头道:“父王,此女难得,她身边还有那么多人才。儿臣想娶她为正妃。”
第588章()
这一日柳小七正在后院修理小的们,秦王忽派了个特使来。柳小七只身到外头相迎,却见那特使笑容满面,迎着柳小七一躬到地:“恭喜殷先生。”
柳小七心中没来由的一跳:“喜从何来?”
特使笑若春花,恳切道:“自打见了王姑娘,我们世子妃倾慕得了不得,说王姑娘见识广博、才貌无双,非寻常女子。她思量了几日,毅然给世子上书,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求世子娶王姑娘为正妃。世子感念其诚恳,昨日已奏请王爷王妃,二位皆允了。明儿我们王妃便亲打发女官过来与诸位商议结亲之事。”
柳小七深吸了口气。贾桂当日在世子府所遇他们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万没想到这秦国世子竟敢派人来说亲!乃冷笑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黑锅居然让世子妃来背?”
特使拱手道:“下官少年时曾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小五义》,那小义士艾虎之妻甘玉兰碰巧就是他另外一位妻子沙凤仙帮他订下的。如今世子妃为了让世子得良配而甘愿退居次位,也算得上不输给沙女之义举了。”
柳小七冷笑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世子待结发之妻狠厉凉薄至此,谁家敢嫁女儿给他?
特使依然笑容和煦:“世子妃贤德无双,王姑娘日后可要好生待之。”
柳小七摆手道:“谁的女人谁照看,还是请世子好生照顾她吧。回去告诉你们世子妃,我们家姑娘是正经女子,绝不会做她的磨镜。”
特使可算笑不出来了。僵了会子,道:“殷先生,如此好事旁人求还求不来呢。”柳小七瞧着他不言语。特使又挤出笑容来,“明儿就是黄道吉日,还望王姑娘早作准备。”乃拱手道,“下官告辞。”转身就走。
柳小七冷冷的说:“你们秦王还想不想要太上皇了?”特使转回身来。柳小七道,“西宁郡王乃是燕王的细作头目,你们可知道?”
特使立时道:“知道。”
柳小七迟疑片刻,轻叹一声,张张嘴又闭上,如此有三。又长叹一声,道:“我认识西宁郡王的一个要紧细作。”特使以目相询。柳小七又踌躇半日,道,“那人最是爱财。他知道西宁郡王那一系的隐语。可以钱财许之,收买他给井冈山匪首万彰传假令,就说,燕王命人将山上关着的那囚犯提走。如今江湖中已走漏了消息,四面八方都快知道太上皇在井冈山了。燕王下令将太上皇移去别处并无不妥。”
特使忙问:“敢问那位西宁王爷的细作是?”
柳小七道:“撤去外头的人马。”
特使思忖道:“此事小人做不得主。”
柳小七点头:“我等你的消息。”
特使再深施一礼,告辞而去。柳小七侧耳一听,外头显见多了许多人马,秦王这是不打算放他们走了。他只做无事,依然让贾桂等人完成今日功课。
过了中午,杨二伯从外头回来,见整座宅子让兵卒围得水泄不通,大惊。向守卫打探,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只得先到里头找柳小七。柳小七遂引了他到前厅,将特使来意说了。杨二伯皱眉:“这是想来硬的?你预备如何?”
柳小七道:“先哄着。哄不动就把他们家福儿嫁过去。”
“啊?!”
柳小七耸肩道:“要说陈瑞锦没安排我是不信的。”
杨二伯想了半日,问道:“陈瑞锦那丫头究竟想做什么?”
柳小七摇头:“大约是想把太上皇从井冈山弄走吧。”杨二伯仍不明所以。柳小七道,“不然,江西全境皆为绿林人的天下,台湾府想把那块地方暗搓搓与岭南福建合并起来是不可能的。吴国也开始工业化了,得了江西,将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