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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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 第6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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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然相见,分外眼红,陈叔已按捺不住,当下指着骂道:“你这该死的贼徒,同姓谢的来庄上胡作非为,倒也罢了,如今竟又想法儿诬告起来,那谢二坏事做绝,已经由天收了去了,你再做这丧德亏心的恶事,只怕天也不饶的!”

    老程听他这般当面唾骂,眼神微微闪烁,却并不还嘴。

    原来这谢二,张奎,老程三人之中,张奎最莽撞无智,谢二奸猾且蛮勇,然而三人中心机最多最会算计的,却正是老程。

    只因先前他们仗势欺人,在素闲庄大闹那场之时,偏给秦晨撞个正着,真真儿是“偷鸡不着蚀把米”,非但谋夺不了素闲庄的产业,他们三个反倒成了鄜州城的人犯。

    秦晨因他们三个擒又复逃的缘故,自觉在崔云鬟面前脸上无光,因此竟着实地将这件当作正经大事来办,便私下里命所属的捕快、三班衙役们,出行巡逻等,要格外留意这三个外地人。

    且他又特意绘影图形,照着去寻人,自然更是便捷了。

    于是先是张奎身受重伤被擒入狱,谢二又出了事……这日,鄜州城仵作去葫芦河畔给谢二验尸回来覆命之时,秦晨正晨起城中巡逻,忽然撞见老程神色慌张进城而来,秦晨大喜,上前捉了个正着。

    老程当下便成了入瓮之鳖,——他们三人伙同作恶,互为羽翼,如今张奎谢二都给剪除了……老程未免张皇,然他狗急跳墙,心中飞快地合计了一番,知道倘若再不自救,只怕这鄜州城也要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因此就在秦晨把老程押回县衙之时,这老奸巨猾之徒反而当堂叫起冤屈来,惊动了县官问起究竟,老程便一口咬定他是跟谢二来素闲庄投亲的,谁知素闲庄的人凶狠奸诈,设下圈套陷害云云。

    秦晨听他当着县官的面也如此颠倒黑白,自然不依,他是个暴烈脾气,自然便一把揪住了,骂道:“这囚攮的!满口嚼的什么蛆!你们在那素闲庄为非作歹之时,我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当时那谢二明明手持匕首,要害青玫姑娘……又威逼凤哥儿交出家产!你这厮竟还敢当面蒙蔽大人!”提拳便欲打。

    县官微微皱眉,喝止了秦晨,偏偏老程又装腔作势叫起冤屈来,只道:“秦捕头只怕是误会了,当时他们正聚众围殴我等三人,秦捕头才是被蒙蔽之人呢,何况那青玫姑娘……”

    老程说到这儿之时,忽地苦苦一笑,竟道:“秦捕头只怕不信小人的话,可是您可知道,那青玫姑娘素来跟我们二爷是有私情的,昨晚上二爷便是被她约了出去说体己话……不知怎么竟死在河里,先前我因见了二爷尸身,疑心是素闲庄内的人串通青玫动的手……偏偏我只身一人孤掌难鸣,唯恐也被他们害了,故而想进城来到衙门喊冤,谁知秦捕头不由分说把小人拿了来……”

    秦晨听了这真假难分的一番话,虽知道他必然有诈,但见他说的这般笃定,便磨牙道:“你这厮闭嘴,休要胡言乱语,那青玫姑娘我是见过一面儿的,哪里是你说的这样不堪……”

    老程摇头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秦捕头又哪里知道呢,那妇人本就水性,这丫头又知道我们二爷才是谢家正经的主子,将来要承继谢家产业的,故而她有意投怀送抱,我也曾劝过二爷几回,怎奈二爷只是不信……这次终究送了命了!”

    秦晨抬手指着他,他是个耿直的心性,不信凤哥儿那样的人物,手底下的丫头却会这样没出息,然而见老程如此信誓旦旦的,他心头却阵阵发凉,情知自己是难抵此人三寸不烂之舌了。

    正皱眉时,忽地想到一事,秦晨便道:“倘若真如你所说,前几日我命人满城追缉你们,你们为何躲躲藏藏,不敢现身,可见理亏心虚……如今你莫非是仗着死无对证么?”

    老程满脸苦色,鼠须微动:“我们倒是想露面,怎奈秦捕头已经给那素闲庄的丫头迷了神智了,全不信我们三个,前儿张奎兄弟不就是被您打成重伤的么?”

    秦晨见他更加振振有辞,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上前一记窝心脚爽快踹死,忽听堂上县官喝道:“秦晨!本官前日早听说你伤了一个人犯,难道,是否是人犯,如今竟也不清不楚,还待商榷?”

    秦晨忙抱拳朝上:“大人,切勿听这小人满口胡言狡辩。”

    县官冷笑了声,道:“有道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本官自然要多听些人说,才不至于偏听偏信了。”

    秦晨听了这话,知道县官有些疑心自己了,不由暗暗叫苦。

    此刻县官看向老程,竟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素闲庄的丫头跟谢二有些奸/情,然而你有何凭证?”

    老程低头想了会子,才叹了口气,道:“昨晚上,青玫私自跑出去跟二爷会面,那素闲庄人仰马翻地找那丫头呢,大人若不信,传素闲庄的人来问就知道了。”

    这会儿堂上寂静,老程复垂泪道:“然而小人斗胆,要在此告素闲庄众人一个因奸成杀之罪,求大人还我们二爷一个公道,他本是念在亲戚情分,念在这谢家已是没有人了,故而前来以为照料罢了……不想一片好心,竟落得这样一个不明不白、客死他乡的下场……”说着抬袖拭泪。

第5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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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几家欢乐几家忧,就在赵黼于宫内消受不尽美人温存、缠绵难舍之时,于静王府中;却另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静王府的内室之中,上好的炭火烘的屋内暖意融融,宛如春朝,一盆金盏银台在暖气的熏蒸之下;于葱绿的长叶之中绽放雪白的花朵。

    小世子宏睿安安静静地睡在榻上;睡容天真无邪;不沾喜忧。

    静王赵穆垂眸看着;起身吩咐乳娘跟几个宫人好生看顾;便负手往外。

    化雪的冬夜格外冷彻,赵穆缓步而行,经过万字回廊;他本是要去侧妃朱氏的房中;中途因改了主意。

    沈王妃的院中,静影沉沉,里外无声,仿佛冬夜的北风将此地的万物都冻住了;透出一股僵冷的死寂。

    赵穆看见沈王妃房中依旧灯火通明;便叫侍从等在外间儿,自己迈步往那处而去。

    门口有两个丫头,正凑在一起低低地说什么,一时竟没留意赵穆走近,赵穆只听她们说什么“侧妃得意”之类的话。

    赵穆站了站,两人才发现了,忙退开一边儿,战战兢兢行礼。

    此刻里头便也听见,王妃的贴身丫鬟忙迎了出来。

    赵穆也不理旁人,径直入内,见沈舒窈已经立在地上,正盈盈下拜。

    静王上前,在桌边儿落座,沈舒窈亲手奉茶,道:“夜已深了,外间天冷地滑,本以为殿下不会前来了。”

    静王漠然无声,并不抬眼。

    沈舒窈微微含笑,在他对面儿坐了:“王爷从哪里来?”

    静王方道:“才探过宏睿。”

    沈舒窈不由多了几分关切,问道:“宏睿可好么?”

    自打雅韵殿走水后,赵穆便未曾让宏睿再近沈舒窈的身,连伺候的宫人都从新换了一批。

    听问,赵穆抬头看向沈舒窈:“你既担心他,为何不去看他?”

    沈舒窈温声道:“宏睿是臣妾所生,自然担心,只是先前去探望过,说是宏睿病了,不便见人,臣妾见如此,不便勉强。”

    赵穆道:“你倒是果然识大体的很。”

    沈舒窈起身,恭谨道:“臣妾大胆揣测,殿下心中,可是恨恶臣妾……于宫内失火那夜,大意疏忽,差点儿损了宏睿性命一事么?”

    赵穆道:“大意疏忽?”

    沈舒窈轻叹道:“那夜,原本是有人来告知臣妾,说东阁有事,故而臣妾担心王爷安危,才把宏睿留在殿内,亲赶去查看情形,谁知走到半道,才知道殿内失火,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娓娓道来,神色婉娈诚恳,几乎叫人无从质疑。

    静王看了半晌,轻轻笑道:“王妃,若不是跟你做了许久夫妻,我……也要信了你这番话了。”

    他话出有异,沈王妃略觉诧异:“王爷莫非是疑心臣妾?”

    静王道:“沈相今日已经被带去了刑部,你觉着,在白樘面前,他都会供认些什么?”

    沈舒窈皱皱眉,几许无奈,轻声道:“王爷总该知道,不管臣妾做什么,都是为了王爷着想。我虽然出身沈家,跟相爷却从来并非一心,只跟王爷同命罢了,王爷若有疑心臣妾之意,臣妾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静王打量她神情举止,无法形容心中是何滋味,转开头道:“你自然是我的贤内助,只不过,我怕你……做的太多了。”

    沈舒窈上前一步:“王爷,您知道,臣妾是甘心为王爷粉身碎骨的。”

    沉默半晌,静王才道:“就算是要赔上宏睿的性命,对你来说也是应当的吗?”

    沈舒窈手按胸口,无法置信道:“王爷何出此言?臣妾是宏睿的生身母亲,何况又知道王爷爱宏睿如命,又怎会伤他半分?”

    静王回头相看,良久,才低低笑了起来:“我生平,极少会佩服一个女人,王妃你算是一个。”

    沈舒窈双眸微红:“臣妾……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静王敛了笑,道:“你不如想想,今日如茗如何不在你身边儿?”

    沈舒窈眼神微变:“是王爷唤了她去?”

    静王道:“她对你倒也忠心,只不过毕竟是个丫头,略加惩治,便招认了,你是想听本王说给你听,还是你自己说。”

    沈王妃并未出声,只是略后退了一步,秀美的容颜笼在帷帐投落的阴影之中,显得晦暗难明。

    因要准备太子册封大典,这几日宫内复忙碌起来。

    然而对宫人来说,节下忙碌,却是一件好事,毕竟先前宫内风云变幻,风波不停,人人都似没了主心骨,不知大舜将何去何从,是福是祸。

    虽有静王坐镇,毕竟不知皇帝的意思,这些宫女太监们侍候宫中,最是知道风吹草动,因此暗中都有些人心惶惶。

    如今赵黼归来,竟是众望所归,是以虽忙得团团转,人人却也是欢喜连天,自觉有了将来仰仗,至此,宫中才流露出些大节下的喜悦气氛来。

    先前云鬟随赵黼进宫,不过是权宜之计,谁知竟似上了贼船。

    于含光殿一夜过后,赵黼因想到昔日,便带云鬟出宫回到“东宫”。

    故地重游,想到昔日父母双在,那种天伦和乐,竟情不自禁,步步行,步步难过。

    幸而云鬟在旁相伴,虽不多话,只默默地握着赵黼的手,便已是最大安慰。

    这已是伤情之地,加上前世的缘故在,赵黼本不欲居,可若不住在东宫,便只能去皇宫,总不能住到谢府里去,毕竟他如今身份不同,在东宫私私密密地且好说,若明目张胆去蹭谢府,毕竟外头的风言风语,对云鬟身上有碍。

    加上先前她“女扮男装”为官一节,让许多孤介士大夫心中记恨,这节骨眼上,不该给她再招怨怼非议。

    云鬟看出他的犹豫之意,便道:“六爷不必过于忌惮什么。只要心中惦记着,他们便不会散离,何况你如今好好地回来,可知他们疼你爱你之心,就算在天之灵,也必欢喜安慰。”

    赵黼只紧紧地抱住她,心中又是酸楚隐痛,又有些宽慰宁静,两种情绪交织。

    一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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