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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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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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为何要冒险唆使杀人?

    其次,蒋武购置宅子的钱财,虽然他供认是宋姨娘暗中资助,但白樘早叫蒋府的人把历年来蒋统领赏赐宋姨娘的东西一一统计,然而要在京城内买这样一所宅子,却仍不够。

    白樘想到宋氏问蒋武的那句话——你为何千方百计地想要害我?

    这一句,竟是真谛。

    原本宋氏跟底下人有私情之事揭破之后,按照常人的反应,蒋统领本该把宋氏或打或卖了,然而他竟不曾,只是打了一番后,便又听信了宋氏编造的谎话,只暗中杀了蒋义了事。

    所以蒋武才又提议,让宋氏杀了蒋统领。

    白樘心中最大的疑点之一:就是蒋武的目的何在。

    但凡人行事,总要有个因。

    现在,白樘已经看见了这个“因”。

    一切,就如宋氏质问蒋武的那句话:你为何千方百计害我。

    倘若蒋统领在发现宋氏跟人有私情之时就把她撵出府,蒋府或依旧安泰无事。

    然而他偏对宋氏鬼迷心窍似的,这种逾越了常规的“偏爱”,对某个人来说,自然更是最大的威胁。

    何况蒋统领曾放话说休妻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他们两败俱亡。

    只怕这才是那个人的最终目的:敌人尽去,一了百了,而她却兀自好端端地,甚至是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坐守蒋家,教养幼子,没有暴戾成性的夫君要挟,也没有狐媚魇道的小妾逼斗。

    白樘想通了这所有,只是欠缺证据,唯一能坐实他这些推理的,是蒋勋方才的一句话,确切说来,是蒋勋没说明白的一句话。

    如是,让白樘疑惑的,却又换作清辉为何及时地拦住了蒋勋。

    白樘等了许久,并不见清辉回来。白樘因起身出门,拦下一个丫头问起来,那丫头道:“方才好似看见少爷在花园内。”

    白樘信步而去,来至花园,绕了片刻,终于看见白清辉站在一丛月季跟前儿,那月季开的有半人高,夏日阳光之下,盛放灿烈,格外明媚。

    清辉的小脸儿在花朵辉映下,却竟白若雪色,依旧透着清冷。

    白樘正欲走到他身边,却见清辉举手,便把其中的一枝半开的正好的月季奋力掐了下来。

    他因太过专注看着月季花,不留神被底下的刺儿扎了一下,小孩儿的手指何其娇嫩,顿时便流出血来。

    白樘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道:“如何这般冒失?”

    白清辉抬头看了看他,并不答话,白樘看一眼落在地上的花儿,道:“你若喜欢,叫丫头给你剪就是了。”正欲俯身替他捡起来,白清辉却拦住他,反而抬脚过去,正踩在了那花儿上,顿时把一朵花踩得扁了。

    白樘愕然,眉头皱起,眼底透出几分不快:这花儿开的正好,若他是因为喜欢而摘,自然无妨,但竟是这样肆意糟蹋……

    白清辉忽然道:“父亲为什么问蒋勋那些话?”

    白樘其实正要跟他说此事,见他自行提起来,便反问道:“你为何要拦着他答?”

    白清辉道:“父亲从来不肯多管我的事,今日却一反常态,父亲方才问蒋勋,就像是审问他一般。”

    白樘见他竟看的这样清楚,便道:“不错,我是想问他,因我疑心,蒋统领被害之事,另有隐情。”

    清辉道:“动手害人的那两个不是都在牢中了么?”

    白樘淡声道:“然而有罪的却可能不止两人。”

    清辉仔细想了会儿,也不知是否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他仰头同白樘目光相对,片刻才说:“蒋勋现在过的很好。”

    这回换白樘不解了,清辉却不再说下去,看了看手上的伤,转过身便往外走去。

    白樘才要喝止他,目光一动间,看见地上被清辉踩扁了的花儿,一看之下,却见花瓣竟瑟瑟抖了抖,他定睛再看,心头便慢慢地有些寒意升起。

    原来正自那花瓣之下,正缓缓爬出一条细长青虫,方才清辉那一脚并不曾踩死它,此刻便从花蕊中爬了出来。

    白樘忘了唤住清辉,只盯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也算是格外锐利的了,方才竟完全不曾留意过这半开的花儿里头竟藏着虫,且这花儿从外头看,花朵完好,因未全开,花瓣又将花蕊紧紧包裹起来,一眼看去,自全无异样。

    这会儿日影偏斜,清辉已出了花园,白樘心底却蓦地想起严老先生那句话,他道:“我心头有个猜测……想要试一试……”

    忽地又道:“令郎资质过人,万中无一……”

    这“万中无一”的称赞,当初白樘只觉老先生喜欢清辉故而夸大罢了,此刻想想,却仿佛别有一番意味。

    白樘抬手扶额,徐徐地吁了口气。

第51章() 
且说云鬟因落水,病了几日,知县黄诚闻讯前来探访,却被永宁侯崔印接着,两人便在厅内说了起来。

    不料崔印见了黄诚,相见恨晚,一直竟说了半天,才带黄诚去看云鬟,可巧云鬟因吃了药,才睡着了,黄诚便不欲打扰,只说改日再来。

    崔印因爱他的气质谈吐,且相处这半日,更觉投契,便也说好了会去县衙相见。

    黄诚知道他是京内贵人,又是云鬟的父亲,却也不敢怠慢。

    夜间,崔印临睡便去看顾云鬟。

    云鬟傍晚醒来,只吃了半碗米粥,又喝了药,正有些昏昏沉沉,见崔印来到,却撑着起身。

    崔印扶着她肩头,叫她坐着,先问了几句她身子如何等,便又把今日黄诚前来之事同她说了。

    崔印说罢,便道:“前日我问你那小六的事儿,你只说跟公事相干,我还不懂何为‘公事’呢,毕竟你小孩儿家的,今儿听了黄知县所说,才总算解了心头疑惑。”

    云鬟听黄诚已是说了,好歹胜过她自己讲述,倒也罢了。

    崔印却又道:“为父又听黄知县说起你的行事,似是对你很是喜欢,且他今日竟特来探望你……先前为父在京中,屡屡听闻这黄知县能干了得的名声儿,万料不到,鬟儿竟跟他也有这般缘法儿呢。”

    云鬟见他很有喜色,便道:“不过是凑巧的一些事儿罢了,本不值得一提的。”

    崔印听她声儿虚弱,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一把,觉着额头竟有些微凉,崔印便把被子给她拉了拉,温声道:“好鬟儿,这两年让你一个儿呆在这,的确是委屈了,等你病好了,爹便即刻带你回京去。”

    云鬟正因他忽然的动作而有些愣怔,闻言眨了眨眼,忙道:“父亲……”

    崔印不等她说,便道:“好了,你身子弱,就早些歇息罢,为父就不搅扰你了。”

    崔印皮相是极好的,加上此刻着意温柔,云鬟竟无法直视他满怀关切的双眸,她张了张口,终究只答应了一声,崔印才起身去了。

    如是次日,崔印果然去了鄜州城一趟,自到县衙去拜会黄诚。

    不料因此一行,倒是惊动了鄜州城内不少的士绅等,因都听说消息,纷纷打听之下,才知道是京内的永宁侯来到。

    一时之间,县城内众人便心思窜动,竟接二连三地来同崔印接洽,今日宴请,明日邀会,游山玩水,一时络绎不绝。

    崔印本就是个好玩儿的心性,正因云鬟病了不得启程,他又嫌自己一个人,人生地不熟毫无趣味,忽然见这许多人簇拥过来交际,岂不正合他意?当下来者不拒。

    这些当地的士绅因要巴结崔印,便费尽心思,投其所好,时而引他去名胜古迹玩耍,时而请他品尝新样儿的菜肴点心、观赏歌舞等,自然两下安乐。

    不提崔印不亦乐呼,只说云鬟,其实近日来已是好了许多,然而她因心中有事,便也时常只做出卧病之态,等闲并不外出。

    这一日,因崔印又被邀了出去,云鬟便自在房中刺绣,正埋头用功,忽地听见悄悄地脚步声,云鬟只当是露珠儿送药来的,便头也不抬,道:“你别过来,留神洒了汤药在上头。”

    说完之后,却没听见应声儿,云鬟抬头一看,却惊见乃是赵六站在门口处,正眼珠乌溜溜地东张西望。

    云鬟直直看他:“赵六爷,你怎么在这儿呢?”

    赵六方笑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不是病了么?这又是在做什么?只顾低着头,也不怕又害头疼?”

    云鬟见他脚步挪动,要走到跟前儿似的,她心头一沉,顾不得别的,忙拉了块罩帕过来,把面前的活计给盖住了。

    赵六正目不转睛地看她在绣什么,忽地见如此,便大失所望,看着云鬟叹道:“你又怎么了?每次鬼鬼祟祟的,莫非绣的是什么不能给人看见的?”

    云鬟因见他肆无忌惮地便进了自己房中,早就十分不悦了,脸上便薄有愠色,冷道:“是我鬼鬼祟祟的,还是六爷鬼鬼祟祟的,谁让你跑到人家家里,就这样登堂入室的了?何况上回是谁说的,再也不来了?现在是在自己打脸不成?”

    赵六见她不由分说,夹枪带棒说了一通,便皱眉道:“我因听说你病了,知道你是上回落水着凉,有些担心罢了,你反而骂我呢?不错,上回六爷是因被你气着,一时说了气话,然而却也不算是食言而肥自己打脸,只因原本我也不想来,是你父亲崔侯爷请我来的。”

    这数日崔印在外头穿花蝴蝶似的乱飞,几日里交集的人,比云鬟在这儿住了两年多交集的人不知多几倍,且云鬟知晓崔印的性子是爱交际的,他上回说起赵六,也是赞赏的口吻,若真的邀请赵六来庄上,自也是有的。

    当下云鬟只哼了声,道:“既然是我父亲请的,你只去找他就是了,跑到这里来又算什么?”

    赵六扁着嘴,啧啧道:“小丫头,你莫非是在要六爷避讳么?六爷倒是想不到你有此心,既然对六爷如此,那上次让那个……那两个谁来着,又是拉拉扯扯又是搂搂抱抱的,你如何不知道避忌了?”

    云鬟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他必然是在说阿泽跟巽风。

    云鬟一看到赵六,自有心病无限,本就不快,听了这话,越发火上浇油似的。

    然而一想,却偏冷笑道:“又怎么样,我自己乐意的。”

    赵六不料她会这样回答,喉头百转千回,却竟说不上什么话来。

    两人说到这里,便见露珠儿捧了药,跟林奶娘说说笑笑,一块儿进来,猛然看到赵六在,都诧异,正不知如何,云鬟已道:“露珠儿,送六爷出去。”

    露珠儿忙把药碗放下,赵六忽然琢磨着说:“不知如何,崔侯爷总是问我是如何认得你的。”

    云鬟一愣,赵六努了努嘴,思忖着,自言自语般道:“我倒是不知该从那一处说起来呢……因为委实交际太多了,一时没有头绪,且让我细想想……”

    云鬟不错眼地看着他片刻,终于道:“露珠儿,去给六爷端一杯茶。”

    露珠儿正不知所措,闻言忙抽身离去,云鬟因见林嬷嬷还在,便又道:“奶娘也自去罢,我同小六爷略说几句话。”

    露珠儿跟林嬷嬷退了出去后,剩下两个人在室内,云鬟道:“六爷,你方才说什么?”

    赵六盯了她一会儿,忽地笑道:“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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