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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叶铭添应道:“怀参谋就收下吧,不然回头我爹娘该怨我了。”
“怎么说话呢!”叶父做样轻斥道。
怀瑾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接了过来,边示意叶父坐下,自己也在主座上坐了下来,“二老有心了。怎么样?在玄武这几天住得惯吗?”
那边刘妈将五杯茶水端了上来,从叶父开始,依次给大家摆上。叶母听到这个话题,笑开了眉眼,“玄武可真是个好地方,比我们想像得还美,吃住都好,主要是这闺女想得周到!”说着拍了拍董知瑜的手。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宠溺的夸赞,董知瑜心里却“咯噔”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
怀瑾看见她的窘态,而自己又何尝不想逃离这尴尬呢,可戏已开了头,总是要演下去的,便也只笑着说:“董小姐是个好姑娘。”
“说起来,”叶母心里愈发乐呵了,“大铭是个腼腆的孩子,听他说啊,他俩一开始还多亏了怀参谋安排,不然我们大铭哪敢主动去找人家。”
怀瑾呷了口茶,“才子配佳人,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主要还是他俩自己情投意合,否则外人帮再多也没用。”
董知瑜几乎就要瞪着怀瑾了,她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端着杯茶,面不改色地戏谑自己,顿感又羞又恼,平日里伶牙俐齿,这会儿就只有坐在那里干瞪着眼。
“怀参谋对犬子的提携照顾,又何止这一点,”叶父道,“这两年来,若不是怀参谋,也没有犬子的今天,这次带队北上作战,大铭,你可是要好好表现。”
怀瑾垂睫,果然还是提到了委派的事,“这次派铭添出征,一是因为他这几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二是因为他是山东人,对津浦铁路山东段的地形比较熟悉,这是其他军官所没有的优势。我也知道铭添和董小姐好事将近,可作为军人,我们自当以战事为重,没有大国,哪有小家?”
“怀参谋教训的是,”叶父连连矮身,又对一旁的叶铭添道:“大铭你听到了没?”
“是……”
“唉……”怀瑾叹了口气,“先过去吧,过几个月我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换下来。眼下赤匪趁机处处搞破坏,渝陪的部队苟延残喘,企图破坏和平,你们再看看江南,老百姓早就调整生息,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所以,个别人内心不甘,挑唆战争,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几人又就着这个话题将台面话聊了聊,叶家人这便起身告辞,怀瑾将客人送至房门口,叶父赶紧作揖请她留步,道了谢,怀瑾便差刘妈继续送客,大家随刘妈往院中走,董知瑜走在最后,怀瑾待她还未走出这房门,伸手轻轻将她的小指勾住,董知瑜转回身。
“这就走了?”怀瑾声音轻柔。
“嗯……嗯?”董知瑜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你这个……婆婆,挺喜欢你。”
“你……!”董知瑜噘起嘴,一赌气转身欲离去。
怀瑾勾着她的小指不动,哪里有多大的牵扯力,董知瑜却偏偏让她牵扯着,又转过身来,看见怀瑾眼中漾着的笑意,这笑意又不易觉察地黯淡下来,“明天一路平安。”
“你等我。”董知瑜想要抱抱她,想要亲亲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将她的手指勾了勾。
“等你。”
两天后的下午,怀瑾如约来到中央储备银行,储备科余科长已经将一切资料准备好,在办公室等着她。
三周前,董知瑜带着储金券来到这里,办理三十六根大黄鱼的通汇手续,将它们由沪都转移到这里,而这笔黄金在沪都时,是由曾唯礼的户头转到董知瑜在沪都的户头上的。
余科长又拿出另外一摞纸头,半个月前,董知瑜和马修来到这里,董知瑜将一十七根大黄鱼转到马修名下,而马修在银行的开户名根本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乔治库克,但因为董知瑜近期只有这寥寥几笔业务手续,因此很容易便查出了马修的户号,另外,董知瑜还抽走了两根金条。
“怎么样,怀参谋?您要的材料,不知可否全了?”
“全了,有劳余科长,”怀瑾拿出一只小巧的锦盒,“这是一点小意思,材料还请放回去,就当什么事没发生过,这次调查是绝密,只能你知,我知。”
“这个您放心,这件事情余某人已经忘了,只有怀参谋您一个人知道。”
马修,离开银行,怀瑾边开着车边想着这个人,几个月前在石钟山那所小屋,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军火商人,董知瑜也说,他是个做战争生意的人,当初他协助董知瑜救下了自己,说到报答,董知瑜曾说,将来有军需照应他一下,如今董知瑜将这么大一笔钱转给他,是找他做生意吗?
她的这笔钱又是怎么来的?叶铭添曾说过,董知瑜的姑姑已经给她留下了一笔钱,而这些黄金又是曾唯礼的户头上转过去的,那么,这是姑姑给她留下的钱了?
她找马修又能做什么生意?那对赤空党人没有做完的事情吗?银行资料显示,目前为止这两人只有一次交易,若是做军火交易,这么大的数目,一定是分期付账,是否剩下的那笔会在交货完成后再给他?
天津?会在天津交货?
怀瑾并不知晓,此时她已将车开得横冲直撞,烦躁地按着喇叭,路上的行人都惶恐地向两边让去。
马修!我倒要看个究竟,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第九十二章 天津埠()
天津埠迎来了一年中的旺季,每天大大小小的海轮、驳船进进出出,上千名赤膊的码头工人轮着班装卸货物,吞吐量眼看就要达到高峰。
在离港稍远处,马修从一个位置偏僻的货仓里走了出来,他的货价格不菲,因着成本也高昂,这年头,能在晦军的控制下打通关节,在天津埠稳占一处仓库,进出也不受阻挠,处处都需要钱财打点。
这桩买卖他亲力亲为,细节处皆过问把关,嘴上说因为这是一桩大买卖,也确实是,以往的大多数客人都是散买个几箱几盒,而像这样成车的交易,对于一个军火走私商人来说,确实很少,然而还有一点他不愿说出的原因,只因这是董知瑜要的货,既然是她要的,就不能允许它出半点差池。
目前就只还差两箱轻机枪,合伙人两天后会准时送来,一切都还顺利,马修满意地锁上库门,想起头天晚上在天津“大都会”歌舞厅听到的小曲儿,便哼了起来,一路往港口外走去,路边的码头工人们时不时抬头瞧瞧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后面一个身形俊雅的男子,一身儒商打扮,帽檐压得极低,远远地和马修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看似不经意地瞅着路边来来往往的板车和挥汗如雨的工人,然马修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仿佛都没逃过他那双眼睛。
董知瑜和叶铭添在沪都送走了叶家老夫妇,顺利回到玄武。这门亲也就定了,姑姑说还是有些仓促,无奈身逢乱世,一边要上战场,一边要动身去大洋彼岸,排场便只有靠后,只是觉得这叶家倒也靠谱,叶铭添也是年轻有为,又架不住他对董知瑜一往情深,总的来说,姑姑家是放心的。
就只还是不停对叶家二老旁敲侧击,希望这小两口将来还是可以随他们到美国定居,叶家二老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这桩事情是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想都没想过的,自己是绝对不打算去什么美国,至于儿子媳妇,私心讲也不舍得他们过去,然而也理解董家姑姑的心情,就想着先把亲定下来再说吧,到时人都是他叶家的人了,去留还不是得听长辈的。
回了玄武,叶铭添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这种感觉甚至盖过了将要上前线给他带来的不安,他带董知瑜挑了家环境不错的馆子,要了二两小酒,说是单独庆祝一下。
董知瑜不能再拒绝,陪着他吃了晚饭,酒也象征性地喝了一杯,酒足饭饱,叶铭添便送她回去,走到那露天的楼梯下,叶铭添说要送她上去,董知瑜一直对年后那次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便连忙谢绝,只说自己乏得不行。
叶铭添心中直犯嘀咕,早盼着有个机会和她好好温存一番,如今亲事定下来了,双方家长都点头了,只觉得底气足了不是一成两成,再加上刚喝了酒,被她这么一拒绝,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脑门,拦腰便将董知瑜抱起,三步两步冲上楼梯,边哑着嗓子低吼道:“你是我媳妇儿了懂吗??”
等董知瑜反应过来,人已经快被他抱到楼梯中央,吓得她花容失色,眼泪夺眶而出,手儿脚儿也不管抓到什么踢到什么,只是死命地挣扎,边禁不住叫了出来:“快放开我!放开我!让我下去!!”
叶铭添哪管这些,到了门口,一把将她放下,“开门!”
“不开!你走!”
叶铭添不和她辩,一抬手便将她抵至门上,将她抵得死死的,准准地往那两瓣惊吓得未及合拢的唇上吻去。
董知瑜立即想要将他推开,可两只手臂早已被他钳住,哪里还动弹得了,便一边扭过头,一边喊道:“放开我!你流氓!!”
叶铭添怒了,他似乎今天非要让董知瑜就范不可,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边喘着粗气低吼道:“我流氓?你就是我媳妇儿了你敢说我流氓?!你又有多冰清玉洁??上次在东和剧院,是谁那么主动投怀送抱?今天你又高贵起来了??”
阵阵酒气熏得董知瑜胃中涌动,而她也从未被一具男性身躯这么亲密无间地贴合着过,一时乱了方寸,只觉腿脚还能动弹,便卯足劲乱踢起来,口中也大声呼救。
一楼马家的门开了,只听马家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董小姐吗?”
楼梯口上两个人一时静了下来,董知瑜只觉面前这个人突地颓了,从她身上离开,站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外,她便颤颤地接道:“是,是我,马太太。”
“出什么事了吗?”那边问道。
董知瑜又瞥了一眼叶铭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之前闪着狼一样光芒的眼眸,这会儿黯了下去,只颓然站着。
“没事了,马太太,吵到您了。”
“不要紧,怕你出事所以出来看看,没事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谢谢马太太,您也歇下吧。”
那边传来马太太回屋的脚步声,然后顿了一下,门才关上。楼上两人杵在那儿,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回去吧。”董知瑜开了腔,四周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声音居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叶铭添沉默着,半响抬了手,董知瑜吓得一边退后一边伸出手想要自卫。
叶铭添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我就这么可怕吗,知瑜?”
董知瑜脸上泪痕未干,在远处依稀的街灯余光中闪烁着,“别再这样了,铭添,别再这样了好吗?”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我原本不想把你怎么样的,只是想要未婚妻的一个吻,一个拥抱,这过分吗?”
董知瑜沉默着。
“罢了!”叶铭添转身要走,又转了回来,“你等我回来。”
董知瑜一时心塞得紧,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