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恩眷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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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恩眷顾者-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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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斜侧着睡,发出轻轻的鼾声,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般安详平和。

    朴志贤安静地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黑暗的房间内,静寂一片,偶尔有一丝亮光闪过,那是窗帘间隙透漏的光,在他眸子里面的折射。段叔睡眠很浅,所以除了他这个贴身保镖,其他三个安保人员自觉的呆在旁边的陪护室,和医院配备的最好的护士一起,安静地呆着。

    朴志贤眼神锐利,暗室生光,即使在极黯淡的光线情况下,也能清晰地看清楚室内事物。他此刻并没有睡,只是温柔地打量着床上这个熟睡的老人,细心地数落着自己最敬佩的大人物,他的眼角上,那逐渐增多的鱼尾纹。

    视线转回来,他抚摸着手中的纸质书籍,轻缓温柔得像一个刚得爱子的年轻母亲。

    他中文不好,即使跟了段叔五年,说话依然结结巴巴,难表其意。不过好在段叔并不在乎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自从香港遇见他、并把他从警局手中救下起,段叔便一直把他当作手下的贴身保镖,最亲近的马仔。

    五年的风云纵横,让当时那个衣衫褴褛、自闭自卑的朝鲜流浪汉渐渐找回了自信,卓绝的身手、敏锐的意识让他在这个组织中慢慢崭露头角,所处的位置甚至让他数次救下了老板的性命。

    这也使得他的地位逐渐上升,成为老板班底里面,除了前苏联人奥涅金之外的第一人。

    即使如此高位,他仍然是不苟言笑、生活简朴,忠实地跟在老板的身后,仿佛段叔影子一般。虽然集团里的小姑娘们被这个冷酷的中年男子迷得一蹋糊涂,这个冷峻美男,曾闯入过不知凡几的少女梦中,但是他却仿佛冷血动物,又或者苦行僧一般,没有半点动心。

    仿佛中世纪的行者、武士。

    闲下来的时间,除了用功,他喜欢看《三国演义》的译文。他出生在北朝鲜黄海北道山麓的一个小山村,当过兵打过仗,贫瘠的文化土壤里,除了歌功颂德的洗脑书籍外,最喜欢的便是邻国的这本流传甚广的名着。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的故事情节、人物典故了然于心,然后又鲜活地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一般演绎着。而他最喜欢的人物,是里面的典韦和赵子龙。

    拼将一死存奸雄,勇绝还赞古恶来。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何等之英烈,何等之豪杰!

    他觉得,自己和典韦、赵云很像,属于主公座下的第一守卫。

    不求权势,坚贞不二。好男儿当报效一饭之恩,效仿古之豪侠尔。

    朴志贤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时时隐忧二胖家族的报复和追杀,但是这五六年过去了,一切的恐惧和困扰都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了。想到那个字眼,他又不由得心头一紧,敏感的神经有一种像被电击般的痉挛,身子不由得僵硬。

    一根黑色的金属材质的两寸钢针凭空出现,一瞬间寒光出鞘,在空中微微摇晃良久,然后缓缓地降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这根散发着诡异血腥的凶器,安静的停留在宽厚且满是老茧的手上,像一个乖宝宝一般。

    空调无声地吹着,夜凉如水,段叔体弱,着不得凉。

    他暗叹着,怎么今天心神不定,仿佛有事端要发生一般,心莫名其妙的受激,杀气凛然。真不是个好兆头,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停下来。转头在看向床上的老人,暗室中,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不知名处油然而升起,他站起身来走到床前,俯身下去,微定住眼神。

    不对劲!

    入目处,只见段叔脸色发青,怒目圆睁,还未涣散的眼神里写满了未知的恐惧和惊诧,嘴半张作嘶吼状,但是声带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手往鼻尖探去,这个坚毅的汉子脸色突然变得格外古怪起来,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地。

    床边的凳子被碰倒在地,发出极响亮的碰撞声。

    安静的夜里,急促的电铃响起,接着传来一个声调古怪的男人嚎叫:“医生,护士,快过来!快……我老板不行了!快……”

    他是如此的惊惶失措,仿佛整个人生的理念突然崩塌一般。

    外面一阵混乱,门开,灯也被开了起来,漂亮的值班护士和几个大汉最快速度跑了进来;而门外的走廊上,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响起来……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翻了下眼睑,然后熟练地掏出听诊器进一步开始检查着。

    几分钟以后,他有些不安地朝围着的这几个大汉说道:“病人,已经去世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停涩,嚅嚅不敢言。病人的身份,作为参与诊断的医生,他自然知晓,此刻只怕这伙穷凶极恶之徒一时想不开,把愤怒发泄到自己头上来。

    所幸没有。

    为首的那个冷峻男子,待听到他的结论之后,口中喃喃自语,一时间竟发了魔怔般,没有半点反应,其他三人一时也不知怎么才好,只是一个劲的追问缘由。不多时,门被猛然推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肥胖外国老人带着一群带枪的人走了进来。

    他气场十足,一进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言语。

    老人踱步过来,把手放在段叔的脖颈处微微按了一会,转过头来问医生:“老板的死因是?”他浑浊的眼球里白的多过于黑色,说不出来的怪异,说的中文字正腔圆,沉声一问,不怒自威。

    医生清了清嗓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初步判断是大脑神经受到了剧烈的惊吓,导致假象性的脑死亡,继而引起的全身机能丧失和奔溃……”

    老人嗤之一笑,缓缓地靠在这个医生的耳朵旁低语道:“这么说,老板不是因为肾脏的病情恶化致死,而是……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恶梦?”

    医生低着头,不敢跟视线边缘的这老人那凌厉的眼睛对视。

    他踌躇了一会,仍然坚决地说道:“这只是根据病人的体表特征进行的初步判断,至于最终的结论,如果家属同意的话,医院可以通过解剖的方法得出具体死因。”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好吧,我们会通知第三方专业机构参与全过程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会向你道歉的;如果是因为院方原因的话……你们会了解后果的。”

    一个停顿,将这医生背上的冷汗吓得淋漓几分。

    他说完挥手让医院的人退出房间,待门关上后,他转过头来,示意左右的人把发愣的朴志贤控制起来后,眉头扬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朴助理,现场只有你和老板,我已经通知了大公子和帮中宿老,你需要给他们一个解释。”

    朴志贤并没有半分反抗,双眼没有焦点的无意识转动,已经沉浸到了绝对的悲伤中去。

第四十五章 震荡波() 
段玉山和段叔都住在江城市区景山北麓的观澜山庄,离桃园私立医院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是凌晨时分。

    事实上他刚回自己的别墅不久,娇妻刚刚给他煮了夜宵,此刻正在和新婚不久的妻子做完祷告,开始享用热牛奶和培根三明治。

    和留学认识的妻子一样,他也是一个天主教徒,遵循一般的天主教规,周末参加教堂礼拜,生活简朴。

    当然,作为一个庞大组织未来的接班人,他当然不可能是一个纯粹的信徒,世间的暗面,他自小耳熏目染,早已习惯了不公和血腥,但是近六年的留学生涯,让他不仅仅学到了企业管理知识,还极大地开阔了眼界。

    正如他的一个好友和同学江怀宋所讲:“一切乱序者发展到最后,最终的归宿,不是融合到规则中,便是被规则执行者消灭。”

    所以他深刻的了解道:唯有集团的转型,去腐存菁,坚持正规化、国际化的路线,才能把原始积累的财富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常年徘徊在黑暗的边缘,只会让稳固的地位,慢慢动摇,最后狠狠跌下云端。

    年富力强、活力,见解独特的他,在哈佛工商管理硕士毕业归国之后,立刻成为了段叔的“永远健康”。而在他一系列的乱拳措施和有序管理之下,集团渐渐明了清晰起来,虽然老爷子不太支持黑道势力的放弃,但是他相信不用两年,他一定能够掌握权柄,与那些粗鲁无能的帮众们分离开来,创造唐家集团新的辉煌。

    然而,这个电话把他的计划成了镜花水月。

    “玛的!”他顾不得文明人的体面,恨声怒骂一声,也顾不得和妻子解释,叫了保镖兼司机阿彪,火急火燎地往医院奔去。

    怎么不在等等,怎么不在等等……

    坐在车上的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怒火中烧,对老头子的死没有一点悲伤,他甚至盼望着老头子在他能够基本掌控集团权柄后马上归西,不然老二、以及老头子那些侧室逐渐长大的小鬼们,便极有可能在老头子的心软下来之后,分食一杯羹。

    这世界上,老婆和权势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与人分享。

    但是,这时却不行。

    湾塘集团不同于一般的民营企业,它是一个畸形的、庞大的集合体,垄断行业、房地产、教育、灰色产业、电子工厂、制造企业……它有着太多的桀骜不驯的元老和帮众,有着太多幕后的势力和利益存在,没有老头子的压制,他怎么可能轻松全盘接手。

    麻烦在于:段叔只是一个带头人,而不是绝对的掌控者。

    他不由想起老头子最近跟他谈的担忧,陈良伟、齐岳、钟归龄这些野心勃勃的元老,此刻应该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了吧,那么,今晚召开的善后和会谈,是不是就要刺刀见红了?

    不过奥涅金是老头子的人,此刻老头子不在了,自然会效忠于顺位继承人的自己,通知的集团元老,自会另番说辞,让其事先无准备。

    待到帮中大会时,想必自己手中拥有的新兴力量,再加上老头子遗留下来的班底,一定会一锤定音,确定自己第二代领导人的地位。盘算着自己的筹码,他的狂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这么想来,老头子死掉,也是自己辉煌生涯的开端吧。

    这样想着,僵硬冰冷的脸上便有了一丝笑容,扭动着脖子,望车窗外看去,围着景山南道的六车道,黑黢黢的林木树立,昏黄的路灯间隔放亮,天空中黑沉沉的,似乎有雨要下来。凌晨时分,人迹稀少,黑色的奔驰s600在宽阔的车道上飞驰而过。

    在南道近海的转角石坳处,那是一条上山观景的山道出口,坡前的横立石碑前,车前灯光一闪而过,仿佛见鬼了一般,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孤立在一旁,段玉山放眼望去,如被雷击一般,像个少女一般尖叫起来。

    “啊……老豆!”

    “段叔!段……”司机阿彪也被吓了一跳,魁梧的身子背后莫名地出了一层臭汗,接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来,厚实的车胎在路旁拉出长长的印记,奔驰s600性能极好,片刻之间,停靠在道左前。

    景山靠海,腥冽的海风从东面习习吹来,驱散了这个夏夜的炎意,也平添了几分的清冷。路灯依旧昏黄暗淡,穿着病号服的段叔一步一步走过来,段玉山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走过来。

    是这熟悉的面容,连脸上的老人斑和之前分别一般清晰。

    但是,又有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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