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清客- 第9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走到独木桥畔;婴姿转头对陆妙想道:“娘;那我去了;你也要小心;夜里小心烛火;关好门户。”

    陆妙想含笑道:“多谢提醒。”

    婴姿“格格”笑着;随那仆妇过了独木桥;穿过枫林;严府的小轿已经等候在路旁;严绍庆和严绍庭二人也乘马车到了;于是随饶管事一道去寄畅园。

    车马轿夫走远后;枫树湾恢复了平静;一轮红日刚从远处的钤山落下;暮色就急不可待地沉沉而下;在枫林深处;一缕炊烟袅袅升起;炊烟升起至林梢;被晚风吹散;形成一层薄薄青雾;与晚秋暮色一道将这枫树湾笼罩;红色的枫林逐渐变成倪云林笔下的淡墨疏林——

    就在婴姿一行离开枫树湾后的半个时辰;有三匹马从分宜县城方向急驰而来;离开大路奔上枫树湾的小道;同时勒马缓行;马蹄声隐入暮色;但居中那匹雪白大马很醒目;骑在马上的素衣胖子也醒目;这白胖子一只右眼精亮有神;左眼却是暗淡无光;正是眇一目的严世蕃——

    三匹马来到枫林边;素袍胖子严世蕃敏捷地下马;将缰绳往随从怀里一丢;说道:“你二人就在这边候着;也许要多等一会。”

    那两个挎刀侍从拱手遵命;将马匹系在枫树下;昂首挺胸立在那里;其中一人道:“大人留点神。”

    严世蕃嘿然一笑;摆摆手;进入枫树林;走到独木桥边;夜色下的溪水细流无声;枫树枝丫纵横;若不是有隐隐灯火透出;很难看到隔岸不远处就有一栋木屋。

    严世蕃静听片刻;从溪边拾起两块鹅卵石;然后从独木桥上小心翼翼走过;他体躯肥壮;独木桥承受其重量发出“嘎吱嘎吱”声;因为溪水不停流淌;这轻微的“嘎吱”声并未惊动木屋里的陆妙想——

    过了独木桥;堂堂正三品工部左侍郎严世蕃便做贼一般蹑手蹑脚;走到木屋竹篱边张望;只见木屋后边的厨房亮着灯;料想陆妙想正在用晚饭;当即抽出佩刀把柴门的门拴轻轻划开;闪身进到小院;又把柴门重新关好;将两块鹅卵石朝独木桥方向奋力丢去;其中一块歪打正着;打在独木桥扶手毛竹上“啪”的一声响;另一块石头落在水里溅起水声——

    扔掉鹅卵石之后;严世蕃迅速闪到西屋窗下那株大芭蕉后;就见灯影摇摇;陆妙想挑着一盏灯笼出来察看动静;严世蕃看着陆妙想缁衣曼妙的体态;好生动火;心道:“十年不见;这陆妙想愈发撩人了;尼姑打扮更有情趣啊;从头到脚光溜溜;嘿嘿;这世间尤物我岂能放过;今夜不弄得你服服帖帖绝不罢休;免得回京遗憾——”

    忽见寒光一闪;严世蕃瞥见陆妙想笼在大袖里的手还握着一把菜刀;不禁想笑;心道:“你倒警觉得很;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敢动刀子砍人?”转念又想:“陆妙想外柔内刚;性烈得紧;情急之下砍人也是敢的。”这样想着;就揉了一下自己的时常作痛的左眼;陆妙想的烈性让他至今心有余悸;不过呢;他淫心不死。

    严世蕃轻手轻脚从西屋绕到厨下;见炉子上一只瓦钵正在煮粥;蒸稻米粥的香气中还杂着当归的药气;旁边的小方桌上有一小罐豉酱和一碟豆腐乳;婴姿不在;陆妙想全是素食。

    “好极;当归药气正好可以遮掩。”

    严世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揭开瓦钵盖子;从小玉瓶里倒了些许粉末在瓦钵里;无须搅拌;小沸着的米粥很快就把药末融散;粥香药气中有了另一种奇异的香味——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贞妇() 
陆妙想挑着灯笼立在柴门边察看动静;十五的圆月升上来了;皎洁如新磨的铜镜;衬着远山近树显得分外硕大浑圆;月光如水一般流泻过来;枫林树梢浮起一层白雾;月明林静;寂无人声。

    陆妙想朝独木桥方向张望;月光下树影婆娑;独木桥隐隐约约;并没有任何异样;这让陆妙想有些惊疑不定;方才好象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她第一念头就是曾渔过来了;心里是又羞又恼;若真是曾渔趁婴姿不在这边就想过来与她私会;那曾渔就太让她失望甚至愤怒了;这把她陆妙想当作什么人了;曾渔想做什么?

    侧耳倾听;可以听到溪水流淌的细微声响;还有林中枫叶飘落的瑟瑟声;若是有人落水绝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这溪水只没膝而已;几步一淌就能上岸;不至于溺水;陆妙想知道曾渔是会游水的;那次在路亭相遇;曾渔不就是光着上身从袁河游泳上来吗;可是方才分明听到溪边有异响啊?

    陆妙想摇摇头;心想也许是龟鳖爬上独木桥又跌落水中;前几日有一回早起时她就看到一块巴掌大的小乌龟慢腾腾地在桥上爬着;她把婴姿叫来;两个人一起饶有兴致地看小龟过桥;婴姿还轻声说:“娘;我们不要惊动小龟;不然小龟会受惊落水。”当时她笑着说:“乌龟落水;正得其所。”

    这样一想;陆妙想就有些愧疚自责;自己怎么能把曾渔想得那么不堪呢;曾渔被拒绝之后;这两日都没来枫树湾;可算得发乎情止乎礼——

    陆妙想又站了一会;木屋四周平静依旧;她与婴姿住在这边快有两个月了;除了送米面菜疏的饶管事和一个仆人隔三岔五会来一趟;最近只有曾渔和严祠丁来过;而夜里则从未有人来;前日严世蕃来时天还没黑——

    陆妙想提了灯笼回到厨房;米粥和当归药味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香气;她也有些饿了;便将灯笼搁在方桌上;吹熄灶边那盏龙泉窑灯;端出一个白瓷碗;从瓦钵里盛了一碗当归粥出来;坐到桌边;拈起筷子开始食粥。

    陆妙想毕竟不是有师承的比丘尼;平时除了念诵“菩萨慈悲”这口头禅之外只看一些佛典;对僧尼修行的一些规矩并不知晓;饭前的“三念五观”她一概不知——

    蒸稻米是分宜最好的大米;煮的粥浓稠香糯;陆妙想一边喝粥一边把粥里小片小片的当归挑出来;抿一抿;吐在足边一个小木桶里;这是药渣没法食用

    豉酱和豆腐乳味道也极佳;陆妙想很快吃完了一碗热粥;又去盛了半碗;自言自语道:“今日粥煮多了;小姿不在;要剩了。”

    须臾;这半碗粥也吃完了;陆妙想收拾了碗筷;灶里还有余火;且烹半壶茶;坐在小杌子上等着茶沸;壶中水由闹转静;在蓄力准备沸腾了;这时陆妙想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好似阳春三月的午后犯困一般;摸摸脸;有些发烫;心想是不是这几日煎服薛医生的药见效了;以前她可是常觉手足冰冷——

    “倭寇来也”

    门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叫把陆妙想惊得猛地站了起来;就见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直闯了进来;血盆大口;青面獠牙;手里一柄明晃晃的刀;狞笑着逼近

    陆妙想花容失色;往后连退;抓起案板边的菜刀;双手握着;叫道:“你是何人?”这时她已看清这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戴着傩戏面具的人。

    这戴傩戏面具的家伙挺着白刃瓮声瓮气道:“倭寇;不知道吗;劫财劫色;你这小尼姑若从了我;就饶你不——”

    “严世蕃?”

    陆妙想认出这狰狞面具下的体形了;肥胖;白衣;脚上是黄牛皮的长鞑京靴;不是严世蕃又会是谁;怒叱:“严世蕃;你想做甚么”

    这戴傩戏面具者当然是严世蕃;见陆妙想道破他身份;当下哈哈大笑;还刀入鞘;又摘下面具随手放在方桌上;笑问:“妙想吾爱;受惊了吧?”

    陆妙想菜刀依然在手;一双寒星秋水的眸子冷冷瞪着这个肥头大耳的胖子;问:“你来此何事;小姿不是已经去寄畅园了吗?”

    严世蕃道:“妙想;把刀放下;我与你有话说。”

    陆妙想不肯放下菜刀;说道:“有话请讲;不过还请离贫尼远一些;免得不慎伤到你。”

    严世蕃道:“妙想;你再如何恨我;我也是你的夫君——”

    “夫君?”陆妙想冷冷道:“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严世蕃道:“你叔父所言便是父母之命;至于说媒妁之言;你在乎这些世俗礼节那我都依你;让你成为我的第六房小妾;有名有份;如何?”

    陆妙想道:“严侍郎;还请多想想父母恩情。”这是明指严世蕃不孝了;居丧期间还要纳妾。

    严世蕃却并不羞恼;慢条斯理撩袍坐下;说道:“孝死不如孝生;我母生前我以尽孝;既已去世;所谓孝道就是做给他人看的;我弃之如敝屣——妙想;你这些年青灯黄卷;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严世蕃很是雄辩;其才足以佐其奸。

    陆妙想道:“你这是为自己荒淫奢侈找说辞而已;尝粪忧心、涤亲溺器;你能为父母做吗?”

    尝粪忧心和涤亲溺器是《全相二十四孝诗选》里的故事;严世蕃当然是知道的;闻言冷笑道:“我可以⊥仆婢女代做;何必亲为;家有奴婢却要事事亲为;不是愚蠢就是假道学。”

    与严世蕃这种人没法说;他自己无耻就见不得别人清高;一律讥为虚伪假道学;陆妙想道:“时辰不早;严侍郎请回吧;贫尼是出家人;不是严家的侍妾;若再相逼;有死而已。”

    严世蕃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道:“我不逼你;我只是来看看你;我十七日就要离开分宜;以后也不知何年再回来了。”

    陆妙想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木屋连同整个枫树湾都是严世蕃的家产;她还真不好赶严世蕃走;而且她现在有点昏昏沉沉;身子火热;胸口有一种莫名的憋闷和躁动;两腿又有些发软——

    严世蕃笑吟吟看着几步外的面泛红潮的陆妙想;赞道:“妙想面若桃花;美如天仙啊;我严世蕃阅女多矣;却没有一个比得上妙想的姿容;啧啧。”

    陆妙想揉了揉脑门;声音有些发颤:“请走吧;贫尼要关门歇息了。”

    严世蕃看着陆妙想那面相声嗽;分明是媚药发作了呀;心下极是得意;媚药他不是第一次用;诸如“保真膏”、“助情香”、“良宵短”、“金刚楔”等等;真人陶仲文也给了他一个房中秘方;颇有奇效;但这些都是男子用的;女子用的媚药还是第一次见;就是鄢懋卿这次送来的;名“沉香合”;说任是贞女烈妇;一旦服下此药;那都是春心荡漾、投怀送抱求欢好;而且床笫之间极为放浪;平日深感羞耻之事都做得出来——

    这几日严世蕃在寄畅园姬妾身上验药;果然一如鄢懋卿所说;原先房事拘谨的几个侍妾服药后简直是孜孜以求;春水横流;品洞箫、后庭花、鱼接鳞、鹤交颈;无所不至;不过这些姬妾都不是什么贞妇烈女;无法得到明证;严世蕃还从婢女中物色了一个年方二八娇俏可人的来试药;这婢女是处子;也当不得这“沉香合”的药性;不惧破身之痛;竭力奉承;严世蕃乐极——

    “请你快快离开;贫尼——贫尼——”;陆妙想视线有些模糊;一手扶着方桌;一手的菜刀还不肯放下。

    严世蕃假作关切道:“妙想你莫不是感风寒患病了;让我扶你去房中歇息;我再去请医生为你诊治。”说着;起身过来拉陆妙想的手;陆妙想竟未拒绝;严世蕃暗喜;轻轻抚摩陆妙想的手背;说道:“你这样娇怯怯的人还要每日洗衣做饭;你看看;这纤纤玉手都显得粗糙了——”

    陆妙想原本对严世蕃极为厌恶;这时却是提不心劲来呵斥;身子软软的只想睡倒;而且臀股之间麻酥酥的更是让她心头颤栗;手中菜刀“铛啷”落地;迷迷糊糊的忽然被人抱住;热气直喷到她脸上;不禁一惊;下意识地猛地一推;严世蕃竟被她推开;她自己往后退了数步;背靠着墙;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