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晴方觉夏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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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晴方觉夏已深-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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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一间木屋,年久失修,无人居住。

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没有家具,白而厚实的蜘蛛网随处可见,以及整个屋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腐朽的气息,实在不是个值得游玩的好地方。

可她还是高兴的,“少白,你会娶我吗?”

“会。”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如果你愿意,我明天一早就带你走。”

“去哪里?”

“回家,给你名分。”

“少白。。。。。。”

她是信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是自内心迸射而出的光芒,那样笃定。

她又往他怀里更深得蹭了蹭,喊了几遍他的名字。“少白”、“少白”两个字来回在唇齿之间打着旋儿,让她喊着喊着就笑出声来。

“怎么又忽然开始痴笑了?”他问。

“还不是因为你从不肯解释啊。”

从前他送她的蓝丝巾上只绣了个“白”字,让她以为那是他的姓氏,再加之他们一直是旅人的身份,就连住店和应酬什么的也没有更多关于本名的介绍,于是就让整个戏班子的人都误以为他是白少爷。。。。。。“谁知道你叫少白,诶对了,那你到底姓什么呢?”

“傻丫头。”他只是捏了捏她的鼻尖。

夏芩皛嘟哝了一句“怎么每次问你都不说嘛”而后眼皮沉沉,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的怀抱很暖和,可是她还是被冰凉的水汽袭击了。

没睡多久,夏芩皛就睁开了眼,豆大的雨滴一下子打进了她的眼睛,她的意识霎时恢复了清明,“下雨了。”而后推了推稻草堆上正睡得酣甜的男人。

他下意识觉得不妙,站起来拉着她就跑,雨势奇大,像是从盆里浇下来一般,还伴有轰鸣雷声。

一路跑进先前万分嫌弃的小木屋,少白猛一记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味道再一次铺面打来。

“管不了了,快进去!”他揽着她闯了进来。

可即便这样快的速度,他们俩还是淋了个浑身湿透。

夏芩皛时不时站在木屋门沿对外望着,盼望着雨能停下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可郊外泥泞的小道早就被雨水冲刷得难以行走,而这嚣张的大雨更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嚏!”芩皛似乎着凉了。

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刚刚大雨尽数浇湿,现下紧紧黏在身上,甚至都能瞧见里面的内衣痕迹。

夏芩皛蹲在一旁,双手抱膝,头枕在上面,不停打着喷嚏。

像戏里演的那样,少白第一反应就是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可手刚刚碰到自己衣襟,这才觉得真是傻了——他怎么就没发觉自己的衣服也被淋湿了。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他干脆走过去靠着她坐下,顺势抱住了她。

夏芩皛扁了扁嘴,“还好现在天气不冷,否则这次回去我非得生一场大病不可。”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就忐忑了起来,他问她怎么了,芩皛有些担心:“你说雨会停么?”

“看样子挺难。”这是实话,镇上已经连续晴了多日,这场雨不知是多少人心生企盼的,根据天气也许会多停留几日。

谁知夏芩皛一听就慌了,“那怎么办啊!”

“回不去了。”

他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担忧所在,偏偏还这样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夏芩皛捶了他一拳,看样子有些生气了。

“和我多呆一会儿不愿意?”

夏芩皛摇摇头,而后低头咬了咬唇:“总是不太好的,若是让师父知道了,会说我的。”

少白挑了挑眉:“究竟是怕你师父还是方青泯?”

“你胡说什么!”是被他说中了,夏芩皛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少白,我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你有。”他掰过她的身子,真是柔弱单薄的身板,他看着她清亮漆黑的瞳仁,一字一字告诉她,“婚姻这件事情上,你一定要听从你自己内心的声音。夏芩皛,如果你嫁给了方青泯,我赌你一辈子不幸福!”

。。。。。。

屋外面迎亲的车队热闹极了。

方家在当地也算是大户,这独生子娶妻,老夫妻两个简直是将这婚事使了劲地往热闹里整,说是满城张灯结彩恐怕也不为过。

然而此时此刻,屋外的热闹在尚囍班看来就像是催命的符!

自刚刚去夏芩皛房里送铜盆的人回来说,前一刻新娘子还安安稳稳坐在那儿化妆呢,谁知道下一刻进去,人就不翼而飞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床铺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平日穿的衣物少了些,还有梳妆盒里的私房钱和首饰亦是带走了不少。

唯有那一袭艳红色的婚纱工工整整地铺在床上,一丝不苟的模样像是嘲讽。

桌上摆着一封信,给徐青衣的。

徐青衣刚看完,整个人就垂手跌落在地,晕过去了。

师兄师姐们相继捡起纸来看,然后皆是惊天喊地的声音。

“夏芩皛竟然跟人私奔了!”

“以前怎么从没有发现她背着方青泯竟然还有个相好的!”

“要是真不喜欢方青泯为什么还收了聘礼礼金把人家耍得团团转,结果人家来迎亲了自己倒好,一跑了之!那我们拿什么去跟方家交代啊。。。。。。”

“就是说啊!”

可眼下再多埋怨也是无法,那厢迎亲的人已经到了院子门口,敲响了大门。

“怎么办怎么办。。。。。。”徐青衣还在昏迷,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大师姐身上,可她哪里处理过这样的烂摊子,都快要急哭了。

好像只是一瞬间,漫天的铜锣声、鼓笛声、祝贺声、道喜声全都画上了难堪的休止符。

大师姐自始至终低着头,断断续续算是拼凑了一整件事情的原貌。

“那人是谁?”

方青泯攥着那封薄薄信纸,咬着牙问。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呵!”方青泯瞪大了眼睛,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显然不相信没有人的帮助,凭夏芩皛一个人会将眼前这群人耍得团团转,“事到如今你们竟然还包庇她!你们尚囍班把我们方家当成什么了!”

“哎方青泯,对不起你的是她夏芩皛,你冲我们发什么火啊!”

大师姐本就是火爆脾气,刚吼出声立马就后悔了。

方青泯气得脸色通红!

那封信被他三下两下就撕了个粉碎,用力一扔,雪花花一片尽数散在了风中。

他的脸就笼于这一片雪白的肃穆之中,与那全身的喜庆/红色像极了两个极端,而他自己也像是领悟了这一点,又发疯似地扯下了戴在自己胸前的红色襟花,一把砸在了地上,黑皮鞋还在上面狠狠踩了几脚,这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尚囍班,大家都说,永远都忘不掉那时候方青泯如坠地狱的眼神。。。。。。

☆、若旧人终是不覆让时间替我送上祝福⑧

夏芩皛穿着一袭素衣,坐在车上,厚实的幕帘在迎亲队伍依次散开时,被她搁下。

少白的手覆了上来,沉声道:“开车。”

夏芩皛闭上了眼。

一路颠簸,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周遭是完全陌生的乡下地方俨。

静悄悄的黑夜,能听见微弱的虫鸣。

一间不算宽敞倒还整洁的旧式庭院,车熄了火停在院子里,跟班正忙里忙外地帮少爷和夏小姐搬行李。

“你的东西这样少。”

芩皛笑一笑,眉目间有些疲倦:“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稔”

这句话却让身侧这个高大身影的男人微微动容,他更紧地揽住了她。

“这里是你的家?”

“不是。”他打开灯。

夏芩皛点点头,在床沿边坐下,她又四处环顾了一遍,确实太冷清了,不像是有他长久居住的影子。

“少白,我们这次要在这里待多久?”

“明天一早就走。”

“怕方家人追过来?”

他看她一眼,她歪着脑袋调皮的模样非常少见,他也笑了:“你觉得我会害怕他们?”

“那可说不准。”

明知道她是在激他,他失笑,手里动作不停,仍旧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在看到那个红皮纸的时候,他如释重负的笑了,可那笑容只是短暂持续了几秒钟,就凝固在他脸上。他私自做了这样的事情,爸妈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会产生什么样的风暴尚不可知,只是一想起那个爸妈看中的所谓名门闺秀他就格外头疼……

“手里拿的是什么?”夏芩皛问他。

管不了了,少白狠了狠心,拿着红皮纸走近她。

他在她跟前单膝着地,这可让夏芩皛吓了一跳。

“你看看。”他送上两张一模一样方方正正的红皮纸。

夏芩皛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他的,以及更明显的那四个字,琴瑟静好。

“这是……”

“婚书。”

他说得很用力,可是语气虚浮,让她感受到了他的一丝紧张和忐忑。

这是夏芩皛第一次知道他的姓氏,还有那个“白”字原来也是错的,他的名字是松柏的“柏”,而非黑白的“白”。她伸出指尖摸了摸这几个字,顺着琴瑟静好的四字比划一笔一笔勾了起来,眼眶慢慢跟着就红了。

“原来你第一次给我的那块布帕。。。。。。那上面的字倒是错的。”

“对不起。”原谅他,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动了真情。

“那这次说得都是真的吗?”

他用力点点头,“从名字开始,什么都不打算瞒着你了,一点一点的都要让你晓得,晓得我是怎样一个人。还有我欠你一个婚礼,可是今天我只能这样补给你了。等到我们回了家,我一定还给你一个更大更好的婚礼。”

夏芩皛的眼泪滴在了纸上,她忙拭掉:“回家?”

“回家,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回家。”

“往哪边走?”

“要再往北走一些。”

“扬州?”

“不是。”他摇摇头,“不是那么有名气的地方,不过城里环海,你可以看见海。”

芩皛似乎被他话里勾勒出来的未来给带得憧憬起来,眼睛眯了眯,像是不可思议:“少柏,我。。。。。。有家了?”

“对,你有家了。从今往后,你的家就是我。”

夏芩皛扶着他起身,他伸出手擦掉她晶莹的眼泪,触手细腻的莹白肌肤,他不受控制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将眼泪吸进了嘴里,是幸福的苦涩味。

他停了停,看着眼前不停绞着衣角含羞低头的夏芩皛。

少柏扶住她的肩,慢慢、慢慢地一起倒向了床。

……

这一路回家倒是回得悠闲又自在。

像是一场他精心计划出来的旅行,他带着她将沿途的江南风光小镇悉数兜了个遍,碰到喜欢的就多留几日,和当地人聊聊民俗,吃些当地的特色小吃。若说这旅途中唯一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这不肯做美的天气了。

几乎一直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闹得整个江南都像是被墨汁浸湿了的丝布。

虽然黏腻,却不乏诗意。

这样的天气会让人心变得很闲很慢很懒,大多的光景里都是她和他倚靠在阑珊边,她捧着曲词书,念给他听,念到绝妙处还会不由自主地哼唱几句,而他也会坐在一旁替她剥水果,剥完了就洗洗手,而后捏着又嫩又滑的荔枝走向她,非要喂她亲口吃掉。

起先夏芩皛总要躲着他,几个回合下来他辛苦剥好的荔枝不知道掉了多少个在地上。

她见着他叉腰佯装薄怒的神色,笑得更欢了,似是挑衅:“你抓不着我!”

谁知他下一秒长臂一伸,就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然后以嘴对嘴,亲自将荔枝送到了她的口中。。。。。。

末了总是一副得意万分的模样,那双手亦是上下鼓捣个不停,在她身上四处点火,挠得她直呼求饶,而后他挑眉看她,似乎在说,“下回不敢了吧。”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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