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透的深沉。
她看不懂那些,也不想去看懂,只是今晚上她总算是和这位面对面,那么多天等待,她总是需要做些什么的。
“你,可以不停止开发吗?”她想了下,还是决定直接问。
她也不懂什么谈话的技巧,唯有这么直愣愣的问。
眼前的这个男人沉默着,直到这儿的服务员把热腾腾的锅底端上来,然后一摞又一摞的把各种菜色摆上来,洋洋洒洒的堆了一桌子,碧绿的菜叶,雪白的果实,鲜红的薄肉,整齐的码放好,又端上来一壶热腾腾的酒壶。
挥手让所有的人下去,梁瀚冬摁灭了烟蒂,把许无心没有喝过的水杯推开,重新给她倒了一杯酒冲蛋,一股子醇厚浓郁的黄酒伴着黄白相间的蛋羹浓香扑鼻,推到她面前,然后手把手的倒了许多的菜进那一锅子浓汤里头:“先吃饭,吃完了再说话。”
许无心有些无奈,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如今决定这旧厂房一带那么多人的生死归宿,即便她这个时候对于吃真一点兴致也没有,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坐着吃起来。
梁瀚冬似乎自己对吃也不怎么着紧,有条不紊的等汤水滚开了,捞着羊肉下去涮,等好了再捞起来,放在她面前的碗里:“吃吧,这的涮羊肉最地道,你不是一向爱吃?”
今晚上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你爱吃你喜欢这一类话了,许无心空旷茫然的记忆对这些丝毫无感,她也不多话,只是挺老实的把送到面前来的东西塞嘴里头,囫囵几下吞了,梁瀚冬很快就会有递上来一样。
对于这种喂食的工作,梁瀚冬做的似乎挺顺手。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有些不妥:“怎么不蘸酱吃,干吃能有味吗?”
看她吞了不知多少烫熟了的肉,也没见着许无心去动身边的酱料,梁瀚冬顺手在十几样碟子里选了芝麻花生沙茶酱,淋上耗油鱼露辣椒油,递过去:“这料可是你教我的,尝尝手艺缺了什么没?”
记得还在读书的有一年大冬日去重庆,这小妮子奔着鳞次栉比的火锅店一家家的吃过去,辣的成日里咋咋呼呼叫,可依旧锲而不舍的跑下一家。
那个时候,那圆乎乎的脸蛋上,嘴唇被辣得通红润泽,衬托着脸酡红嫣然,虽然被他嗤笑,可还不得陪着吃了不下十几家的店铺。
很多年以后,她还会记得那个欢乐的冬天,他也曾经简单的,纯粹的宠过她,直到渐渐长大,他却在一日日的敷衍里,忘却了那份纵容。
是他刻意?还是岁月的洗涤?然而梦回午夜,这些已经被遗忘了的一幕幕,又如此清晰的在每一个孤寂的夜晚浮现脑海里,伴随他的,是这些被人遗忘的记忆,愈发清晰,却因为清晰,而更加的痛悔。
许无心看了看面前的酱料,低头又是一阵猛吃,餐厅包间里安静的只有吃东西的声响,还有咕噜噜水冒泡的声音,偶尔有梁瀚冬简短的招呼,只是没有她的话。
虽说她对吃没啥感觉,只是这吃东西对她来说无疑于一种慢性折磨,终于她有些撑不住,一盘羊肉被他送到面前解决光,眼瞅着梁瀚冬还要再叫人上一份,她终于把筷子搁了:“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多吃点,你够瘦了,用不着再节食。”梁瀚冬皱了皱眉头,记得以往许甜不是一回两回在他面前嚷嚷要减肥,他就不明白,女人怎么就那么奇怪,一边成天零食不离嘴,一边却没日夜的喊减肥,这不矛盾么?
许无心没搭理,只是再不肯拿起筷子,摇头:“吃饱了。”
看她脸上因为喝下去的酒冲蛋而泛起些许的红晕,总算是把那张惨白的脸染了些许生气,梁瀚冬不再勉强,招呼人把东西都给撤了擦擦手:“走吧,吃了那么多肥腻,去喝茶消消食。”
他伸手过来要拉,许无心站了起来,看着他:“我要回家了。”
第十一章 条件
梁瀚冬对于许无心的话,有些置若罔闻,他只是淡淡看了眼:“不是有话说?不说了?”
许无心说:“你并不想和我说话,所以我该回去了。”她今晚上从看到这个人起,就被他带着左右,已经很晚了,她觉得,与其再这么拖下去,她宁愿放弃今晚。
梁瀚冬没动,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胳膊横放在另一张椅背上,眯着眼吐了口烟雾,沉默了下,冷冷的:“你要说的,是什么?”
许无心站着也没动:“我希望你能停止现在对XX厂房那边的开发计划,有很多人都住在那里,她们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梁瀚冬挥了下手:“服务员,沏杯茶来。”
吩咐完外头的,扭回头来又看许无心:“既然不愿意再换地方,坐下说吧。”
许无心踯躅了下,说:“我就只想说这一件事,你给我答复就可以了。”
梁瀚冬突然嗤笑了下,弹了弹手里的烟灰:“你说停就停说开就开,你当那是玩儿?开发一块地皮,需要多少道手续?你现在就说这么一句,觉得就能改变这个计划?”
他看着许无心像是没话说,便又摆了下手:“行了,既然要说,就好好儿给我坐下来,我不喜欢和站着的人说话。”
许无心乖乖的坐回去,却并不看那个推到面前来的茶,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盯着梁瀚冬,那眼神,却是淡漠的:“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心。梁瀚冬其实挺想这么说,只不过到嘴边,却变成另一句:“我要的,你能给么?”
“如果我做得到。”她挺诚恳的说,尽管她觉得,这个老板看上去什么都不缺。
“我不明白,那个地方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那么破旧,压根不是人待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换一个更好的环境,你用不着去和这些人挤,那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梁瀚冬并没有接着说,却另起了个话头。
很难得的他用了个如果你愿意,这要在萧枭听着,大概会觉得惊悚。
“我觉得挺好的。”许无心却没察觉,或则她压根察觉不了,只是口气挺平淡的说,她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的,对于曾经无路可去的她,那是她失忆之后茫然的归宿。
梁瀚冬又不说话了,许无心感觉到对方明显的阴沉,这个人从出现起,就总是让她觉得情绪是阴沉不快的,他和她认得的那些打工的,说话没把门,但是坦荡荡的人全然不同,总是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其实她觉得有些眼熟,像监狱里那几个重犯觊觎什么时候的眼神。
贪婪,冷酷,不择手段会想要达到,这些人是真正的重犯,死刑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她们还会顾忌的。
如果可以,大概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再和他有什么交道,可是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绝妙,总是让她无法摆脱希望逃避的束缚。
“如果我要你搬出来住呢?”梁瀚冬突然问了句:“你答应的话,我可以考虑暂停那儿的开发计划。”
许无心沉吟了下,问:“你不是说,那个开发计划,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吗?”
梁瀚冬突然笑了,尽管笑起来难免有种邪佞的味道,但是不得不说,这位长得实在太好,难怪四九城为他疯狂的,可海了去了。
只是这笑容对许无心大概没啥吸引力,她相当不喜欢这笑意,却听他笑着说:“甜甜,我梁瀚冬别的本事没有,想要左右一个工程,还是可以的,你不信么?”
许无心没在意他的称呼,只是说:“我信,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停了它?”
梁瀚冬冷冷说:“我是一个商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不用等价交换来决定,如果你能答应,那么我可以考虑,如果你不答应,那么这件事就不用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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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住这了?”看着许无心站在面前,孔翠娥有一丝不舍,这闺女算是她招呼来的顾客,当初会和人搭讪,一来是看她帮了自己,二来也是看对方像个孤魂野鬼样子,怪可怜的。
这个陈旧厂房聚集着五湖四海的人,大多数都是野路子的,不过她也知道,许无心并不属于这里,这孩子的气质,绝不是一个会住在这的人。
她还是有点舍不得的,看许无心空着手,跟当初空着手住进来一样,离去也是那样的了无牵挂,拿了块大葱卷饼来:“热着呢,吃吧,回头得空了来瞅瞅,别忘了俺们。”
一旁许大有嘿嘿了声:“呐,什么又不是不见面的,大娘你整这啥意思?妹子换个地方住,上工也方便些,听说这不用拆了,回头妹子总还会来看您的,放心。”
孔翠娥抹抹眼皮,讷讷嗯着,看着许大有同许无心两个人走出这一带,耸了耸鼻子,反身回去又把屋子里大蛇皮袋背上,准备出去继续扒拉垃圾。
许大有两个人走出厂房区那个胡同口,站在大路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流,许大有问:“我说妹子,你就真准备住那去?”
许无心空茫得看着前方:“不行么?”
许大有挠挠头:“也不是啦,总觉得怪怪的,那家伙真说你住进去,他就不开发这地方了?这听着怎么有点玄乎呢,别是忽悠咱的吧,这帮子邪门的,咱可惹不起。”
许无心默然良久,垂下眼皮盯着自个的脚面:“总是躲不过的。”
“……呐?啥?你说啥?”许大有没听清,大嗓门又问了声。
许无心摇摇头:“没什么,哥你今儿个不用上工地?”
许大有嘿嘿笑,咧开一嘴大板牙,倒也白兮兮,衬着一张老脸皮子黄黑黄黑的,格外显眼:“妹子要搬家,哥能不陪着嚒,放心,有哥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许无心抬头看他拍的胸脯山响,莞尔了下,盯着他脸上胡子拉碴说:“回头我给你剃下胡子,你又几天没弄了?”
许无心同许大有相处日久,感情越发好,许无心平日不多用心,对许大有倒是极为照顾,不管怎么说,许大有但凡有关系许无心的,也是极上心思的。
许大有闻言摸了摸下巴,又是嘿嘿一乐。
二人正说话,不妨一辆跑车无声无息滑过来,降下车窗,斯文的脸上依旧挂着个平光的眼睛,瞧上去典型斯文败类,笑起来温文尔雅的,对着许无心说:“嗨,公主,上车,我送你过去。”
许无心看了眼萧枭,微微摇摇头:“我哥会送我去。”
萧枭邪笑了下:“你俩个认得路?”
看两个人不说话,他瞥了眼身后:“你行李呢?说了今天搬过去的不是?”
梁瀚冬是行动派,行事一向利落,只说要许无心搬过去,许无心一答应,他便定了日子,制定了第二天就要她搬,萧枭被他指派来接人,就怕人又跑了,这会子看她两手空空,琢磨着这妞莫非又要变卦?
许无心摇了下头:“我没行李。”
萧枭耸了耸肩,也没多问,只说:“上车,两个都上来!”
坐定在车子里,许无心一日既往的神色淡漠,仿佛什么事也憾不动她那张脸,或者说,无法波动她的心,只有许大有,这辈子哪有机会见过这等好车,摸摸这,碰碰那,极是新奇,一边口无遮拦对着许无心大笑:“妹子,这车好东西啊,坐着跟轿子一样哦。”
许无心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看着车外,也不知有什么样心思。
萧枭一边开车,一边借着后视镜打量了会后头两个人,有心无意的随口聊:“甜甜,梁子给你找的地,离天堂雅阁近得很,住着也宽敞,他知道你这会子也不想弄什么多好的地,里头东西呢,也是不多,就怕委屈了你,你住着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我说,好歹咱们都是认识那么多年的,甭跟咱客气哈!”
许无心不说话,许大有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