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会意,哈哈笑起来。
几日间,金墉城和周军大营都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风暴正在酝酿。
十日之后,独孤永业收到韩擒虎的信,急忙召来陈颖商议。
陈颖看过信,若有所思。
“明达,周人为何要须达亲往递交降表呢?这是想”独孤永业有些不安的问。
“质子周人这是想质子。刺史大人仍想领着洛州,周人就想让须达公子去周人京城,以此控制大人,让大人不敢有异心。”陈颖看了信件,一下子就想出来周人的用意。
独孤永业有些两难。
如果只是城墙上换面旗子,其他都不变,周人自然是不同意的,也说不过去,但是若儿子去了周人腹地,生死都凭周人一句话。
如果没有别的变故,自己老老实实的当大周的臣子,一切好说,不然第一个就拿儿子开刀
周人好恶毒啊!
陈颖继续想着主意,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除非不投降了。
于是,陈颖就望向独孤永业,轻声道:“一切还需刺史大人定夺。”
独孤永业左右为难,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明达,你写信告诉周人,我会派须达前往周营递交降表。”
可是,独孤须达是反对投降的,这独孤须达会去吗?陈颖没有答话,疑惑的看着独孤永业。
陈颖的眼神,独孤永业自然是懂的。
“明达,你去写吧。须达的事情,我会说服他。”
陈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躬身道:“属下明白。”
等陈颖走了,独孤永业唤来亲兵,让他们去请公子前来。
独孤须达虽然还生着父亲的气,但是父亲相召,不去就是不孝。
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年代,他还没有胆量去违背孝道。
跟着亲卫进了父亲的书房,等亲卫出去了,带上门,房间里面就剩下高坐在榻上的独孤永业和站得笔直的独孤须达两人了。
沉默了一会儿,独孤须达先躬身说话:“父亲,找孩儿何事?”
第48章 金墉城之乱(三)()
“须达,”独孤永业有些难以开口,停了一下,“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独孤须达恭敬的回答:“父亲请讲。”
“事情是这样的,归顺周国是大家都同意的”
独孤须达如同遭到雷击一般,惊恐的说:“什么?归顺周国”
“咳咳,”独孤永业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低下声音:“如今我告诉你了,你应该知道为父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说得好听。”独孤须达圆睁着双眼看着父亲,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父亲,你为何如此糊涂?降周也不能保全,反而失去忠义,不说这天底下谁再敬佩父亲,就这金墉城的士卒百姓,谁还能服膺父亲?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人心尽失你你糊涂!”
“够了!”独孤永业被儿子一顿教训,顿时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好,你是我父亲,我不说”
独孤须达倔强的把话憋回去,一言不发的望着父亲。
独孤永业看着儿子,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儿子,自小就犟脾气,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个样子,这乱世之中,一步错,就步步错,是要赔上身家性命的。
“须达,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反对了。为父派你去做一件事情”
但是独孤永业看到儿子毫无反应,充耳不闻,更加生气了,又拍了一下桌子:“须达,你若是不听父亲的话,父亲父亲今日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独孤须达这才有了反应,回道:“父亲你真要如此?”
“当然,为父说到做到!”
“好!”独孤须达伸手用袖子擦去泪水,冷冰冰的说:“孩儿这副躯体是父亲赐予的,我就今日把他还给你。”
独孤永业心里一动,“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孩儿也不要君臣大义,青史留名了,父亲要降周就降周,孩儿也不多说一句了。”
独孤须达说话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
只要不是想不开就好,独孤永业有了一些安慰,柔声道:“须达,父亲这么做决定,也是为了你,为了独孤家。父亲本姓刘,年幼丧父,随着你奶奶改嫁独孤家,尝尽了世间的冷暖,今日这富贵得来不易,如何能为了这就要亡了的齐国葬送这些呢?自古良臣择主而侍,周主年富青春,睿智有为,比那昏庸无道的齐主,一个如在天上,一个如在地下,如何能比?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独孤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独孤须达打断了父亲的温情劝说,冷冷的说:“我也知道,自古没有父亲叛臣,儿子忠臣的例子。父亲要做什么,孩儿决计不多说一个字,左右随父亲的意罢了。”
独孤永业明白儿子这是放弃了自我,选择了随波逐流,做一具行尸走肉。
这如何是好,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和谋士部下们商议好了归顺周国,岂能更改?
日子还长,也许往后儿子能想开。
“须达,父亲派你去周营递交降表,你可愿意去?”独孤永业试探的问。
独孤须达已经不再想反抗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是父亲所赐,那就还给他,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时就淡淡的说:“如父亲所愿。”
独孤永业听来,不知道对儿子现在的态度是该喜呢还是该悲呢,一时沉默。
“公子出马,一定玉成此事,必有大功。”
门被推开了,陈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刚写好的降表。
独孤永业转头对陈颖说:“明达,须达答应明日去周营,具体事情你和他谈一谈吧。”
说完,独孤永业站起来,要出去,他急于结束这场难堪的对话。
“恭送刺史大人!”陈颖恭送独孤永业离开后,笑眯眯的对独孤须达道:“须达公子深明大义,明日之事,必定是公子首功。”
独孤须达对父亲无可奈何,对陈颖就没有好声气了:“莫不成这投降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陈颖被噎住了,脸色发白,“公子如何如何如此说,良禽择木而栖”
“哼”
第二天一早,金墉城的百姓惊奇的看到刺史府卫队统统上街了,守卫在要道,禁止百姓随意穿行,心知肯定有大事发生。
果然过了不久,刺史府的属吏们拿着浆糊和告示上街张贴刺史府的布告。
百姓们就围着布告,听识字的人读上面的文字,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识字的人一讲解,众人都轰然。
“什么?独孤刺史要投降周国?”
“是呀,怎么会这样呢?”
“这和周国里里外外打了多少年了,怎么突然就要投降呢?”
也有习惯安稳过日子的人说:“这也好,不打仗了,我的买卖也许要好做一些,谁来做我们的皇帝,不都是要找我们收税。”
“是啊,古往今来,来来去去,换了多少皇帝了,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金墉城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面,王祥正背对着院门而立。
他很生气,面部都有些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独孤永业,你个王八蛋,大齐的叛徒,竟然真的要投靠周人,卖国求荣,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祥哥,你说的是真的,独孤永业这个老家伙真的要投降。”
“是啊,街上都贴出来了布告,全城要戒严。”
王祥转身,面色冷峻的望着聚拢过来的这些军中兄弟,只觉得怒意填胸。
“兄弟们,我们是齐人,绝不做周人的走狗,谁要投降,我们就杀了谁!”
弟兄们也举臂呐喊:“杀!”
王祥等大家喊了一会,举手向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大家等下各自回营,等待时机,按计划行动。大家都是生死兄弟,务必保密,不可对外人提一个字。”
众人抱拳,“全听祥哥的。”
王祥满意的点点头,“回去吧。”
众人一一和王祥告辞。
不多时,散的一干二尽,独留下王祥凭风而立。
第49章 金墉城之乱(四)()
夜里,寒风阵阵,到下半夜的时候,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卯时,一向紧闭的金墉城南门在吱吱嘎嘎声中被士卒们推开。
不多时,一队人马缓缓驰出城门,走入城外的冰天雪地中。
领头的正是独孤须达,一身白色长衣,连裹着的狐裘,也是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
不过此刻,他的脸色更白,没有一丝血色,也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马匹一步一步往前走,在雪地上留下一双双黑色的蹄印,与四周全白的环境不是很协调。
寒风依旧强劲,吹得地上的雪花不时滚来滚去,漂浮不定。
独孤须达止住马,后面的随从们也纷纷止住马。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一丝污垢,纯洁明净,这江山如此美好,而自己的心却如同黄河那厚厚的冰层,封冻起来了。
继续走了几步,独孤须达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金墉城。
金墉城还是如同一只黑色的怪兽般蹲伏在这洛州大地,高大坚固,只是城墙和关楼上面覆盖了些许白雪。
如此固若金汤的雄城,自此日之后,就不再属于大齐了。
独孤须达感到一阵心痛,扭头向前看,隐隐看到周营大门前,一队黑甲周军正列阵等着自己。
独孤须达闭上双眼,苍茫大地,谁主沉浮?邺城那位年轻的皇帝,可知道这里的变故?自己在这场变故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再长的路,只要走,终会走到头。
韩擒虎笑眯眯的望着独孤永业的儿子,那个骑着白色战马、身着白色素服的年轻人离自己越来越来近。
他很自得,当初力排众议,匹马城下劝降,如今到了收割的季节了。
独孤须达慢慢的骑着马走到大周虎将韩擒虎跟前,翻身下马,接过随从递上的降表,双膝跪在韩擒虎跟前,高声喊道:“臣独孤须达,代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向大周皇帝陛下进呈降表。臣独孤永业谨百拜奉表言,臣不识天道,至陛下兴师问罪。臣知天命有归,臣将焉往,今以洛州一地,悉上圣朝,为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洛州百姓,遭刀兵之祸,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言毕,两行清泪悄然滑落独孤须达的脸庞,滴入面前的雪地。
泪是热的,化了一片雪。
韩擒虎没有在意独孤须达的表情,倏的跳下马,稳稳的站在地上,哈哈笑着上前接过降表,随手递给亲兵,双手一伸,勾住独孤须达的双腕,轻轻一提,就把独孤须达搀扶起来。
“我和你父亲如今也算是同殿为臣了,我就喊你一声世侄,不为过吧?”
“韩将军抬举小侄了。”独孤须达彬彬有礼的说,但并没有什么热情。
韩擒虎当做是独孤须达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没有见怪。毕竟,有几个人有这样的经历呢?
“世侄啊,来,随我去营中喝酒。这天啊,忽然一下子就下雪了,冷得很,喝几杯热酒,暖暖身子。”
独孤须达还是那副很有礼貌,但绝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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