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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杉深知长乐王妃帮亲不帮理的性格,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韦正还在犹豫之际,遽然听冷轩说道:“在下自认为清楚了来龙去脉,与韦左丞关系也算不错,由我替左丞前往如何?”
韦正看了一眼默然饮酒的皇帝,心下了然,朝冷轩笑道:“有劳冷侍郎了。”
胡庄也随之向冷轩作揖答谢,同时看到了跟着冷轩前往的人——中侍中赵书庸。
胡庄稳了心,趁着等待王府来人的间隙,又对宋家父女说道:“刚才是唐突了,若是宋娘子不愿突然之间嫁给在下,那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追求宋娘子?”
宋景然望了望胡庄,不置可否地敛下眼睑。
约莫两刻后,宋宅门口又传来马蹄声,紧随而至的是大步走来的长乐王世子,尉世辩。
田杉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被一记马鞭打翻在地。
尉世辩一边恶狠狠地鞭打田杉,一边呵斥道:“狗才,居然仗着长乐王府欺辱百姓,还敢威胁襄阳郡公,真是胆大包天!”
高纬对着已经站回自己身后的赵书庸问道:“怎么回事?”
“冷侍郎带着奴才等人刚到长乐王府,迎面就遇到了正要出府的尉世子,尉世子看到我们本来就已经很震惊了,再听田杉随从那么一说,当时怒了,下令杖杀那个随从后,马不停蹄地就跟着我们来了。”
高纬颔首,她这个尉表兄比之他的父母还是要聪明些的。
要不是宋广考虑到田杉被打死在自己家里太不吉利,替他求了情,田杉只怕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气喘吁吁的尉世辩用马鞭指着进气少出气多的田杉:“从此之后,田家与长乐王府再无任何关系,若是再敢扯上王府,剐了你!”
尉世辩正欲离开,却看到了似笑非笑的高纬,怔了怔,旋即握着马鞭,向胡庄抱拳道:“胡郡公若是能迎娶佳人,还请知会长乐王府一声,世辩必当亲自送上厚礼。”
胡庄从善如流地笑道:“承蒙尉世子吉言。”
尉世辩又向宋家父女表示了歉意了后,才悻悻离去。
“胡郡公,你既然想娶我,可敢今日就当着大家与我成婚?”宋景然淡然的样子,仿佛只是询问菜肴是否可口。
“景然!” 碍于还在前庭,宋广只是咬牙微笑道:“不要胡闹,家里没有合适胡郡公的新郎礼服,不能办婚事,还是改日再说吧!”
宋景然没说话,仍旧定定看着胡庄。
“我府中有礼服,若是宋娘子同意,我现在就让人去取!”胡庄也不推辞,顺着宋景然继续说了下去。
宋景然稳稳扶住快要晕厥的父亲,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去拿吧。请快一些。”
喜出望外的胡庄马上让人去别院找老管家,他记得老管家早就为自己准备一套礼服,因自己不肯成婚而一直闲置。
“小婿拜见岳父!”宋广脑子刚清醒点,一抬头就看到胡庄那张满脸欢喜的脸,“岳父放心,明日小婿就进宫请求陛下下旨赐婚,绝不委屈娘子!”
宋广觉得自己真要晕了。
※※※
宋宅外
岳明看着前后脚离开的胡庄随从和被亲随匆忙抬走的田杉,挑了挑眉,侧身对旁边的皇甫琰说道:“没想到胡秦公迎娶妻子的过程远比史书描写的要精彩得多。”
历史上胡庄刚过不惑,就因在外交上立了大功而被晋爵为秦国公,故后人称呼他为胡秦公。
不过胡庄最出名倒不是他的功绩,而是他与那和丈夫一样不拘世俗的夫人之间的风流佳话。
这位胡夫人的奇特之处不仅是因为她与胡庄匪夷所思的成婚过程,还因为她让婚后的胡庄变成了“惧内”之人。
而且胡庄对“惧内”的名声不但不气恼委屈,还常在别人面前乐呵呵地说道:“得此妻,实乃庄之大幸!”
胡夫人过世后,胡庄也没有娶继室或是纳侍妾,只是变回了年轻时的孑然一身。
人生的最后几年,大半辈子都超脱世俗的胡庄开始不断拜求高僧和仙道,希望可以找到来世继续与夫人在一起的办法。
临终之前,胡庄最担心的也是是否可以再找到胡夫人。
“不过我不明白,韦宋公为什么要帮胡秦公?”韦正中年之后,位列宰执,封爵宋国公。
今天与岳明同样一身胡服的皇甫琰淡淡道:“在史书中,韦正的定位是循吏,你知道的,循吏不等同于清官。”
看岳明露出兴味的神色,她继续说道:“事实上,韦正收过不少好处,连圣祖都有所耳闻。但他并不是所有都收,若是送礼之人贪吝残暴,或是提出的要求超过他的底线的话,他便会原原本本退还;而被他收下厚礼的人,他也会最大限度地帮助那人,圣祖孝宗两朝的很多循吏能臣就是因此才得以进入朝廷的,不然你以为韦宋公是仅凭劝谏皇帝才得到那么多赞誉吗?”
停顿了一下,她说出了自己关于岳明那个疑问的猜测:“我想,韦宋公应该是收了胡秦公或是宫中,亦或是两者都有的厚礼,才出手相帮的。”
“我还以为他是偏向于清流的良臣呢!”说着,忍不住摇头叹息道:“不过想来也是,齐圣祖这么‘任性’的皇帝,也不会多青睐清流臣子,更别说重用了。”
皇甫琰点头:“说的没错,这位齐圣祖在位时的‘任性’举动的确有很多,其中就有关于韦正的:当时就有侍御史弹劾韦正受贿贪污,不堪宰辅之职,齐圣祖看后,直接在奏疏中写:何关卿事?”
喝了一口清酒,她一边悄悄按着显示屏,一边说道:“至于清流之臣,齐圣祖虽然确实是很不喜欢,但也没有太过打压清流。更准确的来说,有齐一代,所有皇帝对于清流,大多都是轻慢的态度。尤其是齐圣祖和‘明懿盛世’的五位皇帝,就算仁君著称的孝宗和仁宗,也不是很重视清流;高宗甚至在朝堂上驳斥那些清流,说他们‘不思国政,镇日空想,构陷重臣,比之晋末清谈,荼毒更甚!’”
岳明更不解了:“那要是这样的话,清流就应该知难而退啊,可我记得齐朝的清流并不算少啊?”
皇甫琰不紧不慢道:“人嘛,总是喜欢幻想自己是特别的,感情中是这样,朝堂上也是如此,那些自命清高的清流就是期望着自己可以改变某一位皇帝,从而改变齐朝,名垂青史。可惜齐朝的皇帝都挺‘任性’的,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末了,她耐人寻味地补充了一句:“很快你就能更直观地感受到齐朝皇帝和清流的关系了。”
岳明眼珠动了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装作平民,监视多过护卫的侍卫,叹了一口气:“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比现在更自由些。”
143。狴犴()
大明宫; 昆德殿
晋阳的这场大雨已经下了好几天; 但依然没有减弱的趋势。
考虑到朝臣上朝的不便; 皇帝下旨辍朝一旬。
“咔嚓”一道响雷打下,照亮了皇帝略微扭曲的脸。
高纬咬着牙; 额头布满细汗; 手不由自主地抓着身下的锦褥。
穆宁雪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吓得她急忙唤醒高纬。
苏醒后的高纬扶着床榻,不停地喘着粗气; 紧紧握住穆宁雪的手。
“做噩梦了?”高纬点点头:“我梦到了在宫外的那些日子; 还有宇文达,以及沾着血的狴犴面具。”
穆宁雪眼睑微抬,一边轻轻抱住她的背; 一边说道:“没事了,你现在在晋阳,在大明宫; 很安全。”
轻柔的鼻息扑在高纬脖子上,裹着沉水香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背。
高纬微微抬头,因为刚刚沐浴的缘故; 穆宁雪现在只穿了一件纱衣; 高纬可以轻而易举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未擦净的水珠正顺着光洁的肌肤滑入纱衣内。
高纬眸子一沉; 伸出手想要触摸穆宁雪的脖子,却被又一道响雷打断。
她身子微微一抖; 心中的欲念随之退散; 蹬上靴子; 走到大殿的殿门处,仰头望着急促的雨势。
披了一件披风的穆宁雪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尽管已临近季春,但因大雨连日不绝,天气还是有些冷,只着中衣的高纬却觉得神清气爽。
穆宁雪心绪转了转,宽慰道:“没事的,胡老先生他们只是被大雨延误了行程,等雨停了,很快就可以到晋阳了。”
从胡长仁口中得知外祖父母尚在人世后,高纬立即派人到邺都,想接二老一小到晋阳来。
三请四邀后,好不容易启了程,却因考虑到两位老人的身体,只能缓缓行进,直至两月末,才到达并州境内的原乐平郡(高齐已废郡制)。
没曾想黄河流域又突然开始下连绵不绝的暴雨,一行人只好先安置在乐平驿。
穆宁雪早已通过种种方式清楚了高纬和他们的关系,见高纬现在愁容不退,下意识以为她是着急此事。
高纬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虽然我着急这件事,但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穆宁雪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猛然蹙眉,转头问道:“你是担心黄河?”
高纬叹了一口气,目光慢慢下移,最终落到殿庭中还未来得及流进排水沟的积水上,喃喃道:“希望河堤可以撑住。”
※※※
武平三年三月初,山东、河南及河北平、安、冀、赵、沧、瀛六州相继大水。
皇帝闻讯,立即遣使赈恤,并派数十位医师随行,准许使者调集未受灾州县的常平仓(受灾时用以应急赈灾,无灾时用以平抑粮价的官仓)用以赈灾。
次日,朝廷征调民夫八万入受灾各州疏通黄河、重建河堤,并下令黄河流域的其余州县加固堤防。
三月中,河南疫病,朝廷赐予河南大批医药,至三月末,疫情平息。
三月末,皇帝下诏优免山东、河南及河北今明两年租赋。
当日朝会,卫尉卿段孝言以去年至今府库糜费甚多为由奏请罢免书院之政。
皇帝震怒,欲将其免官下狱,虽因尚书令唐邕等苦劝而作罢,但仍罢免了段孝言所有官职。
四月初,晋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皇帝纳太史令谏言,以木刻其形,献祭晋祠。
不日,弘德夫人被诊出已怀有近三月身孕,皇帝大喜,下令赏赐安阳侯府(穆宁雪对外仍是穆三小姐)。
四月初至中旬,邺都、并州先后出现狐媚,多次截取人发,官府勘察无踪。
十八日朝会,东平王高俨以近日多有怪异为由,奏请停罢新都诸事,以安神灵,皇帝怒然拍案,拂袖而去。
※※※
南阳王府,书房庭院
高俨拿着一支柘木钝箭,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屏风,少顷,稳而快地将木箭投了出去,木箭越过屏风,掉进了铜壶中。
“咚”的声音刚落,高俨就忍不住“啊”了一声,他身旁的高绰则也将手中木箭投向自己面前的屏风。
这次“咚”的声音稍轻,而且木箭还从壶中弹了出来,落回了高绰手中,高绰乘兴又投了十数次,皆是如此。
庭院中的侍从纷纷鼓掌叫好,同时一旁计数的侍从将一枚刻着南阳字样的银算筹放到案几右侧,左侧则是刻着东平字样的算筹。
“阿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