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纬默默攥住自己的衣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了，必然会破坏彼此之间的感情和信任，直至彻底毁灭那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而不久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精准地印证了这句话。
※※※
冯小怜查了许多日后，终于拿到了陆令萱暗害高恪的相关证据，她立刻将证据送交高纬，想要凭此处置陆令萱。
但高纬却觉得证据牵强，明确告诉冯小怜，她不会仅凭这些证据，就处置陪伴自己多年的乳母。
“就算这些证据不能直接将她下狱，难道连将她禁足都不行吗？”看起来冯小怜是一定要高纬处置陆令萱不可。
高纬的心中立时生出不满与怒意，不假思索地回道：“如果这样牵强的证据都能给人定罪的话，那最先该被定罪的人应该是你，淑妃。”
冯小怜当即怔愣在地，耳边继续传来高纬的声音：“淑妃，朕既然没有将你定罪，就也不会将太姬定罪。你退下吧。”
冯小怜紧握双拳，眼角泛红地望向高纬，冷冷笑道：“陛下既然要确凿的证据才肯定罪，那臣妾就去找确凿的证据！只希望到时候，陛下能够说到做到！至于陛下对于臣妾的怀疑，臣妾不愿多做解释，我只说一句：陛下，我至今都没有背叛过你和高齐！”
待冯小怜离开后，高纬才吐出深藏于心底的一句话：“有些背叛是即使是当事人也无法意识到的。”
说罢，她不由自主地握紧右手，手下的宣纸、密函被捏成一团，与此同时，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也罩住了高纬蓝紫色的眸子。
※※※
此后的一个月，高纬和冯小怜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彼此之间连一次见面都没有。
两人都没想到，她们再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陆令萱的宫中，而其中原因更是令人震惊：宫中混入了几名刺客，并且刺客还刺伤了陆令萱。
高纬大怒，令韩长鸾即刻去搜查各宫，交代他：那些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后，趁着陆令萱换药的间隙，高纬拉住冯小怜问道：“那些刺客可与淑妃有关？”
冯小怜简直快被气笑了，抬头看向高纬：“在陛下眼里，臣妾是这种蠢人吗？”
高纬移开眼睛，刻意不与她对视：“对于一个丧子的母亲来说，任何事都有可能。而且你是最有理由刺杀太姬的人。”
冯小怜闻言，那双睡凤眼都被气红了，她强行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咬牙道：“陛下，牵强的证据是无法将人定罪的。您还是找足了证据，再将我定罪吧！”言罢，拂袖而去。
高纬见状，不禁心生懊恼，暗骂自己糊涂，怎么会怀疑到冯小怜身上！
但同时她也纳闷，如果不是冯小怜，那刺杀陆令萱的人会是谁呢？
170。番外：记忆（四）（）
说是要惩罚胡曦岚，结果却让高纬痛苦到濒临崩溃。
一想到胡曦岚是为了那四个被杀的孩子才引诱自己； 高纬就浑身发冷； 心中满是恐惧和寒意。
在这人心难测的深宫中，她到底还能相信谁？
在那忠奸难辨的朝堂上； 她究竟还能依靠谁？
胡曦岚给高纬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以至于距离那日都已过去近十日，可她仍会时不时地心神恍惚，并重复想起胡曦岚当时的神情与她说过的那些话。
由于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正在养胎的冯小怜，高纬便将时间花在了照料女儿以及奏疏朝政上。
好在高纬自幼受到的帝王教育非常完整，加之这些年虽然是把政务交给亲信近臣，但有关重大朝政； 高纬还是会亲自参加朝议的。
因而即使是独立处理起朝政来，她也是驾轻就熟； 大事小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高纬的女儿——高瑞炘在当时也已年满两周岁，不仅已经学会了粗浅的基础话语，而且被乳母教导得相当懂事。
因此虽然名义上是高纬是陪着女儿玩耍，照顾女儿； 但实际上反而是年幼的高瑞炘用自己的懂事让父亲放松了许多。
胡曦岚和陆令萱被禁足的第十二日，穆皇后前来宣政殿求见高纬。
而她此番前来的目的也在高纬的意料之中，她请求高纬去看望陆令萱。
高纬闻言； 下意识就想拒绝，穆宁雪看出了高纬的意图； 随即说道：“太姬让臣妾转告陛下； 请陛下看在往日的感情上； 再去见她最后一次。陛下，太姬到底陪伴了您二十余年。”
高纬无奈，只得动身前往陆令萱寝宫探望她。
一见到高纬，陆令萱就开始老调重弹地向她哭诉自己多年来对高纬的苦心付出，又说自己同和士开只是一时不慎做下的糊涂事，绝没有因此对高纬生出二心。
高纬对于前半段的陈词滥调，全程都是漠然置之的态度，只有在听到后半段时，她的眼中才微微泛起波澜。
她冷不丁地问道：“太姬与和士开的那段私情开始于何时？又维持了多长时间？”
陆令萱一怔，没料到高纬会问这些问题。
但见高纬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概是在天统年间开始的，一直维持到武平元年。”
高纬眼睑微敛，嘴角露出微冷的笑意：“据朕所知，和士开与太后早在先帝在位时的河清年间就已产生私情。太姬既然与他保持了这么长时间的私情，那自然应该知晓他与太后的私情。可太姬从未与朕提过。”
顿了顿，语气骤冷道：“这就是太姬所说的对朕从无生出二心吗？”
陆令萱心中大惊，急忙解释道：“奴婢只是考虑到陛下年纪尚轻，怕陛下一时承受不住，才没有与陛下提起此事。后来又见和士开死去，觉得再让陛下得知此事，也只不过是横生枝节，徒增陛下的烦恼，所以才自作主张地压下此事。可是陛下，奴婢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你考虑啊！”
见高纬仍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陆令萱心中更急，旋即口不择言道：“奴婢这二十余年来，为陛下做过的种种事，难道都不能令您相信我吗？！您忘了，我甚至在您十五岁时，为了您。。。。。。”
高纬脸色一变，呵斥道：“住口！朕警告过你不要再提起那件事，太姬这是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容忍底线吗？！”
陆令萱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谢罪：“奴婢失言，请陛下饶恕奴婢！”
高纬不为所动，冷冷道：“既然太姬知罪了，那就好好待在宫中思过吧。等朕认为太姬思过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放太姬出来。”
陆令萱慌忙抬头，还欲求饶，可高纬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去。
待高纬再次回到宣政殿，却发现穆宁雪仍在宣政殿，只不过那时的她是在偏殿中陪高瑞炘玩耍。
或许是因为太子高恒和高瑞炘年岁相仿的缘故，即使是第一次照料高瑞炘，她也照料得非常得心应手。
不经意间抬头，望见了正在注视她的高纬，她将高瑞炘交给乳母，自己则随高纬走出偏殿。
一回到正殿，高纬便直截了当地与她说：“以后不要再介入朕和太姬之间了，这对皇后来说，无任何益处。”
一听这句话，穆宁雪就明白自己和陆令萱此次算是徒劳无功了。
陆令萱与皇帝的此番“谈心”，非但没有成功让高纬回心转意，反而让陆令萱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更大的裂痕。
“陛下或许觉得太姬对我是挟恩图报。”可即便知道高纬此刻郁郁不快，穆宁雪也还是处之泰然地说出了内心想法：“可是陛下，先有大恩才可挟恩图报啊，而太姬也确实是我的恩人，这是我必须偿还的大恩。”
她抬起头与直直与高纬对视：“臣妾知道陛下也是感恩于太姬多年的付出与陪伴，才对太姬多番忍让，那陛下就更应该能理解臣妾了。陛下，臣妾这次不能听您的。”
高纬心中苦笑，长叹道：“堂堂的一国之君与一国之后，为了所谓的恩情，甘愿被同一个人驱使，当真是可笑至极。”
穆宁雪离开后不久，殿外内侍就来禀报高纬，说是城阳王穆提婆等候于殿外，请求召见。
高纬登时大怒，举起白玉镇纸就朝门口扔：“让他滚！”
内侍吓了一大跳，生怕自己会被迁怒，赶忙连滚带爬地告退了。
余怒未消的高纬随后又下了一道旨意：免去穆提婆侍中之职，并将其与其子嗣软禁于城阳王府之中，无诏不得出府。
※※※
因为在一日之内，接连发了两次脾气，所以导致高纬直至去探望冯小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仍然有些难看。
冯小怜不动声色地询问高纬：“陛下还在为太后和太姬的事情忧虑吗？”
高纬眼里光影浮动，低声道：“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太后、太姬以及和士开，对于我来说，都是美好温柔的代名词。太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和士开耐心平和地教授我音律，太后也曾许多次悉心地指导我读书做人的道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身份的改变，他们的形象也变了。和士开成了祸国弄权的佞臣小人，太姬成了挟恩谋利的贪婪妇人，太后则与我成了连陌生人都不如的母‘子’，我对她的所有期盼也慢慢地变成了对高俨的怨恨。”
慢慢地，她的眼中流出眼泪，声音也变得哽咽：“可他们怎么能做出私通这种事！这是在彻底打破我儿时美好的记忆！我一直把他们在我儿时的陪伴看做最温暖的宝物，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尤其是太后和太姬，对于她们，我一直百依百顺，她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冯小怜的心中也生出了难过之情，真挚地说道：“陛下，我在这里。”
高纬身子微微僵住，眼睁睁看着冯小怜拉着自己的手放到她小腹上，然后清晰地听她说道：“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高纬的心重重地震了一下，她怔愣了良久后，红着眼睛死死盯住冯小怜，带着警告意味地说道：“冯小怜，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如若你说的是假的，我肯定会让你付出惨烈的代价！”
冯小怜眼睑微敛，踌躇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绚丽的微笑：“自然。”
高纬轻轻抱住冯小怜，还来不及擦净的眼泪滚到冯小怜的肩上，晕进衣衫，毫无阻隔地落在肌肤上，落进心里。
高纬沉声道：“如果日后你也背叛伤害我的话，我真的会崩溃的。”
冯小怜抬起手，犹犹豫豫地回抱住高纬：“。。。陛下，我不会背叛你的。”
※※※
尽管对于自己直到和士开死后多年才得知他与太后、太姬曾有过私情一事感到很愤怒，但高纬也明白，其他人不告诉自己，只是怕被迁怒，实属人之常情。
因此她非但没有迁怒发落这些人，反而用“宫闱秘闻，宫外自然难以知晓”这类的话作为借口，帮他们开脱罪责。
至于主动说出这件秘闻的高绰，高纬也没有问罪，而是给予了他信任和重用，对其恩宠日隆。
可高纬不知道，她给予高绰的宠信与信赖，让高绰愈加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十二月末，冯小怜生下二皇子高恪，皇帝下诏晋其封位为淑妃。
对于这个孩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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