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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
“新21团六连副连长,王育才!”
那少尉愣了一下,然后起身立正,抬手敬礼,“报告长官,我是旅属医疗队少尉排长廖生!”
屋子里的伤兵们起初并没有注意王小壮的官阶,直到看见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少尉排长肃然起敬,一脸认真的模样,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有可能唐突了长官。于是这帮伤兵一个个缩到了一边,不参合进来。他们只知道,营团级长官才能叫长官,副连长?充其量只是个打杂的。在很多部队里,很大一部分的副连长都是些识几个破字,屁本事没有的累赘,打起仗来就躲在战壕里咋咋呼呼地指挥人往前送。所以老兵们也从来不把这样的副连长放在眼里,平常他们对副连长的态度,属于一言不合,抬脚就踹的的那种。
王小壮和他们其实想得差不多,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尉官,在六连,他依然只是邹城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杂兵,甚至在弟兄们眼里,他这个副连长和老妈子没什么区别。
而廖生廖排长之所以对王小壮那么恭敬,那是因为张哮虎让他先入为主,认为面前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年轻人不好惹。
王小壮见场面冷了下来,于是趁势道,“廖排长,我来和你们接头,请你简单说一说情况!”
廖生点点头,长话短说,把昨天晚上到目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昨天吃过晚饭以后,医疗队从22团的后方带着重伤员回撤到六十里,原本是想今天再用汽车转送到湘城去的。但是因为昨天的暴雨导致了行程耽搁,结果他们刚刚赶到六十里的时候,就被日军一阵炮火打得人仰马翻,日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警卫排殊死抵抗,才让所有的重伤员和医疗队的人暂时脱离了险境。廖生带着手底下的人边打边退,但日军并没有直接攻入村庄和他们短兵相接,只用迫击炮轰了半个多小时。警卫排几乎全军覆没,活下来的个个带伤。因为护卫人员不足,他们只能收缩。这里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连轻伤员都加入进来,鬼子一旦突破了这里,那三进后宅里就只剩下了手无寸铁的一群待宰羔羊。
“张护士呢?张护士在不在这里?”王小壮忽然问道。
“哪个张护士?”廖生不知道王小壮说的是谁,“这里有两个张护士,一个在里面,还有一个。。。。。。在第一轮炮击中牺牲了。”
王小壮忽然心里一紧,连忙让廖生带着他去找人。廖生把枪交给了别人,和王小壮一起穿过了客厅,进了第三进的后宅。这里的场面比院子里更加混乱,满地都是呻吟的伤员。王小壮看见这些人中还有几个带着红十字袖标的女护士,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更加不安稳了。
“张护士!”廖生站在后宅的一间屋门前轻声地喊,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了个女人,她看见了正满地翻着受了伤的女兵的王小壮,原本沉重的脸色变城了惊喜:“王小壮!”
王小壮一抬头,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出现在了视线里,不是别人,正是他急着要找的张护士,他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确定她完好无损,那颗提到了嗓子眼里的心脏顿时就落了地。
“王小壮,你怎么来了!?”
王小壮暗暗地平息着内心的激动,他跨过了伤员区,把枪背在了背上,“没,没别的事,我们奉命来带你们走的,听说你在这,我就顺便过来看看!”
张护士笑意盈盈,他握住了王小壮的手,说:“你们来得很及时,我们需要马上转移。”
“你们院长呢,我要和他说一声。”
“院长这次没有出来,带队的副院长凌晨牺牲了。刘医生也受了伤,现在这里我负责。”
“那好!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叫人帮忙!”王小壮眼看天色不早,趁鬼子还没有发现,他必须通知邹城,准备撤离。但王小壮没有意识到,就凭六连的七个人,别说掩护和作战,他们连地上的伤员都搬不完。。。。。。
邹城端着望远镜,看见一面日军的小队旗帜在村口的北面稻田里若隐若现。那个翻过土路跑去联络同伴的日本兵现在又摸到了村口,准备再一次翻越,回到北面。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半数同胞全数战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凌乱,看得出,他内心应该很慌张。
“连长,我们得留下他!”机枪组觉得,这个敌人不能放回对面,既然迟早要暴露的话,那还不如现在就一枪打死他,一会交战的时候,就少个敌人。
第30章 情势危急()
王小壮顺着梯子上角楼的时候,邹城正瞄着那个鬼子准备开枪。因为机枪不能轻易暴露,所以包子兴也端着步枪打算补枪。张宜生卧倒在机枪边,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回头,看见王小壮蹑手蹑脚地爬上了二楼,靠了过来。
“你大爷啊!”张宜生吓了一跳,握着刺刀准备肉搏的手放了下来,“你怎么上来也不吱个声?”
“他要是日军的话,准是从下往上先扔一颗手榴弹给我们三个!”邹城头也没回,一边瞄着一边轻声说道,“连他的小碎步都听不出来,宜生,你要好好锻炼锻炼听力了。”
王小壮朝张宜生笑了笑,然后听见“当”的一声枪响,耳朵“嗡”地一声。
“连长,你开枪啦!?”王小壮急了,“咱们还有十六个重伤员要转移呢,你一开枪,把鬼子引过来了怎么办?”
他冲到窗前一看,六十多米外的村口,那个倒霉的鬼子兵躺在地上抽搐着,邹城一枪击中了他的脖子,鲜血缓缓地淌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映红了一片被太阳晒干的泥土。
“你特么不早说!”邹城傻了眼,他看见远处的稻田后,一阵青烟冒起。
“防炮!”一直盯着外面的包子兴大喊一声,四个人就地摔作了一堆。对于邹城这一枪,日军马上还以颜色,迫击炮弹呼啸着从那阵青烟处飞来,“轰”地一声炸在角楼屋顶的瓦面上,“哗啦啦”的碎瓦伴随着剧烈的动静从巨大的窟窿里掉下来,砸得四个人抱头痛喊。
王小壮从瓦砾中抬起头,只见满屋子翻滚着浓厚的灰尘和硝烟,人都看不见一个,太阳光勉强挤过了尘埃,从被炸踏了一边的屋顶直射而下。
紧接着第二颗迫击炮弹也在天上挂着一道完美的弧线飞了过来,小鬼子的小炮兵战术玩得十分溜,这一炮直接从房顶上炸开的缺口吊着落下来,但是错过了角楼的位置,砸到了一层地面,“哐”地一声巨响,王小壮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趴着的楼板猛烈地颤动了两下,胸口一阵发闷。
邹城也是两眼发花,早知道这一枪的后果这么严重,说什么他也不会开了。
好在鬼子也就打了两炮,被炸懵了圈的四个人站在角楼的边缘,看见这原本好端端的二层小楼房变成了四面通风的残垣断壁,顿时面面相觑。
日军没办法评估他们这两炮的毁伤效果,但是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爆炸的气浪冲破了砖木结构的屋墙,炸飞的楼板飞得满天都是,震得半天高的尘土也遮掩了视界。他们有理由相信,躲在这座建筑里的冷枪手应该被炸死了。
王小壮抱着一根塌下来的木椽子竖在一楼和楼板之间,想代替被炸成粉的木梯子。邹城一把将他扯了回去,纵身一跳,跳到了落差不到两米的废墟上。
“费那劲干嘛!”
包子兴和张宜生也想跟着下楼,被邹城吓阻回去了,“这是整个村子唯一的制高点,你们的机枪阵地就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不许撤退!”
“连长,这,这里要命的!”
“哪里不要命?湘城不要命,要不你们回湘城去?”
“。。。。。。”
王小壮朝他们两个笑,包子兴气急败坏,一脚把王小壮踹下了二楼。两人也不怕邹城听见,抱怨着重新把机枪架回到了窗口边。
“这特么的,鬼子要是再来两炮,咱们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吃?你特么也是想多了,再来两炮,咱们俩尸体都捡不齐,跟这一堆烂木头和碎砖瓦一起埋这里算了,也算尘归尘土归土。”
邹城跳出了这片废墟,问跟在后面的王小壮医疗队的情况。王小壮告诉他,趁着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的空当,必须带上所有人员赶紧撤离,顺着原路返回马家桥。否则他们一旦招惹来了更多的日军,后果不堪设想。
邹城让王小壮就地留下负责指挥,自己跑到那处深宅大院里了解了一下情况,眼见满地的伤兵是个巨大的累赘,他也犯了难。
北侧的日军迟迟没有行动,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南侧的同伴呼应,派出去的联络兵又被打死在了半路上,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在南侧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一边人数本来也不多,所以并不敢再轻易涉险。又或者是,这帮鬼子狡猾地很,他们可能早就察觉出了异样,联系了大部队也说不准。
邹城也怕,万一成百的鬼子赶过来,六连就被包饺子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当机立断。
廖生按照邹城的要求,把他仅剩的人分散到了各个角落去观察日军的动向,另一方面,张护士作为医疗队目前的负责人,她要组织伤员转移。
本来听说救兵来了,伤员们情绪还算稳定。但刚才鬼子的炮击把他们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加上邹城实话实说,总共就来了七个人,这些人就开始激动了。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这座看上去能为他们提供掩护的宅院,这里至少还有个容身之所,但一旦出了村,在野外条件下,鬼子想把他们怎样就怎样,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人一旦到了这个关头,从众心理就十分严重。几乎所有能开口说话的伤员都拒绝离开,邹城眼看时间越来越紧,迫不得已抬起枪,恶狠狠地道:“你妈了个巴子,老子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不想走的老子还不想带,但你们要是阻拦想走的人,老子一枪一个,送你们先走!”
伤兵们看邹城抬出了官威,祭出了他背着的那杆汉阳造,胆小的就立刻闭了嘴。但还是有几个不把邹城放在眼里的伤员,咋咋呼呼地表示不满。
一个伤兵抓着邹城的枪口顶在自己的脑门上,“你吓唬谁呢?你有种就开枪啊,朝这打!来!”
邹城火爆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枪口往前一顶,右手拇指在拉机柄上一挑,食指一勾,拇指再向前一送,把子弹推进了枪膛。
第31章 增援()
“不可以!邹连长!”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张护士连忙冲了出来,挡在了邹城的身前,“他们不是你的士兵,这里军衔最高的是刘医生,在没有他同意的情况下,你这一枪打下去,回去以后怎么交代?军法处会枪毙你的!”
邹城心说你个臭娘们跑出来凑什么热闹,老子吓唬吓唬他们不行啊!谁脑袋上有包,在这种时候开枪?会不会引来日军的炮击且不说,省颗子弹我还能打死一个鬼子呢,犯不着为了一条烂命往军法处行刑队的枪口上送。你特么跳出来这么一说,谁还听我的?
好在躺在伤兵堆里的刘医生也被吵醒了,他了解了情况后,伸出了一只手,虚弱地道:“大家听我说,我们已经被困了一夜,所谓夜长梦多,这里确实不能再呆下去了。我们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