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
“滚!”邹城低声喝道:“老子烦着呢,别理我!”
“肉,肉罐头!”王小壮捂着肚子,“我盯着鬼子呢,可是他们在开肉罐头!”
“饿了!?”邹城放下地图,王小壮点头。
邹城骂道:“你个吃货,迟早一天吃死你!地上有草,随便抓一把将就着对付吧!”
“他们没几个人,我们一人两枪,就能解决战斗!”王小壮不明白,有肉为什么要吃草。邹城无语地捂着脸,把王小壮一把拉过来,“你脑子不好使我是知道的,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不好使!这是哪啊?”
“不知道!”
“老子没问你!”邹城暴跳如雷,又不敢大声发作,真想一拳砸在王小壮的脸上,“我跟你说,这是敌后!敌后知道吗?四周都特么是鬼子,你跟我说你要开枪?枪声一响,鬼子一准得漫山遍野地搜咱俩!大哥你行行好,我昨晚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回家!”
王小壮抓了抓鼻子,连长说得好像有道理。他小心翼翼地扯了一把青草,再一次爬回了自己潜伏的地点。
不大一会儿,土路上远远地开来了一辆卡车。山下的日本兵们看到卡车后很开心,站在路中间使劲地挥手。卡车“喀”一声停了下来,跳下来几个日军。双方愉快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上了卡车,冒着烟走了。
王小壮看了看身后还在怒怼那张地图的邹城,又看了看手里拽着的一把青草,心念一动,便悄么声地往山下挪动。到了山脚下他躲进了一蓬刚刚发芽的矮树丛里,仔细地观察了一会,确认暂时没有敌人向他这个方向来,于是瘸着一条腿,拎着自己的三八式一溜小跑地到了刚才日军休息的树下。
那里躺着几只马口铁的罐头盒子,王小壮像看见了宝贝似地扑了上去。可是罐头盒子里除了一层油脂,什么也没剩下。
该死的日本人,扣得掉渣!一口都没留下!
王小壮觉得自己都快要饿死了,他多希望有那么一口肉嚼进嘴里,吞进肚里啊!
邹城看了半天地图,还是一头的雾水。118师的防线实在是拉得太长了,这座山下的阵地具体原本属于哪个部分,他完全不知道。眼看就要到中午时分,再找不到方向,那今晚连一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该死的太阳,你什么时候出来照一照,给我指引个方向啊!?可是很显然,老太**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邹城心里郁闷地很,干脆把地图收了起来,他摸到原本应该是王小壮潜伏警戒的地方,却突然发现没人了!
“王小壮!?”邹城心里一紧,这货跑哪去了?不会就这几公尺的距离,他也能迷路吧!
王小壮抱着一只马口铁盒子,伸着舌头舔里面的肉末和油脂。舔得正欢呢,突然听到一阵“嗒嗒嗒”的马达声。他扭头一看,只见土路的拐角尽头,一辆日军的卡车朝这边开了过来。王小壮连忙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那只罐头盒子。
邹城也注意到了那辆卡车,他蹲下身体,透过草丛的缝隙,不经意间看见山下那棵大树的后面,王小壮正在悄悄地拉着三八式的枪栓。
“你大爷的!”邹城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个瘸子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摸下去的?
邹城心里希望那辆卡车就这么开过去吧,等开过去了,他一定会冲下山去,用拳脚好好地教育教育这个蠢货什么叫战场纪律!
可是日本人偏偏不遂他的心愿,那辆卡车嗒嗒嗒地开过来,然后“嗤”地一声停在了大树边。
“完犊子!”邹城捂着脸不敢看,如果王小壮暴露了,他想他可能什么也不会做,毕竟这是战争,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可是他的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两手不自觉地抬起了手里的汉阳造。邹城喘匀了气息,他瞄着卡车盖着篷布的后车厢,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只能先开火了。
谁知从后车厢里里下来的日本兵,连看也没看那颗大树的后面还藏着个什么鬼。几个人端着枪,一路说着什么,就往山上走。
照门下的敌人越来越近,近到连脸都看得清了。邹城流了一头的冷汗,心说真是该死,比什么不好,偏偏要和王小壮比运气,这货可是如来附体,一人敢单挑鬼子一个加强班,挨了三枪还活蹦乱跳,脑门上的龙角那是锃亮锃亮的。
开不开枪?邹城问自己。
对方五个人,这么近的距离,他可能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可是如果不开枪的话,鬼子越来越近,迟早是要被发现的。
邹城想逃,可是在这初春的山里,植被还没卵毛茂密,别说逃跑,连稍微动一动都会无所遁形。
第10章 开枪()
“观世音菩萨保佑、太上老君快快显灵!”邹城的心里碎碎念道,别再上来了,上来我就死给你们这些日了狗的鬼子看。
也许邹城的祷告显灵,也许是王小壮多多少少地带给了他那么一点运气。几个日本兵站在离邹城不到五米远的地方,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抬头看了看地形,一起向右转,上到了一块地势更高的地方。他们站在一块大青石上观察着这座山周围的地形,几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好像是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们掏出了地图,比划了半天。
邹城大气都不敢喘,一动也不敢动。
王小壮猫在土路边大树后面,右手食指缓缓地放开了被他压上了射击临界点的扳机。连长说过,这地方不能开枪。王小壮心里想,如果他们没有发现躲在草丛里的邹城,他就绝对不开枪。
卡车没有熄火,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点燃了一根卷烟,正仰着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王小壮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这辆卡车,并没有发现其他日军的踪影。
他的心思又开始转了。
等了许久,王小壮不见那群日本兵下山来,便悄悄地提起枪,朝卡车摸了过去。邹城在山上看得分明,心说这货可能说的是真的——他小时候真的是被驴踢过脑袋!
这小子平常木了吧唧,老实巴交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纯洁善良。可是特么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喜欢惹祸,惹祸就算了,关键还要命!
邹城看见王小壮摸到了卡车的后车厢,他闭上了眼睛。要是车里还有一个两个鬼子,那就热闹了!
但是王小壮的运气就是好,他轻轻地掀开了车帘子,探着脑袋往里一看,
篷布盖着的后箱板里,人影都没有一个,倒是装满了木头箱子。王小壮仔细地识别上面为数不多的几个汉字,顿时就乐了。
“魚缶!?”
有鱼!?王小壮摸到卡车靠山的那边,看见那五个日本兵还在纠结争论着什么,他不再犹豫,两手一撑跳上了卡车。
面对整整一车的罐头和物资,王小壮的眼睛都在放光。他往自己的怀里塞着车厢里散落的罐头盒子,直到塞不下去,然后一手抱起一个木箱子,下了车,勾着腰飞快地往大树的后面躲去。
发了,这两箱罐头可以吃一个月!
司机似乎听到了声响,但发动机的声音很大,他伸出脑袋看了半天,可能还不太放心,从驾驶室里提着一杆枪就开门下了车。
邹城目睹了王小壮旁若无人地往回跑的全过程,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看见他重新把自己隐藏在树后的草堆里,邹城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五个日本兵像是商量好了,他们决定顺着土路继续向前走。也该是王小壮的运气到了头,他们下了山以后,没有立刻上车。那司机跟他们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几个人立刻紧张兮兮地端起枪,如临大敌一般朝大树边围了过去。
邹城心说完蛋,王小壮终于是被发现了!
这鬼子司机贼得很,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并没有声张。他知道他一个人可能会遇到危险,于是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等着自己的同伴回来之后,才和他们一起去抄王小壮的藏身之处。
王小壮猫在草里,把枪口垫在两只摞起来的木箱子上,轻轻地拉动着枪栓。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对面的敌人也许不确定他的具体位置,但是大方向没有错。
没有办法了,为了自保,他只能开枪!但在这之前,最好是山上的邹城能先动手,那样他有把握在暗处占得先机。
邹城和他想得一样,他不能让王小壮首先暴露位置,他必须先开枪。
鬼使神差还是莫名其妙的,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王小壮趴在草里等着鬼子越靠越近,终于听见“啪”地一声,邹城在山上潜伏的草堆里射来了一颗子弹,把走在最前面的敌人打倒在地。其余的五个日本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身去找敌人隐藏的位置,邹城原地不动,维持着射击姿势不变,右手食指挑起枪机柄一勾,拇指再向前一送,完成了退壳上弹的全过程,然后又是一声枪响,卡车司机死于当场。
还剩四个!
几乎是与此同时,王小壮也开枪了,他的子弹射穿了一个敌人的左背部,弹头从那个倒霉蛋的心窝里窜出来,去势不减,又从脖子向上,击穿了前面敌人的头颅,最终“当”地一声,把第二个日本兵的头盔打飞了出去。
一箭双雕,俗称串糖葫芦。
邹城没工夫欣赏王小壮出神入化的枪法,他趁敌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空当,用第三枪干掉了第五个敌人。最后一个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了,邹城以为他会朝自己开枪,但他根本没有还击的念头。他见五个同伴一眨眼之间全数毙命,惊慌失措之下撒开两腿,往王小壮藏身的地方跑。
邹城瞄着他开了一枪,这鬼子心慌意乱之下刚好脚下拌蒜,摔在地上,子弹贴着他的脑袋皮飞出去。这货吓得屁滚尿流,四肢并用地往前爬。
王小壮始终没开出第二枪来,因为他手里的三八式——卡壳了!
邹城把第五颗子弹推上膛的时候,射界已经被那颗大树挡住了。他迟迟没有听到王小壮的枪声,心说坏了,提着枪就往山下冲来。等跑到大树后面一看,王小壮双手捧着枪,正坐在那个鬼子的尸体上,大口地喘着气。
那倒霉孩子两枪托把人脑袋砸成了烂西瓜,那鬼子脸上的眼镜都被砸成了麻花。
王小壮双手微微地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和敌人近身肉搏。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浑身瘫软,没有力气。
邹城走上去,捡起了鬼子手上紧紧握着的三o式铳剑,插进了自己的刺刀皮套里。看得出来,这日本兵在绝境里和王小壮狭路相逢,绝望中抽出了刺刀想拼出一条血路。但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敌人。
这货敢用枪托砸团长,还有什么人不敢砸!
开玩笑!
第11章 蒙混过关()
“够狠啊,朋友!”邹城对王小壮再一次刷新了三观。这家伙杀起人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邹城对他越来越好奇,这颗看上去像个榆木疙瘩的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王小壮闭着眼睛,嘴里神神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
邹城凑过脑袋去,才听见他在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由仁慈而产生的错误思想是最为有害的,是最为有害的,厌恶暴力而忽视其性质的做法是毫无益处的,是毫无益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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