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路上留下的痕迹,这很容易被守备大人的亲兵发现。”
李云璐是吴守备的亲兵队长杨盛安插进来的耳目,这件事情从一开始王俭就很清楚,让这个人去向吴守备报告,是不想让他发现窝藏赃银的事情,谁成想,这个李云璐竟然主动告诉自己,他知道那些赃银,也知道裴俊去干什么了。
他为什么要主动说出这些来呢?是不是想分得一些。王俭的目光开始闪烁,他决定继续听下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想要些什么。
李云璐紧紧盯着王俭的眼神,试图要在那双干净的眼神里发现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摇了摇头。
“大人太仁慈了。大人如果想做的天衣无缝,就应该把我杀掉,最好是坠入悬崖或者是掉入河沟,而不是让我回去向守备大人报信。”
王俭吃了一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失望的表情在李云璐眼睛里流露出来。
“大人想过没有,这些箭镞都是军国利器,为什么会运到这里来?为什么不从其他的隘口,而会从我杀虎堡所辖的隘口运出?大人应该知道运送和帮助运送这些物资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李云璐说完之后,就不再吭声。
仔细的品味了李云璐讲的话,一个较为清晰的判断浮现出来,王俭淡淡的开了口。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会被灭口。”
“大人明鉴。”
李云璐行了一礼,这种过于的尊重,让王俭有些不安,他决定要一探究竟。
“为何要告诉我,你是担心自己也会被灭口吗?”
“是,也不是。属下想的更多的是追随大人。”
没有任何的思考,王俭脱口而出。
“追随?追随我?追随我这个小旗?”
看着王俭一脸的惊讶,李云璐一脸的严肃。
“是的。大人可是打了麻继盛的家丁麻老六?大人可是会使用鬼枪?大人这几次出塞巡边在查看威宁海铁矿、水田、牧场,宣德卫已是放弃之地,这些应该是巡抚、镇守太监管理的事情,大人身为小旗为何对此有心?今日大人隐去那些东西,属下认为大人一定另有所想。”
这是一个有心的人,他始终在观察,而且观察的很仔细,而且他不仅只是个观察者,这样的人放在一个夜不收小旗官身边做耳目,实在是太可惜了。思来想去,不如直截了当。于是,王俭回应。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得到大人的信任,追随大人。”
李云璐看到王俭露出吃惊的表情,说出了投名状。“大人,属下姓李,高祖是淮西的李善长。”
一场猫捉老鼠的对话结束了,王俭很清楚李善长的故事,在大明朝,李善长是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个明朝开国元勋,全家七十余口被朱元璋所杀。
民间一直流传李善长是被冤杀的,很可惜,对于朱元璋亲自办理的案子,后续的历任皇帝都没有办法给其平反。历史上直到南明弘光帝才给予昭雪,李善长获追溢“襄愍”。
只是现在是天启年间,距离李善长被杀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对此,王俭还是有些不解。
“难道两百年的时光还没有抹去那些恩仇?”
“属下这一李家支脉,死里逃生辗转在这里落了军籍,一直不敢忘却祖宗的冤屈。”李云璐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人想复仇,难道他想向当今的天子复仇吗?王俭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我不想背叛朝廷。”
“属下没有要求大人背叛朝廷,属下只想追随大人,做一些大人让属下做的事情。”李云璐目光坚定,眼睛明亮起来。
两人沉默许久,王俭问道:“当前之事,你怎么看?”
“今天的事情已经可以断定,赤囊部与商队交易,歹成部前来打劫。商队是得了吴守备的照应。至于现在,属下认为应该将这些物资隐匿起来。”
对李云璐的判断,基本和王俭一致,只是将这些辎重也隐匿起来,似乎风险很大,王俭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看到王俭犹豫不定,李云璐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们在此埋了歹成部的武士,然后向东边歹成部方向转移物资,这会让赤囊部和吴守备都误以为物资已经被歹成部劫掠。然后我们按照原定的路线完成巡边按时归队。后天上午最迟下午,发现商队未按时返回,吴守备的亲兵就会赶到这里。赤囊和歹成两个部落等不到音讯,也会派出人马前来这里。请大人早下决断,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个家伙是一个天才,一个几乎完美的方案,王俭吃了一惊,他仔细的将这个方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又过了一遍,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
于是他点了点头,大踏步的向车队的中心走去,李云璐也昂起胸紧紧的跟着。
迎面遇到了刘大勇,他似乎正在寻找王俭。看到王俭走过来,他急切的说道:“师弟,这里有个俘虏,说自己是大同人。”
车队的一边坐着或者躺着负伤的十几个俘虏,一个满脸是血短衣汉装打扮的人从地上站起来,向王俭躬身行礼。
“小人王实,见过军爷大人。”
这个人说话中带着右卫城口音,而且不卑不亢的样子让王俭有些惊讶。
“你是右卫人,怎么会在这里?”
王实缓慢而清晰的讲述了自己的经历。王俭和他的队友听着听着,都露出了惊讶和怜惜的表情,只有李云璐面露狐疑,面色越来越显得苍白。
相同的出身和坎坷的经历,让王俭心痛不已。
“随我们回关内吧。”
“军爷大人明鉴,小人无法随大人返回关内。”
王实又施了一礼,说出了原因。
“小人不知商队隐情,此时孤身一人,若回关内必有灾祸,恳请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
“你要投向何处?”
“小人一生如江中浮萍,飘到哪里就到哪里吧”
江中的浮萍,没有任何的依靠,遇到风浪,也许会沉入江底,也许会被拍到岸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命运。
“也好。”王俭转身问刘大勇,“可获得钱银?”
平常说话大吼大叫的刘大勇听到问话,小心翼翼的趴到王俭的耳边,用几乎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约有个三四百两。”
“给他五两银子、几斗米,让他去吧。”王俭下达了命令。
王实双膝跪倒,“感谢军爷大人的救命之恩,今世我王实必将报答。”
王俭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刘大勇带着王实去取米银,李云璐跟上王俭低声道“大人,此人不能留啊!”
王俭转过身,神情严肃。
“你说过,你要遵从我的号令。”
李云璐望着王俭的背影沉思片刻,然后一跺脚,低语一句。
“妇人之仁!”
说完,他转过身,从腰间拔出柳叶刀,向着那些负伤的俘虏走去。
等到裴俊和张家兄弟回来的时候,战场上小队留下的行动痕迹已经被小心的抹去。只是土地冰冻,坑是挖不出来,歹成部的武士尸首只能整齐的垛在一起,就在傍边不远的一条山沟里,上面盖了树枝。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被解释是歹成部无法及时带走,临时处理。
裴俊牵着战马,冲王俭点了点头,来去的痕迹都被战马身后系着的树枝清扫干净。王俭也点点头,并低声告诉裴俊有关李云璐的事情。就在裴俊惊讶不止的时候,刘大勇几个人走过来。
“战果辉煌啊!”刘大勇大声嚷嚷着。
缴获的物资清理出来,大车四十一辆。因为有伤亡和破损,余下骡马四十匹,战马余七十匹、铁甲六十副、皮甲七十副、刀盾一百五十副、弓箭九十张。
王俭聚集小队,站在中间,大声宣布:
“今日,我队遭遇蒙古人袭击商队,我队英勇作战,击败来敌。我相信我大明官府和军队中一定有人参与其中。未查明真相之前,我队将转移这些物资并保守这次行动的秘密,我队官兵不得向任何人即使是长官及亲人泄露这次行动。”
“大家是否明白?”王俭大声问道。
“遵命”小队官兵几乎一口同声。
留下杨二弟、杨三弟在此警戒,张家兄弟和裴俊带上四十余匹马急速的离开。小队其他人骑了双马,并系了一些大车向东方威宁海方向开拔。
第16章 入关()
张家兄弟的人缘很好,数十名前来帮忙的流亡汉民连夜赶到,忙碌了整整一天,所有的辎重都被运向威宁海。
塞外的湖泊称之为海,威宁海南北长十几里,东西长六十里,在缺水的北方,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长城的北部边缘。海边四周滩川广阔,树木茂盛,再远之处有群山拱卫,北部是陡峭的蛮汉山,南部的马头山山体宽大而平缓。洪武二十六年在此地设置宣德卫,因地形过于突出且四周环山交通不便,明朝在放弃对蒙古的战略进攻,改为战略防守之后,宣德卫便被放弃,军民内迁。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夕阳落进群山的背影里。天色黑的很快,威宁海西南马头山北部一条小河的傍边,点起了几堆篝火。小队的军士们洗净的战袄搭在篝火旁的木架上,嘶嘶的冒着水汽。
一股羊汤的气味从锅中溢出来,浓浓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李二狗蹲在锅边,一边翻动着篝火一边咽着口水。流亡的汉民送来一只羊来,自从杀羊开始,李二狗就一直眼巴巴紧紧盯着。
忙碌了一天的数十名流亡塞外的汉民,喜笑颜开的向张家兄弟告别,然后牵着张家兄弟送给的骡马,带着张家兄弟委托代牧的一群战马各自离开。
王俭还是有些不放心,问张家兄弟。
“歹成部落的人会不会找到他们?”
“不会那么快,宣德卫四面环山,交通不便,虽然有不少的坡地牧场,但是不便于牧民转场放牧,所以这里的蒙古牧人不多。即使歹成的人找到他们,发现战马,他们也会说是捡来的。骑兵战死,战马四处逃脱,被人捡到也是在常理之中。”
张世辉很是自信,王俭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篝火燃烧的火光照着几张年轻而有朝气的面孔。
“宣德卫放弃真是可惜。湖水宽阔不说,还有十几条小河,若是开了水田,十万亩也不止啊。”
张世义感叹了一句。
“十万亩,我看至少十五万亩水田,马头山的北坡还有牧场,养上几千匹战马,上万头牛羊也是没有问题的。”
张世辉接过了话语。王俭笑了笑,看着裴俊说道:“裴俊的舅舅说威宁海的北面老虎沟里还有铁矿,利用沟里深山老林的树木就可以烧炭炼铁。”。
裴俊仔细想了想,很是认真的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们看,三面迎敌,虽然有群山拱卫,但是东西两侧山势没有北侧陡峭,蒙古人还是能从小路进来啊。”
王俭凑过来,盯着模糊不清的地图,想了一会。
“东西两侧群山延绵,交通不便,给养也会十分困难。如果在东西两侧路上设了关卡,蒙古人进来就会受阻,等援军一到,他们一时攻不进来,吃光了干粮,就只好乖乖的回去。”
“朝廷就这么给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