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去翠云楼好了。”
王俭手里拿着一块石子在地上画着,四个少年蹲在地上嘀嘀咕咕。
夜深了,月亮躲进云层里。
西街柳巷灯火通明的翠云楼飘出阵阵的脂粉气息,远处黑色的巷子里,一盏灯笼时隐时现的摇晃着。
提着灯笼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家丁,护卫着一顶二人暖轿。
一声清脆的鸟叫在身前响起,这冻手冻脚的大半夜,哪里来的鸟鸣?
还没等想的明白,前方黑暗的小巷口窜出来几道黑影。
“什么人?”
家丁拔出腰刀,将灯笼向前举起。
一道修长的黑影闪过,“啪”的一声,手中的灯笼被一根木棍扫落,落地的灯笼骨碌了几圈,灯火挣扎了几下,不甘心的熄灭了。
巷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家丁有些胆怯,向后退了一步。面前模糊的黑影似乎向前跳出,紧接着一个硬物捅到了腋下,是根棍子,好快的棍子。
“哎呦”一声,家丁手中的钢刀跌落在地,那根棍子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
好痛,身材高大的家丁抱着脑袋,猫着腰,和两个吓傻了的轿夫一起,蹦蹦跳跳的向巷子的深处跑去,跑的很快,一溜烟的消失在黑夜里。
漆黑的巷子,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挥舞着棍子。
“饶命啊!别打了!…求求你们了,啊!”
“以后还去找翠花吗?”
“不敢找了,大爷饶命啊!”
第3章 奔跑()
清扫小院比往常多花费了一些时间,轻轻地关上院门,王俭沿着东街向西走去。
天色已经放亮,阳光依然被冻结在天空中。
空气很冷,街上偶有行人经过,都是将手揣进棉袄温暖的衣袖中。于是王俭也学着那些行人的样子,双手插进对应的衣袖中,走了几步,感觉到有些别扭,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弓着背,为了温暖,也不得不缩着肩膀。
于是,他自嘲的摇了摇头,将手从袖口处拿了出来,然后直起腰,甩开胳膊,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穿过城中心的四牌坊,便到了西街,西街有几家铁匠铺,其中一家铺面不大,门口也没有招牌幌子。看到铺子简陋的门板已经打开,王俭便将手放在冒着白气的嘴边,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不一会,一位穿着青色短袄,身材瘦小的少年微笑着从铁匠铺里走了出来。
“来的很早哦,我们装货吧。”
“你舅舅的病好些了吗?”
“吃了伯母给的药,好多了,昨天又开始打铁了。”
两轮的平板车构造简单而且转弯灵活,只是装载需要技巧,重心把握的好,拉起来会轻便许多。
裴俊舅舅的手艺很漂亮,铁质的农具通体光滑,两人用细绳将农具一件件的穿在一起,搬到板车上。
陪着王俭和舅舅道了别,裴俊系好围裙,脸上露出一丝苍白,自言自语道:“今天是给麻家送货。”
“麻家,还是那个麻家。”
王俭一边系着围裙,一边望向裴俊。
“是的,还是那个大斗进、小斗出的麻家。”裴俊急促的搓了搓手,有些不安。
大同镇现任总兵麻承恩有一个好叔叔,大明的一代军神麻贵。麻贵也是右卫城人,和他们俩个算是老乡,世袭将门子弟不一定就是纨绔子弟,他武艺超群、勇略过人。万历年间在朝鲜,打得贱岳七本枪之一的加藤清正差点跳海,南征北战屡立战功,终成一代传奇名将,死后朝廷祭祀安葬。麻家也由此被发扬光大,一时有“东李西麻”之说,辽东的李成梁家族,西北的麻贵家族,将星如云,名满天下。
“真是辱了麻贵将军的英名!”王俭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到裴俊暗淡的眼神,便用手轻轻搂住裴俊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管他是总兵还是巡抚,买东西总是要给钱的,你说是不是呀?”
“是呀,买东西总是要给钱的。如果不是近来铁器不好卖,他家的生意是不会接的。”
“别想那么多啦,出发喽!”王俭向前一发力,装载农具的板车咯吱一声动了起来。
“慢一点哦。”裴俊连忙跟了上去。
板车咯吱咯吱的扭动起身子,车子不重,路也很好,一高一低、一前一后两个少年拉着板车,奔跑在青石板的大街上。
右卫城有四个城门,过了城中心的四牌坊一直向东,便是和阳门。城墙有四丈高,斑驳的青砖上落着些黄土,威严之中透露出岁月的沧桑。此时城门已开,几名穿着陈旧军服的年老军户没精打采的清扫路面的黄土,城门阴暗之处还有未化的积雪,老军户们不时地将手放到嘴边,用嘴里哈出的热气来暖和冰冻的双手。
装满了农具的板车越跑越快,王俭喜欢在这条青石板路上奔跑,这会令他想起大明开国元勋徐达将军,从小就喜欢听别人讲述徐达将军的故事,也许是因为这座右卫城是徐达将军建造的缘故,他经常幻想能像徐达将军那样骑着战马带领铁骑在草原上奔驰。
风一样的穿过和阳门时,王俭并没有忘记和几位老军户打招呼问安。
“这个娃子长大了啊,今年该有十七了吧。”
“是一个有出息的娃子,听说在杨老头的徒弟中枪法是最好的。”
几位年老军户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这娃还上过城里的私塾,识文断字,以后一定会有出息。我家二狗要是有这样的出息该有多好啊!”
“王百户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也会瞑目的。”
“哎”有人叹息了一声。听到叹息声,几位老军户也都各自叹息着,彼此默默无语,各自散开了。
出了和阳门便是一片平川,一条蜿蜒的官道向东延伸,大约两里便是杨家村,杨家村是个大村子,有二百多户人家,村中没有大的地主,几乎每家都有一些田地,因为与右卫城很近,可以到城里讨份生活,即使遇到灾年,村民的生活也过得去。
村头有一个土坯围起来的大院子,土坯围墙上盖有青瓦,时年已久青瓦多有破裂,破裂的青瓦摆放的井井有条,墙头屋顶也没有荒草枯枝,整个院子看起来简陋却毫无衰败的气息。这就是杨家武术学堂。
“师父家到了,再走五里就是麻家的庄子。”
一路的奔跑让裴俊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在杨家徒弟们的口中,杨家武术学堂被称之为师父的家,有杨老头对徒弟们宽和的缘故,更多的是这个武术学堂也是过于简陋,其实就是杨家宽敞的院子和院子傍边村里的麦场。杨家村的村民对杨老头颇为尊敬,农闲时分,杨老头和徒弟们便在麦场上习武,村民有时也会凑来看热闹,再加上大同寒冷干燥,麦场用于农务时间也不长,久而久之,麦场便成为学堂的一部分。
他们的师父被人称之为杨老头,杨老头并不是很老,只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头发全白了,便得到这个称号。
在七八岁时,他们便被父亲送到杨家学习枪术。大同是个军镇,北部的邻居蒙古部族常来侵袭,所以地方上习武之风盛行。花拳绣腿在这里无人问津,习武之人大都学习枪术和箭术,尤其以枪术最受推崇。
习武之人众多,民间的武术学堂也就应运而生。在众多教授枪术的学堂里,大同麻家办的武术学堂最为出名。
传授枪术的武术学堂之间的交流被称之为对枪,对枪的输赢关乎学堂的声誉,被极为重视。对枪之时,往往是学堂中技艺最高超的弟子甚至是师父亲自出马。传说麻家折师父的折家枪从无败绩。而杨老头从未与人对过枪,也不允许弟子们出门与人对枪,所以杨老头在大同并不出名。
杨老头教习枪术是不收学费的,杨家有十几亩地,大同苦寒,十几亩地难以温饱,农忙时徒弟们都会去帮工,家境稍宽裕的徒弟们平常会送一些礼品给师父,大都是粮食布匹之类的日常用品。徒弟们是寻常人家有些甚至是贫困之家的子弟,日常也要为生活忙碌,所以,杨家学堂的学习时间放在了下午。
起初王俭认为父亲送他来杨家学枪是因为家境不甚宽裕的原因,直到去年的某天晚上,他才恍然大悟。
师父的家临着官道,院子外有一颗高高的柿子树,此时树叶早已枯萎脱落,光秃秃的树下立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太阳,看不清模样。
第4章 杨家村()
“你们俩个,过来。”清脆而有些霸道的声音从柿子树下传了过来。
王俭停下脚步,扭头和裴俊交换了眼神,俩个人支好板车,乖乖的向柿子树下走去。
杨老头的女儿杨小娟双手叉腰站在柿子树下,小嘴撅的很高。
“你们俩个,这是去哪儿?”
“见过师姐。”俩个人躬身一礼。
行过礼,裴俊便低下了头,右脚向后移了一下,将右脚棉鞋上的补丁藏了起来。
王俭见到裴俊低头不语,便笑着对师姐说道:“我们去给前面的庄子送货。”
师姐挺了一下胸,然后噗嗤笑了,说道:“送货啊,我也去。”说完之后便微笑着看着王俭,
她喜欢看这个师弟,第一次见到这个师弟就是在这棵柿子树下,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稚嫩的脸上,八岁的她吞咽着口水,正望着树顶一枝熟了的柿子发呆。就是这个师弟灵巧的爬了上去,折下那枝柿子向她微笑。
王俭被看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将头扭了扭,开口说道:“你去不太合适,这是又苦又累的活。而且你一出去就剩下师父自己在家了啊!”
“你是不想让我去,是吧?你能去,我就可以去。”
杨小娟收起了微笑,小嘴撅了起来,王俭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怎么回答,将头扭来扭去。
看到王俭的窘态,杨小娟将叉在腰间的手放下,手臂前后摇荡了几下,随着手臂的荡漾,胸部的曲线也被勾画出来。
“好了,好了,不难为你了。去吧,早点回来,记得中午来家吃饭,下午要练功的。”
俩个人道了谢,飞也一样的跑到板车前,拉起车子向着前方落荒而逃。
两个少年慌里慌张的样子,让杨小娟又是好笑又有些担心。
“慢一点,别摔着了。”
“好的,知道啦。”
少年悠长的回应声,从板车飞驰而卷起的尘烟中飘荡过来。
官道从杨家村中穿过。进了村子,两个人放慢了脚步。
王俭挤着眼睛笑着对裴俊说:“看起来你很怕小师姐。”
“有比我更怕小师姐的,郑献敏前几天抓了几只小鸟,用泥裹了,烧好后送到师父家,被小师姐一顿痛骂。郑献敏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敢吭。”
裴俊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扶着的车把,快步走到车子前面,夹着肩膀低着头,学着郑献敏当时尴尬的模样。
两个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刚刚穿过杨家村,两个人又被拦了下来,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年站在田埂上,背着一个装满绳网的柳条筐。
“你们两个,这是去哪里?”
“郑献敏啊,我们去送货,你去哪里?”
“嘿嘿,我去,我去抓兔子。”
皮肤黝黑的郑献敏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支支吾吾的回应。
郑献敏也在杨家学枪,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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