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却,踏着倒下的同伴,盾阵开始收紧队形,迎着闪着寒光的长枪方阵,冲了上来。
色勒从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脑震荡这个名词,只是感觉头还晕着,有点想吐。事实上,及时爬起来,他救了自己一命,几个白甲战马的铁蹄差点就踩中他的身体,那些白甲骑在马上,发射着箭矢,那是破甲的重箭,箭头是棱形,很沉,箭矢射出的速度不快,但是力道很大。
那些白甲不慌不忙的发射着,即节省力气,又能保证准头。一支支利箭越过盾阵,飞向明军的长枪方阵。
马二小站在长枪阵的第二排,这一排是由技术强悍的老兵组成。他中了一箭,确切的说是中了两箭,第一箭射中头盔,跳弹,被弹开了。第二箭射中肩膀,有臂甲的保护,那支箭并没有射进骨头,只是被甲片卡住,歪斜着挂在他的肩头。
这些丝毫没有分散马二小的注意力。他稍微含着胸收颌,让斗笠铁盔的边沿半遮挡住自己的脸,眼睛从铁盔的边沿紧紧的盯着前面的后金披甲。
一个后金披甲拨开前排士兵长枪,企图翻牌而进,被马二小一枪穿透了胸膛。
“你们进不来。”
马二小心中暗道,前脚掌向后发力,身体后退,长枪从那个不幸的后金披甲胸膛拔出来,他又做好了随时突刺的准备。和平常训练的时候一样,只要全神贯注,突刺动作做出来,他们就无法突破。
“啊!”前面的兄弟一声惨叫,向前栽倒。
被射中了面部,马二小这样判断。刹那间,他没有犹豫,一个垫步,冲到了前排,瞬时向准备趁机而入的披甲刺出一枪。垫步刺杀,这个动作马二小做的很熟练,只是因为脚下有同伴倒下的身体,这个垫步刺杀的动作还是有点拖泥带水。
那个披甲很是机灵,侧身躲开,准备继续上前。但是,他忘记了,他面对着的不止是一支长枪,紧贴着马二小的一名长枪兵一个突刺,扎中这个披甲的腰部。可怜的家伙大声惨叫着,倒在地上。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长枪,后金的盾阵开始变形,向后变形。
阿尔赛在阵后高声叫喊着,“不能后退,你们是真正的巴图鲁,你们是英雄的后代。”
叔父叫喊声,让色勒清醒了许多,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把腰刀,又整理好手臂上的盾牌。
阿尔赛挤到前排,望着对面的长枪树林,他数了数,如果想要贴身而入,那么他至少要突破三支或者四支前后伸出的长枪。对面的长枪比以前遇到的明军长枪要短一些,枪杆看起来非常的坚韧,这些长枪兵显然经过了良好的训练,突刺的动作很凶猛。
自己手下这些习武多年的弟兄们一时找不到突破枪阵的办法。正思索着,又有一个试图突破枪阵的披甲惨叫一声,被刺倒在地。
一定会有办法突破枪阵。阿尔赛想着,将手中的腰刀像前面的一个明军长枪兵掷了过去。腰刀在空中翻着跟斗,飞向那个明军的面部。
“啪。”
那个明军快速的用枪胸拨开空中飞来的腰刀,随即快速回位,重新恢复到刺杀前的姿态。
格挡的动作很快,发力正确,收回防守的姿势也很标准。
阿尔赛眯着眼睛,解下左手上的盾牌。
“从地上滚过去。”
阿尔赛对着身边的披甲大声吼着,然后将盾牌丢向前面的枪阵。趁着前方的两杆长枪去格挡盾牌,也趁着盾牌阻挡了前面的一些视野。
身边的披甲趁机一个翻身,贴着地面的尸体向前翻滚。
来不及刺了,长枪兵拨开盾牌,慌忙向下斜刺,那个地上翻滚的披甲已经脱离了攻击范围。身后的长枪兵向下一个直刺,也没有刺中,那个幸运的披甲从枪林下滚了过来。
第100章 广宁会战宁远卫(四)()
“啊!”
在马二小身旁响起惨叫声,余光一扫,身边的长枪兵同伴痛苦的喊叫了一声,但是没有倒地。
不能分心,马二小继续端着长枪盯着前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后金披甲,保持着突刺的准备姿势。
“啊!”同伴又叫了起来,马二小心中一惊!那个滚过来的披甲还在攻击,这一刀应该砍中了同伴的腿。
在发出第三声叫喊的时候,身边的同伴倒下了。又有一个披甲翻滚过来,从倒下同伴空出的前方间隙中,马二小向右下一刺,刺空了。那个披甲滚了过来。
马二小没有犹豫,他丢掉长枪,拔出腰间的手刺。
腿上一麻,那个披甲砍中他的腿,幸亏腿上绑着护腿甲,不然这条腿就废了。没等第二刀袭来,马二小扑到那个披甲的身上,挥动手臂奋力的向下刺去,击在甲面上,拔出来再刺,终于手刺穿透了那个披甲的铁甲,深深的刺了进去。
没等马二小起身,又一个后金披甲扑过来,没有挥刀的空间,那个披甲一把抱着他,滚到了地上。
长枪阵出现一个豁口,这个豁口在逐渐的扩大,地上是疯狂肉搏的士兵,他们呐喊着,挥舞着腰刀、铁骨朵、手刺,互相的砍杀、击打。
“杀!”
一声怒吼在马二小的上方响起,这个声音很熟悉,是队官郑献敏。疯狂的郑献敏在两个士官的掩护下,冲入缺口。
标准的,教科书般的突刺,力道极大,刺杀精准。一个丢掉盾牌的披甲被刺中腹部倒了下去,下一个披甲企图用盾牌护住身体,长枪准确的击中盾牌的上沿,然后再一枪又击中盾牌上沿,后退的后金披甲被脚下的尸骸绊住,倒在了地上。
“兄弟们,宁死也不能退!”
“兄弟们,把他们刺成肉串!”
吼叫声在战场上响起,连绵起伏、经久不断。
“主子,这样打下去,就是打赢了,也会打光的,撤吧。”
一个后金军官急的直跺脚,爱巴礼的脸色开始发青,他的胸膛上下起伏。
还有一个牛录的骑兵预备队。为了防备明军有可能出现的骑兵,这个预备队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再等一等,已经破开口子了。”
爱巴礼的脸青的发紫,在熊皮披肩的映衬下,如同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个后金军官一跺脚,转身而去,骑上战马,冲向了战阵。
城楼上的张进贤几乎昏厥过去,他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他学的武术是拳术,讲究套路,讲究身姿优美,对于战场,在他的脑海里应该是如同戏台上一样,兵对兵,将对将,捉对厮杀。可是今天,战场却如同一个炼狱。
“王将军,告诉将士们,建奴的一颗首级,咱家出一百两的赏银。”
张公公喘着粗气,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跑。
王俭好奇的望着这个一身戎装的张公公,一百两一颗首级,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难道他的辎重车里,装的都是银子?
“多谢公公的恩赏。”
一边的裴俊被胶着的战场压抑着,开始担心右卫营出现的战损伤亡,他施了一礼,说道:“大人,出动骑兵吧。从西门出去,从侧翼插过去。”
“可以让骑兵去做准备,我亲自去领队。”
张世义的伤还没有好,估计要躺很久,孙有光太年轻,王俭有些放心不下。
“呯呯!”火铳声再次响起。刘怀玉带着火铳手们从两翼侧后的位置向敌军阵后骑着战马的白甲们进行射击。
几名白甲跌落战马,试图用弓箭还击的白甲,忽然发现这种对射根本就是愚蠢的行为,他们的重箭无法压制连绵的火铳。
很快,更多的白甲跌落战马,无法忍受这样的损失,白甲们纷纷策马逃离。
战场中心堆起来的尸骸或者负伤倒地的军人越来越高,马二小站不起来,他的身下压着一个后金的披甲,他的身上踩着一双,或者是两双军靴。
很快,又有一个人倒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战友还是敌人。马二小竭力按着下面的人,撑起一点空间,让自己的胸膛可以喘息。
没有多久,他的脖子被狠狠的踩了一脚,马二小昏了过去。
飞溅而来的红色血液已经涂满了郑献敏的脸,至少中了两刀,他没有倒下,长枪也没有脱手,不断的向前突刺,就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兄弟们,宁死也不能退!”
“不能退!”
“不能退!”
在密集的长枪突刺下,长枪阵的缺口被堵上了,战场的中间垒起一座墙,不是青砖垒成的墙,而是那些倒下的双方的士兵。
浑身是血的阿尔赛退回到尸墙的一侧,他大口喘着粗气,愤怒的他在积蓄体力,以便带着弟兄们再次进攻。
“呜呜”阵后响起号角声。
这是撤退的号角声,精疲力竭的色勒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召唤。他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那团血不知道是谁的,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横着盾牌,拎着一支不知道何时捡到的铁骨朵,向后退去。
越退越快,他开始小跑起来。前面有一个半坐着的家伙,色勒决定避开他。
“色勒,我是爱坎。”
是爱坎,这个家伙没有死,一定是受伤了。
色勒丢掉铁骨朵,又丢掉手臂上的盾牌。
“我的腿坏了,能带我走吗?”
爱坎几乎是哭着哀求。
“别傻了,当然要带你走。”
色勒扶起爱坎,将他背到身上。
好沉啊!
“啊!”色勒大吼一声,给自己鼓气,然后背起爱坎,向那杆甲喇额真的旗帜艰难的跑去,没跑多远,眼前一黑,色勒和爱坎一个跟头,倒在了地上。
明军的长枪兵没有追击,裴俊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
后金大约三百辅兵骑着马,形成一个半圆的阵型,收拢着从前线跑回来的披甲。那些跑回来的披甲没有停留休息,纷纷爬上自己的战马。
二百明军骑兵在王俭的带领之下,从西门绕过来,缓慢的向后金逼近。
后金的预备队,一百披甲骑兵迎着王俭的骑兵列成一字阵。半里的距离,双方停下来,相互对峙。
“李队官,麻烦你亲自带队,带那些辽兵列队出城。”裴俊向李云璐下达了军令。
“遵命,裴大人。”
一千辽兵在军法队官李云璐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出了城门。
“他们撤离,居然丢下了伤兵。”
裴俊喃喃自语,一边的张公公喘着粗气问道:“裴将军,我们这是赢了吧。”
“赢了,我们赢了。”
大明军阵中发出胜利的呐喊声,紧接着,城楼上也响起了呐喊声。
“威武,我大明军威武!”
“游击大人威武!”
“威武!”
爱巴礼选择撤退,因为他无力再进行交战,五百披甲啊!死伤估计有四成。不能再打下去,打光了披甲,那些骑着马挥着刀的辅兵没有作战经验,只会是一些任人宰割的牛腩。而且,从城里面又出来一群黑压压的明军。撤吧,撤离这个可恶的地方。
那杆奇怪的军旗,这支奇怪的明军。
这哪里是一块肥肉?分明是一只吃人的怪兽。
爱巴礼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王俭也没有选择继续交战,对面有一个完整的牛录骑兵,还有那些辅兵骑兵,再加上那些逃回去的披甲们,敌军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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