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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定然是公主!”颜北激动地大叫,“那算什么镖局?定然是拐卖公主的人贩子!”
吕国国内曾经破过一起大案,是宰相幼子六岁被人拐卖,历时三年才被寻回,后头传言那群人贩子正是冒充镖局走镖护商,才始终没让人怀疑。
此时已是年末,正是一年人贩子活动最频繁的时期,若是不早日找到公主,等被人卖了再想找到就更是难上加难。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仅靠我们是不够的,不如上份奏本给圣上,叫圣上派人在京城和京城附近寻找。”这日再聚,蒋浩提出了意见。如今朝中和吕国使团。派出去寻公主的人,大多都还在边境附近,他们始终以为公主是在那里失踪的,如今所作的不过都是无用功。
“不行!”颜北一拍桌子,“绝对不能说出去!”
“为什么?”蒋浩不解,“人多好办事不是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蒋兄。”苏君慎习惯性地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壶酒,悠哉地说道。
蒋浩的双手放在跪着的膝盖上,因为有桌子挡着,没人瞧见他悄悄握起了拳头。苏君慎的眼里很平静,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内心并不如他的表面那么平静,只因为现在坐在三娘身边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大郎都同他说了,这位苏大少,竟对三娘是有意的!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让他紧张的是,表妹见到他似乎也挺熟悉,虽然有回避,但在蒋浩眼里却不是因为什么矜持,而是刻意的叫人看不出他俩的关系。
只要墨卿砚同苏君慎说一句话,那人的眼睛就会闪闪发亮,那样专注地看着表妹的神情,他就是再傻也该看出来了。苏君慎不是不会掩饰,而是在他面前压根没打算掩饰,他心仪三娘,他志在必得。
这个人,有点讨厌。
“苏大少为何这么说?这件事本就不该我们几个接下,朝廷既然派了专员寻找,为他们提供线索早日找到公主才是正理。”这话里带着怨气,他虽然平日里温和如水,但是面对苏大少,他实在无法平静下来。
感受到袖口有动,蒋浩低下了头,是墨卿砚拉了拉蒋浩的衣袖:“表哥,这不是人多不人多的问题。”
身为女人,墨卿砚更能理解颜北的意思。若他们偷偷找到了公主,还能把一切责任全部推给颜北,只说公主只是贪玩,不愿意与大部队一起行走,如今玩够了,这才露了面。这是他侍卫一个人的失职,就是女皇杀了他都没有怨言。然而若是梁国朝廷的人找到了公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个被人拐卖过的公主,还能留下什么名声呢?那位宰相之子,最后终生没有再出过相府,由相府养着,只因为只要一出门就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甚至有恶语中伤,说他曾当过旁人家的下人,不配再为丞相府高贵的嫡子。
颜北低着头,也许是出门太心急,竟然连头发都不曾打理好,此时有几根毛翘着,就连耳根的发丝都微卷,看起来毛绒绒的,有点可爱。墨卿砚默默打量着他,有些明白公主为何非要这位相陪,怕是与旁人不同,更容易让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亲近吧?
“咳——”两声咳嗽同时响起,墨卿砚不解地看着面上很不高兴的表哥和苏大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我考虑不妥,还是三娘提点得好。”蒋浩自知这声咳嗽太假,面上赧然,用话题掩饰了过去。
墨卿砚莞尔一笑。其实她又算是提点了什么呢?因为自己从前有过一段糟糕的记忆,所以不想让公主被流言蜚语淹没。她那年出事,至今还是四娘和六娘拿出来中伤她的话题,若不是她这两年变强了,不是那个轻易能叫人诋毁的坚强女子,如今还不知道该有多难熬呢。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睑偷偷去瞧苏君慎,却正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心里陡然一跳。与他相处,总能想起那晚的温柔。然而这段时间相处,她又发现了他身上许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整日无所事事,然而一旦认真去做什么却比任何人都效率。他脾气暴躁,对熟识的人却也只是狡黠古怪这个程度,从没做过逾矩或让人不舒服的事情。虽然喜欢同表哥吵嘴,但她看得出,两人对对方的能力还是有赞赏的,只不知为何见了面就充满火药味。
不——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
她揪着自己的束腰带下摆,觉得身子有点热,只因为对面那道视线看起来极为火热。他,从不曾掩饰对自己的兴趣,而且是以苏大少的身份。不仅如此,自己的身旁还有个时时关切着她的表哥,大哥也时时在说着表哥的好。
她不愿意去想这样那样的可能,现在的她,心里有些乱。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古月终于忍不住问道。
人都已经散了,蒋浩因为礼部的事情不宜久留,苏君慎有意陪着墨卿砚,却被婉拒了。那样委屈受伤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墨卿砚红着脸跑开,都不敢多看一眼。他俩,其实也没那么熟不是么?有的,只是那年那晚的情分。那是谁?安王府苏大少,就算不良于行也是她配不上的人物,何况人家的脚其实好好的。
“我答应了七娘要为她买李记斋的桂花糕的,你去走一趟。”
“那小姐呢?”
“我就在这条街上转转。”
“可是……”古月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家主子的眼里写着不容分说。
“是。”她转身离开,朝着另一条街奔去。
心神不宁的墨卿砚胡乱地在大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中,拐到了一处民巷里。这里虽然有些安静,但隐隐约约还是能听见另一头街上的叫卖声。墨卿砚想着,直走或许也能穿出去,也就没有往后退,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狭小的民巷。这里的房屋比她所居住的那条街更窄更拥挤,且地上能看见一滩又一滩深色的水渍。旁边的院里隐隐传来臭味,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养着几头猪。
她似乎不曾仔细看过京城最底下的人的生活,她接触的大多都是官员阶级,甚至皇亲国戚。那些破败的窗槛,老旧的木门,雨水打。黑的白墙,都是她从前没有留意过的。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出门挣钱去了,只能听见少数留守的老妪和孩子的声音。
她又想起那个夜晚,她也是被逼近了某处的巷子里,周围是低矮的民房。那个夜晚,她都不曾留意过周围的景色长什么样,只记得临着一条热闹大街,抬起头能看见漫天绚烂的烟花。
“哒哒哒——”轻微但显得凌乱的脚步声正在朝她靠近,墨卿砚一个警觉,突然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后方的拐角处。
是谁,正在靠近?
第59章 藏身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出来主人正一路小跑靠近,凌乱的步伐毫无章法,在墨卿砚这样经验丰富的人耳朵里听着就像是后有追兵的感觉。
来了!墨卿砚心里一凛,紧紧握着雪名,就看见转角先露出一双鞋,一双已经看不出任何颜色的鞋,但还能分辨出是女人的绣花鞋。接着是衣服的一角,湖绿色裙边上下翻滚,就像是春天的池塘里搅动着的春水。最后,才露出那张脸来,因为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等着,生生停下了脚步,愣住了。
墨卿砚也惊呆了,她肯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姑娘,可就是有种无法言说的亲切感。沾了尘泥的衣裳紧紧包裹着娇弱的身躯,婴儿肥的脸上因为奔跑显得红彤彤,还挂着豆大的汗珠,一双眼晶晶亮,此时却如同受惊的兔子不安地看着墨卿砚。对方,似乎也不太确定这样一个看起来同龄的女孩是敌是友。
“公……主?”墨卿砚半晌才回过神来,试探地问道。
那女孩儿猛得揪住自己前胸的衣襟,吓得后退了几步,尽管没有回答,这反应已经足够。那样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还有这狼狈的一身也掩盖不住的娇气和贵气,不是吕国那位失踪的公主又是谁呢?
墨卿砚赶紧走上前:“公主,你让我们好找。”
“别过来!”公主再次后退,后背紧紧贴着墙根,紧张兮兮地看着墨卿砚,还不住摇着头。
“公主,我不是坏人。”
可惜,她的话公主根本听不进去。
墨卿砚耳朵一动,不远处似乎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人数更多,更急躁,如果屏息听还能听见隐约的讲话声。是人贩子追上来了么?
墨卿砚不敢耽搁,赶紧对着满身刺猬般戒备的公主说道:“公主信我,我是受了颜北颜侍卫的委托出来寻找公主的,公主就算不信我,也该信颜侍卫吧?”
果然,听到颜北的名字,公主神情放松了一点,虽然还带着怀疑,但总算不如刚才一样不敢让墨卿砚靠近。墨卿砚一把抓住她的手,同时捂住她几乎要惊叫出声的口:“有人追来了,我们先逃离这边再说。”说完,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奔跑了起来。
公主许是已经跑累了,这会儿无论墨卿砚怎么用力都无法加快速度,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拼命跟上墨卿砚的节奏。墨卿砚着急,可也知道不能强逼,只能边跑边回头:“跑到大街上就好了,公主再坚持一下。”然而或许真是刚才那个停顿的缘故,公主再也跑不出方才躲开追兵时的速度了。
“你们堵住巷子,我们从两旁超过去,两头夹击千万别让人跑了!”只隔着一道墙,就听见有人在大喊。
墨卿砚赶紧停下了脚步,暗叫糟糕,没想到这整个巷子竟然前后都被人给堵了。若只有她一个人,以她如今的轻功造诣应该能轻巧避开众人,可是她身边还有一个已经腿软了的公主大人,这会儿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喘气,显然已经无法再跑了。
怎么办?这会儿总不能丢下人不管吧?
墨卿砚左右看了看,一边是墙,另一边是一间空宅子,门上挂着蜘蛛网,也不知道是多久没人住过了。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公主,用尽力气向上一跳,两人同时腾空。半空中,墨卿砚还不忘捂住公主的嘴,以免她的呼喊引来了敌人。
墨卿砚在墙头顿了一下,然后才跳了下去,落在了这件空院之内。没有惊动门上的蜘蛛网,被人发现这里有人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这时候公主也算是知道墨卿砚是帮着她的,不再抗拒,乖乖地跟她进了屋内,将房门插上。
“你是谁?”看着墨卿砚将门锁好,窗关好,公主这才缩在一个角落里问道。
墨卿砚并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示意公主跟她进了里屋。内屋是一个卧房,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圆桌和矮凳两张。幸运的是衣柜较高,且宽度足够塞两个人,墨卿砚打开柜门的时候被里面飞出来的灰尘一呛,一下子咳了出来,就连眼泪也跟着掉。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动静大了会招呼到外面那越来越响的搜寻声。她已经能听见隔壁住了人的那家人正在推门张望,显然也被这动静惊到了。
“快进来,先躲一躲。”等灰尘散尽,墨卿砚回头招呼公主上前。公主犹豫了一下,对需要藏到这样一个沾满灰尘的地方有些犹豫,但是在看到自己身上的黑一片灰一片后,一咬牙,听从墨卿砚的吩咐钻了进去。墨卿砚紧跟着也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