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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精彩无比,神色变幻莫名,内心的纠结定如排山倒海。她有些胆怯地看着墨卿砚,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三姐说的不错,这事儿确实是牛姐姐不忌讳与我说的。刚听到时很是惊讶,然而牛姐姐说他们拿到方子后得利的钱愿意与我们姐妹俩分出一些,这才叫四姐姐心动了。”
“四妹心动了?”
“是……”
“呵,人家不过一个姑娘,有什么本事能把到手的利益分给你们?牛家人会乐意?”
“牛姐姐说了,这事儿就是她父母也是不知道的。”
墨卿砚眉毛一抬:“感情还是她自己随便想一出是一出?那你又为何不跟着一起?”
六娘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谁与我是一家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二哥不管怎么说都是墨家人,就算今后继承了雪春堂也是墨家的一份子。与其相信一个外人,不如相信自己的亲哥。”如果为了这种事与二郎翻脸,六娘毫不犹豫地相信,墨卿砚和元娘会吃了她。
“何况,当初牛姐姐说的是若能嫁给大哥,定少不了我们的好,而如今……”
想想就要吐血,公主下嫁墨府,而她自己出嫁还早得很,得和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嫂同一个屋檐下住上好几年。也是因为这个,最近几日看到四娘的行动后六娘愈发觉得她应该为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牛玉箩的承诺,她不是不心动,然而空口无凭,她又怎么能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倒是二哥再对她冷漠,那也是有血缘的。
“你能想得清楚,说明你还有救。”墨卿砚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再为牛玉箩和四娘做那些害及墨家的蠢事了,“至于你从前对二表姐做过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六娘脸色再变,已经不敢体会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只见墨卿砚举起一个茶杯握在了手里,握在了手里。白色的纱布晃得她眼睛疼,她相信如果不是手上有伤,这会儿茶杯早已被墨卿砚捏碎了。
“我不追究二表姐的事,不过因为你是我墨家人,我这个人还是护短的,二表姐再亲也亲不过你不是?”
看着墨卿砚凑近的脸,六娘下意识往后仰,头不自主地点了一下。
“乖。”墨卿砚邪魅一笑,然而下一刻脸上就起了冰山,“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亲姐妹在背后算计我,那就别怪我出手。你可是晓得的,我不怕杀人。”
那目光太过寒冷,让六娘心里跟着一点一点寒了下去。虽然外头传墨卿砚杀了二娘,但她知道不是,而且她知道,如果真要杀人,墨卿砚根本不惧这点名声,她是真的能杀了自己和四娘,就凭她身后站着苏君慎,那个谁都不怕的京城第一纨绔,有他在,什么事都能给兜着。
从前她和四娘与墨卿砚拼墨长风的宠爱,还一度沾沾自喜,而如今却显得小儿科了,人家是异性县主,是侯府表姑娘,是未来的宗室妇,还和两国公主交好。不过杀个小人物,算什么呢?如今正是乱世,每天都有不同的消息传出来,就算墨卿砚真杀了二娘,又有谁记得几天?
牙齿在咯咯响,这一刻六娘是真的后悔了,从前怎么就傻乎乎地与三姐争呢?
“我没有……”六娘艰难地表示,“这次的事情,与我无干。”
“嗯,我知道。”压力一下子小了,是墨卿砚收回了冰刀子,“你该庆幸我信你。”
“多谢三姐姐。”六娘微喘着气。
“所以,别想有隐瞒,知道么?”
“三姐姐想知道什么?”
“四妹妹她……”墨卿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次完了。”
“三姐,那是亲姐妹!”六娘大惊失色。
墨卿砚狠狠一拍桌子,吓得丫鬟们在一旁花容失色,一个个争着要看伤口有没有绷开。墨卿砚不在意地摆手叫她们下去了,这才恨色道:“她害死了二姐,又背后阴我的时候可想到姐妹情了?从前忍着不发,只因为一个二个都还未曾订亲,怕叫外人瞧不起咱们。如今大哥被赐婚,二哥的婚事想必也不远了,大姐没有嫁人的意思且很快就要上战场,我又订了亲,如今还怕什么呢?我知道你想说你还没订亲,可这怪谁?要怪,就怪连累了你的四妹妹吧?且,你当我不知道你与安王府三公子的那点子事情?”说到后面简直就是厉色了。
“三姐姐怎么知道?”六娘尖叫。
“六妹妹,我真的挺佩服你,四娘不上心的亲事,竟然被你给抓住了机会。只可惜,有我在,你一辈子都别想进安王府了,否则我只会压得你抬不起头来,你信不信?想往上爬,我不会说哪里不对,不过你也得看清楚了人。你嘲笑二表姐识人不淑,但你自个儿也擦亮眼睛了。苏君达不是什么好人,而今后安王府也不会是他的。”见六娘看过来,她自信一笑,“从前是怎么样的我管不着,而如今有我在,安王世子之位不会让给任何人,苏三少若是愿意,我少不得与他过过招。”
六娘全身发寒,她相信墨卿砚说的每一个字。苏君达,她也是失望了的,万没想到人前气派的翩翩公子人后竟会那样暴躁不堪。这样沉不住气的人,她实在没有把握能争得过苏大少,哪怕人家不能行走!
“三姐要我做什么?”
“这才对么。”墨卿砚声音放温柔了点,“你心向我,我还能保你过了这个风头嫁给好人家。但若是你执迷不悟,或许二表姐就是你的下场。”
这是要送她去礼佛!
“不!我说,我全都说!”六娘就差没抱住墨卿砚的腿了。
“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着蔡二哥说的。”这么大的动静,蔡煜不会不出手的。
六娘听了想哭了。四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又如何,她已经可以预见已经在大理寺入职的蔡煜那张暴怒的脸了。从前蔡煜拿七娘恶心四娘的事情她还记得牢牢的,她身边就没有一个好惹的!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那就好。”
送走魂不守舍的六娘,春菊觉得不满:“小姐何必给她一条后路?六小姐从前也没少做过耀武扬威的事情。”
“说她聪明倒也聪明,说笨也确实笨。不过没有跟着四妹妹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也还算有救。她不过是虚浮了一些,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何必一棍子打死?要知道有些人你适当给她留点余地,她会感恩戴德,你若是逼得太紧了,兔子还会咬人呢。”
“原来如此,春菊受教。”
“不过苏大少既然说了这事他会管,我们就不用瞎操心了,明日跟我去侯府练武。”
“诶?明日?小姐在说什么呢,你的伤还没……”
墨卿砚抬起头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我的手是伤了,但我还有腿,还有嘴!”
古月也在一旁劝道:“小姐何必把自己逼太紧?奴婢几个总会保护着小姐的。”
墨卿砚摇头:“总有你们保护不到的时候。大姐既然会上战场,谁晓得什么时候会不会轮到我们?多一项技艺总是没错的。”
今日红英队伍走一遭让她想清楚了,学武无止境,总是等着治好双手那太浪费时间了。万一治不好了,她要怎么办?苏君慎能将自己手上的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她又为何不能靠双手以外的身体将自己打磨成一把更加锋利的刀?
第83章 少年兵()
京城的某个角落里,竖立着一座酒铺,红边白底的酒旗斜插在门口,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空气中传来浓郁的酒香,一大早的就熏得人微醉。
“哎哟,老刘啊,今天这酒没掺和水哪?闻起来不错。”有常客一跨进酒铺里就响亮地喊道。
酒馆主人老刘一见来了熟客,脸上乐开了花,赶紧抹着桌子请人坐下,同时还叫委屈:“客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小铺子向来都是童叟无欺的。”
来人听了哈哈大笑:“行了,我也不揭你短,给我来一壶上好的花雕酒,再来几碟子下酒菜。”
“一大早的就吃这么丰盛?”
“一会儿要出京办事,可不得先把肚子填了?少啰嗦,赶紧给我上了。”
“诶诶,好嘞。”
这样的场景,酒铺子里每天都在上演,已经形成日常。然而昨日不知打哪来了几个客人,在酒铺子里说了一些小道消息,让老刘现在心里还有些打鼓呢。眼看着这才大早上的客人就比往日多了,由不得他不多想,这些人是不是冲着昨日散播的消息来的。
“老板,来一壶好酒。”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老刘的沉思。
老刘抬头一看,见踏进来的是个个头不高的少年,人虽矮,但肌肉绷实,看起来还有几把子力气,像是做惯了粗活的。不过在看到少年肩上扛着的一杆红缨枪后,老刘就打消了那样的猜测,尤其对上对方深邃犀利的眼神后就更加确定了,这位怕是个少年兵,且从他身上隐隐能闻到平日里安居乐业的百姓身上不曾有的血腥味。
兵哥,不好惹。
老刘换上乐善好施的笑容,殷勤地招呼少年入座。少年得了酒后就不再说话,只一个人捧着酒壶坐在铺子的角落里,偶尔东张西望一下,大多数时间都是盯着跟前的酒壶和酒碗。
前头的熟客已经吃饱喝足地离开上路,后头又陆陆续续来了别的客人,一波又一波人群来来去去,唯有这少年端坐不动,只一壶酒喝光后又要了一壶。得知少年不会付不起酒钱,老刘也就不去管他,哪怕坐个一天他也不会介意。
约莫快到午时,酒馆里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如同少年这般吃了不走的也有好几个,三三两两围着桌子唠着嗑。也就是这个时候,老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庞。
说起来,这酒楼的位置选得也好,交通四通八达,来往进京出京的人都会路过,不少人会在这里歇上一歇才会继续上路。也有商人看中老刘的老实,和客户选择在这里交货,更有人看中这里的人流把这里当做信息的集散地。而事实上开馆二十年,确实有不少小道消息是从老刘这里散发出去的,昨日也是如此。而今日,那几个人又来了。
又是关于同安县主的事情么?老刘心里嘀咕。
几个人笑呵呵地进了酒馆,同昨日一样先是要了几坛子美酒并一些下酒菜,毫无形象地大吃大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酒意涌了上来,几个糙汉子脸都红了,说的话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一开始还是一桌人小声说,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很快整个铺子的人都听清楚了。
果然,还是跟同安县主谋杀自己亲姐姐的事情有关。
老刘心里暗暗叫苦,同安县主的事是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