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老爷子只是静静地望着李四维,没有任何表示。
“丈丈人”李四维一急,连忙换了称呼,却见老爷子仍然没有反应,只得有讷讷地喊了一声,“泰山大人”
“噗嗤”
老爷子强忍着笑意,跟在他身后的老太太却乐了。
“咯咯”
两个娃也望着李四维笑了起来。
李四维的脸更红了,情急之中“啪”地一个敬礼。
“好了,好了,”
宁老爷子摆了摆手,终于露出了笑容,“这里也是你的家,不要紧张嘛!”
“是,”李四维连忙点头。
“走,”宁老爷子呵呵一笑,当先向客厅走去,“先去看看三丫头,还有干闺女”
两女早已听到了动静,伍若兰扶着宁柔就到了门口,见老爷子过来,齐齐地叫了一声“爹”
“好,好,好啊!”
老爷子打量着两女,眼眶慢慢湿润起来,“苦了你们了!”
说着,老爷子连忙瞥开了目光,“进屋坐,进屋坐”
此时,李四维的一颗心落到了底,暗自有些懊恼。
这一路上,老子是在杞人忧天呐!
两老的和善远超李四维的预料,但仔细想来又合乎常理,毕竟,一般的爹娘可教不出宁柔这样的闺女!
随后的气氛就变得其乐融融了,众人进了客厅坐定,就着点心茶水聊得融洽,两个娃也围着点心撒着欢,不时地插上几句纯真的童言,每每都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时近正午,酒菜一一摆上,女人孩子都去了后堂,老爷子、李四维、宁远、刘天福和随后赶来的李坤围了一桌。
所谓酒品验人品,这样的宴席上自然少不得酒。
一番推杯换盏,众人已然醉态可掬。
“四维,”老爷子突然放下了筷子,强压下了醉态把神色一肃,“这些年,三丫头写了不少信回家,也讲了你不少事你的想法,我这个当岳父的也不好干预,但是,岳父劝你一句,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又有一身本事,那就要努力上进啊!”
“是,”李四维虽然疑惑,但还是连忙点头,“小婿当谨记岳父的教诲”
“姐夫,”李四维话音未落,一旁的宁远却犹豫着开了口,“你你和我姐”
宁远虽然说得犹豫,但李四维却明白他的担心。
任谁看到自己的姐夫多娶了一个也会担心啊!
“岳父,”李四维站了起来,一望宁老爷子和宁远,神色肃然,“我只是个粗鲁的厮杀汉,但是,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夜”
那一夜,是宁柔抱着他一起哭,是宁柔抱着他说“有我呢有我呢”,是宁柔抱着他说“你累了,我可以抱着你你哭,我可以陪着你哭你跪,我就陪你跪你要还债,我陪你一起还”
说着,李四维的眼眶红了,“没有柔儿,我不会活到今天我这条命本就是她的”
众人默然。
“四维啊,”良久,宁老爷子叹了口气,“娃娃有我们看着,你不要担心在前线安心地干,不管你将来想干啥,都必须先把小鬼子赶出去!”
第369章 特务团()
李四维喜欢抽烟,那辛辣的气息直入胸膛可以让他强打起精神,迎接接踵而至的磨难;李四维也喜欢喝酒,借着酒劲他可以把那满腹酸楚倒一倒,倒一些就能迈出更坚实的步伐继续前行。
宁府客厅里的酒直喝到了夕阳西下,席上五人都已醉态百出,再无长幼尊卑之分,一起侃天呸地,感叹世事无常,一起嘻笑怒骂,唏嘘人生之多艰。
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前程早已展开,别离近在眼前。
喝了醒酒茶,又洗了冷水脸,酒意渐渐散去,众人又回归了现实,该走的打起精神牵马赶车,该送的强颜欢笑依依不舍。
但,夜已如期而至,离别势不可挡。
“爹、娘,”宁府院门外,刘天福策马先行,李四维也已坐上了骡车,伍若兰还在和两老依依惜别,嘴角挂着笑,眼眶却已泛了红,“你们多保重身体一有机会,俺就回来看你们!”
有的人朝夕相处却形同陌路,有的人不过初见却似那金风逢玉露,老太太一见面便认了伍若兰这个闺女,伍若兰也真就把老太太当成了娘。
“四丫头,”老太太拉着伍若兰的手,眼中泪光盈盈,“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嗯,”老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撇开了目光,声音有些沙哑,“这乱世唉!”
“若若兰姐姐,”宁远年少,酒劲去得慢,依然满脸通红,舌头也还有些大,“你你和姐夫是我榜样,下下次招兵,我我也要去”
“瞎说!”老太太连忙反手狠狠地拍在了宁远的肩膀上,“中国的男人又没死光,用得着你这个毛头小子去扛枪?”
“娘,”宁远借着争辩起来,“我我今年都十五了,不不是毛头”
“小远,”见老太太满脸无奈,伍若兰连忙打断了宁远,声音肃然,“听姐的,好好在家照顾爹娘,莫让俺们担心!”
“呃”宁远气势顿消,讷讷地望着伍若兰,“我我晓得了!”
“那就好,”伍若兰露出了笑容,扭头冲老爷子老太太粲然一笑,“爹、娘,俺走了”
“若兰”老太太连忙伸手去拉伍若兰,可是,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都说人能战天斗地,可是,没有听说谁人能阻止离别的到来。
老太太明白,宁柔也明白,所以,她没有送出来,还有两个娃等着她诓。
后院厢房里,两个娃在床上打闹着,两张小脸上挂满了无邪的笑容,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飘荡,丝毫不知离别已经来临。
这一别
宁柔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怔怔地落在两个娃身上,心却一直在院门外等我,你们一定要等着我啊!
“娘,”两个娃突然停止了打闹,慌忙爬向了宁柔,小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声音里透着惊慌,“不哭不哭”
千生抬起小手摸向了宁柔的眼角,安安也抬手摸向了宁柔的眼角,两只小手摸过,沾满了泪花。
“娘莫事,”宁柔回过神来,慌忙捉住了两只小手,望着两张小脸努力地笑着,声音温柔,“千生、安安,我们今天晚上就住在外外家好不好?”
“好”
两个娃轻轻地点着头,但两双大眼睛依旧盯着宁柔的脸,眼中满是紧张之色。
“好了,”宁柔轻轻地抹着两张小脸,温柔地笑着,“娘给你们讲个故事”
“嗯,”两个娃连连点头,小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夜色渐浓,宁府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微弱却温馨,那里是家!
但,离家的路却黑得厉害即使天空的明月也照不亮离人心头的愁绪啊!
“哒哒哒”
在这个夜里,马蹄声格外沉重,好似一声声都敲在了离人心头。
“吱呀吱呀”
车轱辘也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若兰,”一路走来,李四维都没有听到伍若兰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李四维清楚伍若兰的身世,自然更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俺莫事,”伍若兰强笑着应了一声,慢慢地趴到了车厢前面,从背后轻轻靠在了李四维的肩膀上,喃喃地说着,“千生和安安好乖呢!娘对俺也好好呢俺会回来看他们的”
“嗯,”李四维轻声地迎着,“他们会等着我们一直等着!”
不管儿女走了多远走了多久,父母都会在家里等着,父母在家就在,一直都在!
可是,离家的儿女也不知道自己会离家多远,离家多久
“哒哒哒”
“吱呀吱呀”
前路依旧一片黑暗,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是,离家的儿女始终没有停下远去的步伐!
六十六团奉调开赴昆明整训,李四维自然也已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
去昆明,去缅甸,去保卫滇缅线去战斗!
连夜赶回军校,草草地眯了一阵天便亮了,起床号在黎明时分准时响起。
“大炮,”廖黑牛也盯着两个黑眼圈,却比李四维起得还早,见李四维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凑了过来,神色落寞,“你真要走?”
“黑牛,”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廖黑牛的肩膀,“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六十六团都到了成都,事情已经非常明朗了!
“龟儿的,”廖黑牛忿忿地骂了一句,“老子还想把兄弟们带回六十六团”
“算了,”李四维轻轻地摆了摆手,满脸苦笑,“有你带着兄弟们,我放心!”
不论李四维是真放心,还是假放心,调令还是如期而至!
刚吃过早饭,陈教官便让人找到了李四维,带着他去了教育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陈教官独坐办公桌后,正在伏案疾书。
“报告,”李四维匆匆而来,在门口“啪”地一个敬礼,“军官特别深造班李四维奉命报到!”
陈教官轻轻地放下笔,抬头望向了李四维,神色比课堂上和蔼了许多,“进来吧!”
“是,”李四维答应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抬头挺胸,神色肃然。
“家里都安排好了吧?”陈教官又拿起了笔,埋头写了起来。
“安排好了,”李四维连忙回答,“家中父母尚在,两个哥哥和妻弟都很得力一切无须职下操心。”
“好,”陈教官轻轻地放下了笔,对着刚刚写下的字迹轻轻地哈着气。
那是一份结业证书!
当李四维看清那上面的字迹之时,神情更加肃然了。
“好了,”陈教官轻轻一笑,双手捧起那份结业证书,站起身来,双手递给了李四维,神色肃然,“上校李四维,这是特别深造班开班以来的第一次特例没有学完预定的课程,没有经过严格的考核,但是,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战绩来证明这个特例开得值!”
“是!”李四维“啪”地一个敬礼,双手接过了结业证书,神色肃然地迎着陈教官的目光,“请教官放心!”
“好,”陈教官缓缓地点了点头,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份委任状递给了李四维,语气却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四维呐,希望你能明白这份委任状的份量也不要辜负了那些举荐你的长官们!”
“是!”李四维连忙接过了委任状。
老丈人说得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努力上进!
接了委任状,匆匆地收拾完行李,李四维便带着刘天福离开了军校,却连和黑牛道别都没来得及!
委任状上写得明白:兹任命李四维上校为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部直属特务团团长,即刻率部开赴昆明报到
虽然依旧只是个团长,但其含金量却已今非昔比,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命令既下,李四维率部一路晓行夜宿,终于九月十一日傍晚抵达昆明,被安排在了西郊一处军营里。
军营由一座学校改建,屋舍俨然,训练场地齐备。
众将士一路赶来已是疲惫不堪,连忙整理床铺,准备晚饭,李四维刚刚送走了负责接待的张处长一行,正准备返身回团部,却听得营门外汽笛声响起,便见一辆敞篷桥车径直朝营地开来。
“嘟嘟”
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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