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许多次一样,这一次酒保隐隐感觉见证奇迹的时刻又要到了,于是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对方。
叶冲把嘴上半支烟卷捏在手里,眼睛却看着酒保,“看好了,眼睛别眨。”
话音未落,只见他好像轻轻一吹,那杯沙漠毒药立刻“砰”的一声冒出一团炫目的金色火光,一股烧焦般的浓烈苦味顿时弥漫开来,酒保呛得差点儿没流下眼泪,但很快便神色舒展开来,悠悠的望着虚空,“好香!”
可是再看那杯满满的沙漠毒药却只剩杯底那么一点,而杯沿儿上的那朵苦菊花则烧成了灰烬,尽数落在为数不多的酒液之中。
酒保懊恼的拿起杯子,“对不起,都怪我,我再给您调制一杯。”
没想到叶冲从他手里拿过杯子,用舌头一卷便将里面那一点点掺着苦菊花灰烬的酒液尽数吸干。
他闭着眼睛肆意享受着那一丁点儿酒液带来的某种浸润,他的表情时而舒展、时而紧致、时而痛苦不堪、时而飘逸不羁,他的喉咙一张一收,随着“咕嘟”一声,他低下头去长长的额发低垂,令人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来时,双目似乎已经没有一点儿眼白,只剩下一片空洞幽暗潮湿阴冷无底的深洞。
酒保下意识的往后退,两脚一软,一手不知扒在什么地方,许多空酒杯一起摔到地上。
一只无比冰冷的手骤然搭在他手背上,就好像一只从墓地里破土而出的手,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随后便响起那个熟悉的烟酒嗓:“你在害怕?”
“你……你……”
酒保想要挣开那只手却怎么也挣不开,叶冲的眼睛已经回到最初的样子,只不过他的声音照样略带沙哑的低沉:“你想不想知道一个人临死前脑子里在想什么?”
酒保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是沙漠毒药么,这才是最正宗的一杯沙漠毒药,只要你喝一口就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酒保面色苍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就在这时,楼梯一响,随着一阵皮鞋踩在古老的橡木楼梯的声音,老鬼照样还是那一身古老的装束,一边拍手一边神色自若的走了下来。
“你的沙漠毒药很精彩,但是你好像吓到我的酒保了。”
叶冲这才似乎从某种状态中解脱出来,放开酒保的手,摇了摇头道:“唉,你的手该擦点儿绵羊油了。”
老鬼打了个哈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叶冲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什么是幽默?”
“幽默是因为寂寞。”老鬼笃定的道。
叶冲点点头,忽然一把扯住酒保的领结把他整个人拉到吧台上,对着他的耳朵道:“人的口味有千万种,但总结出来无非酸甜苦辣咸,那么你现在告诉我,调酒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酒保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甜。”
叶冲放开他的衣服,又帮他舒展了下褶皱,头也不回的走向他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位子,“我极少问别人问题,因为在别人回答了我问题之后,他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体面的活着;一个是卑微的死去!”
叶冲和老鬼虽然年龄几乎差了一代,但他们却是好朋友,而且是非主流意义的好朋友。
也许因为他们都是比较固执的人,就算让他们再选一万次,他们都是还会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也许他们太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而不能了。
老鬼面前依旧是一瓶苏打水,叶冲面前依旧是一瓶烟熏味的黑牌威士忌。
老鬼依旧微笑着捏着雪茄:“有时候我真猜不透你这个人,一个打工仔居然还对酒如此挑剔。”
叶冲也淡淡一笑,一口卷干满满一杯酒:“那是因为你没做过打工仔,要是把你放到工地几个月,恐怕你比我更没底线。”
“其实最没底线的是你来我这里喝酒从来不花钱。”
叶冲耸耸肩,又卷了满满一杯,眼看着两杯酒喝下去,那瓶著名的黑牌威士忌只剩了半瓶:“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收过我的钱。”
老鬼笑了,叶冲也笑了,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真正的朋友和金钱无关。
叶冲在端起第三杯酒之前甩给对方一张照片,随后一饮而尽。
老鬼接过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便用打火机烧成灰烬,“你想告诉我什么?”
叶冲放下酒杯,“这个人你早就知道?”
“没错,你知道我是靠耳朵吃饭的。”
“他做的那些事你也知道?”
“那要看是什么事,我是用耳朵吃饭的,但我不喜欢打听八卦消息。”
“你对这个人有多少了解?”
“若不是你要我帮忙,我绝不会对他感兴趣。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我不想介入。”
“可你还是给了我想要的信息。”
“只有你才能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因为我们是朋友。”om开心阅读每一天
第79章 罚单()
老鬼点头:“可是我之前劝过你,不要再走下去,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的。百度搜索”
“老鬼,你说人这一生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老鬼凝眉思索:“年轻当然可以无所畏惧,也许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明白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
“那是什么?”
“勇气,想做的事就是该做的,不想做的事就是不该做的,一个人若连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莫大的悲哀。”
老鬼微然一笑:“也许你现在是对的,我只怕你将来会后悔。”
“这话怎么说?”
“你本可以过安稳的生活,可是从你杀了魏满堂那一刻起,你已经一脚踏进深不可测的江湖。”
叶冲深邃的目光闪动着,一字字道:“所谓的江湖就是洪山会!”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对洪山会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那是个可怕的组织,惹上那个组织的人没有不后悔的,据说他们都已混丢了脑袋。”
“还有呢?”
“我还听说洪山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的首脑到底是谁至今还是一个迷,洪山会旗下共有赤风、青火、白金、紫剑、黑水五大香堂,而你杀的那个魏满堂正是赤风堂的堂主,多年来在清湖区地下世界混得风生水起,那里的大小帮派无不敬畏三分。
大清湖渔货市场有多大你一定亲眼见识过了,自古以来水旱码头都是五方杂处之地,也是帮派势力的发源地。
想当年,魏满堂不过是个跑船的码头工人,这人胆子大、拳头硬、对朋友够仗义,身边渐渐聚集起了一帮弟兄,后来力量越来越大就开始包货柜搞装运,有了钱自然就有人归附,他在大清湖做起了名声后被洪山会看中,拉着手下一帮兄弟多年打拼终于在大清湖站稳了脚跟,也在洪山会有了一席之地,一直坐到赤风堂堂主的位子。”
“说白了那家伙还不是靠卖鱼发家的。”
“不,你真要是那么想就错了,其实他真正发家的是白粉生意,古往今来无论什么生意都离不开码头,大清湖码头是海天最大的内陆码头,大清湖连着东江,东江直通入海口,相比东江沿岸和东海海岸的那些码头,大清湖码头最方便上货,更何况大清湖渔货市场是最好的中转站,魏满堂就是通过大清湖码头把货上岸,然后在通过渔货市场分发出去。”
听到这儿,叶冲想起魏满堂临死前曾告诉自己,他的那批丧尸浴盐正是藏在大清湖渔货市场的一间冷库里,如今倒是可以跟老鬼的话一一印证。
“那家伙嚣张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人管?”
“道理很简单,只要有市场、有高额利润,就永远不缺少铤而走险的亡命徒。
有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米国是全球最大的白粉消费国,瘾君子超过4000万,市场上七成的毒品来自墨国,每年毒品贸易给墨国毒贩带来400亿美元的利润。
讽刺的是,毒贩子用贩毒赚来的钱从米国购买军火充实自己的军火库。
墨国离上帝如此之远,离米国却如此之近,墨国政府就是这样解释白粉经济生命力顽强的原因。
为了减轻自身的压力,米国对吸毒采取完全放任的态度,却要求墨国积极打击贩毒行为。
在墨国政府几乎抱着与敌携亡的态度拼命和毒枭作战时,米国人还很不仗义对武器走私漠然置之,墨国执法部门在前线流血拼命,米国加州却在立法准备让大麻销售合法化。要知道,大麻可是占了两国毒品贸易约一半的份额。
从这个例子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毒品生意为什么在任何地方都有生命力,你是聪明人,个中道理不用我多说。”
老鬼弹了弹雪茄,“我们再回到魏满堂身上,你以为他只是一个人的玩火么,在他的整个链条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吃过他的好处。
随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强,到如今整个大清湖区有三分之一的酒吧、夜总会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当然那些地方也是他白粉输出的终端所在。
有一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也能知道赤风堂在大清湖区的势力有多强。”
“什么事?”
某夜,魏满堂一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舞女从“喜乐门夜总会”走了出来,跟着他的是手下两个死党弟兄。
魏满堂用满口酒气的嘴去亲吻女人,“今晚让我看看你们谁的功夫强,伺候三爷舒坦了一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个舞女嗲声嗲气的道:“早就听说三爷号称粉帐天王,还求您一定要对我们姐妹手下留情哦。”
魏满堂哈哈大笑,两手用力抓了把女人的屁股:“那要看你们够不够乖,先伺候好我了,再给我后面那两个兄弟泄泄火。”
“三爷,那怎么行,我们只想好好伺候您一个人。”
“三爷我为什么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大清湖大大小小几十个帮派,为什么赤风堂能一家独大,靠的就是两个字‘仗义’。我魏满堂吃头一份,我兄弟们就必须吃第二份。”说到最后,他的口气已经冷厉起来。
两个女人全都吓得一呆,这种风月场上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行事,马上便转了口风,专挑对方爱听的话说。
一行人说笑着走向路边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猛地一抬头看到一个巡警正在往车上贴罚单,魏满堂立刻站住了。
后面的两个手下正要过去,魏满堂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站住,他放开两个舞女径直来到那个巡警面前,淡淡问了声:“你新来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那巡警是个年轻小伙,显然并不认识对方,“这是你的车?”
“嗯。”
他敬了个礼:“你违章停车,按照交通法规第76条规定对你进行罚款扣分,请在15个工作日之内到处罚告知单上的指定地点接受处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都必须接受处罚。”
魏满堂猛地一巴掌扇过去打掉对方的帽子,“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破警察,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查我的车?”
那巡警捡起帽子,“你……你敢打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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