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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嘴一笑:“那也罢了,都是她自找的。只是佳嫔从来没得罪你,昨儿她来怎么也吃了你的闭门羹了?”
佳嫔昨日下午来惊鸿殿串门,但是豫妃正在休息就没见她。本也是寻常事,谁还能时时醒着等着别人来自己宫中。然而佳嫔脾气却大,在惊鸿殿门口撒了好一会儿泼才离开。宫中一时之间传遍,皆当作笑话看。
豫妃听我提起佳嫔,更是烦闷地摇摇头。她说:“佳嫔那个脾气还不如瑾妃可爱,同她说话累得慌,索性一起不见。再说她没得罪过臣妾,也从没亲近过。左右都是这种面和心不和的关系,还费心周全什么。”
我不觉笑了,扇子扇扇风,耳边的坠子晃晃,声音轻灵细碎。都说有孕难伺候,豫妃这脾气本来温和,现在也变得越来越孤僻了。只是冷落的郭氏一双姐妹,宫中又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言碎语,当真心烦。
盛夏长日无聊,郑良媛素来爱画画,入宫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画卷,曾于七月中旬便遍邀宫中妃嫔去她那里赏画。原本暑气正大,我不想去,但她亲自来未央宫相请,我便只好接了帖子凑个趣。
白水洗洗脸,只扑了一层细粉就去郑良媛宫中赏画。这时候容易出汗,汗水把妆容晕开跟鬼一样,还不如干干净净的。她的宫苑在上林苑一角偏僻处,我乘了小轿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郑良媛为人处事欠些火候,但是画画倒是一流。无论人物花鸟山水皆得精髓,神态韵味跃然纸上,可谓是上乘佳品。瑾妃游逛一圈笑道:“难怪清阳宫有几幅画臣妾不认得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今日看了这些画的工笔,才知道原来是良媛所画。”
话音未落,与郑良媛交好的吴贵人已经忍不住开口讽刺道:“瑾妃娘娘是在清阳宫留宿过的人,自然见过。嫔妾们常年被皇上冷落后宫,哪里知道清阳宫挂的都是什么。”
杨才人也笑笑说到:“吴姐姐说的虽然是,但是话说回来,瑾妃娘娘留宿清阳宫也是半年前的事情。难为娘娘还记得几幅画的笔法,可见娘娘素日在皇上身上的用心,连清阳宫的细枝末节都记得这么清楚,还记了这么久。”
瑾妃尴尬,我连忙打圆场笑道:“皇上忙于朝政是好事,若是天天在后宫臣民们依靠谁。瑾妃不是记性好,而是因为良媛画画笔法特别,所以格外有些印象罢。”
瑾妃连连称是,佳嫔拉过一幅画笑道:“这幅画画的是皇后娘娘吧,臣妾瞧着真像。不但容貌一模一样,连气韵都拿捏的十分贴切。”
我一看,果然是。然而细细看下去,似乎不像出自郑良媛之手,遂问道:“这幅画的着色偏于暗沉,构图也和旁的不一样,虽然风格相似,但是不是良媛所画吧。”
郑良媛含笑点点头,上前一福身:“皇后娘娘好眼力,这的确不是臣妾所画,而是出自温恪贵妃之手。温恪贵妃曾赠送给臣妾几幅画,臣妾一见之下喜欢的不得了,从此仿照贵妃娘娘的风格作画,才有了今日小小成就。”
许久不听温恪贵妃几个字,她过世大半年我都快把她忘了。今日乍然提起,忽然觉得像是故人一样,熟悉又陌生。我道:“温恪贵妃生于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在这些上面自然非常有造诣,你多学学也好。”
佳嫔手中那画忽然“哗啦”一下,抖出了另外一挂。佳嫔惊讶一下,道:“呦,这里还有一幅豫妃娘娘的肖像。”
我随意扫了一眼,却登时冷汗冒出,汗毛倒立。画上的人并不是豫妃,而是——死了的宣惠贵妃。
“这画是从哪里来的?”我掩饰不住惊愕之意。
郑良媛见我骤然色变,有些害怕,细细看了看如实说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不知。”
我静了静气息,问道:“不是温恪贵妃送给你的么?”
她茫然摇摇头,我情知她必没有撒谎。
此刻豫妃扶着肚子缓步上前,从佳嫔手中拎起那画儿瞧瞧,笑道:“不管是谁画的,比之方才皇后娘娘那幅可真是逊色多了。娘娘那幅画上的人似乎都是活的,臣妾这幅虽然气韵相似容貌也尚可,但是有些地方忒不像了。”
本不是一个人,怎会一模一样?我当即横眼看向佳嫔,却见佳嫔与瑾妃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原来是这样,我心底冷笑,今日从开始就是个套,我说怎么好好的郑良媛遍邀宫中妃嫔赏画,原来是引着我和豫妃踏入。然我懵然无知,豫妃现在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必要想法子化去才好。
可惜没等我来得及做什么,豫妃的目光已经看向了落款。她轻轻念道:“鸿熙四年正月廿九,贺公主满月之喜,妃孙氏赠。”
念完宫中众人皆是愣了一下,豫妃自己也愣了。她回过头来问我:“娘娘,臣妾是鸿熙五年入宫的,温恪贵妃怎么会在四年画了臣妾的画像?”
她是真心垂询,然我哑口无言。她复又捻起那落款看看,喃喃道:“鸿熙四年正月廿九,贺公主满月之喜,妃孙氏赠……四年正月廿九,公主满月,温恪贵妃画的不是臣妾,而是,而是宣惠贵妃!”
第105章 化险()
众妃刹那间全部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不闻,未有夏日的炽风哗啦啦地吹着太液池堤岸的杨柳枝。数只豢养的名贵鹦鹉并燕雀叽叽喳喳,犹自欢快的跳着。
半晌,郑良媛冒冒失失开口说道:“臣妾从来不知道,原来过世已久的宣惠贵妃,与豫妃娘娘生的这么像。”
此言一出,众妃神情百态。有的惊讶,有的不信,还有的不安,惟有佳嫔眼珠一转,轻轻笑道:“臣妾当年与豫妃娘娘一起入宫,难怪太后乍见到豫妃娘娘愣了片刻。原以为是惊艳,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惊吓吧。”
吴贵人尤不知情,反而睨佳嫔一眼,道:“如今豫妃娘娘已是正三品,佳嫔姐姐怎么还只在嫔位。不管是惊艳还是惊吓,得宠就好。”
佳嫔闻言一时按捺不住,冷笑道:“皇上宠了豫妃三年,心里面想的还不知是谁,要知道豫妃生的真像……”
“够了,”我冷喝道,“皇上的事,也是佳嫔你能轻易揣测的么。宣惠贵妃和豫妃虽有相似,但是细看之下有多处不同。本宫从未混淆二人,皇上圣明,更不可能。”
说罢,我上前挽挽豫妃,道:“天气炎热,你有孩子不要久站,本宫也觉得乏了,咱们一道儿回去吧。”
她脸色有几分灰白,汗珠细细密密布在额上和鼻尖。气息不稳,鼻翼也被牵扯的微微煽动。她道:“日头底下站久了是累,臣妾陪娘娘回宫。”
郑良媛见情况不对,不敢阻拦,连忙送我们出来。人少些的时候,我问郑良媛:“宣惠贵妃的遗物一直珍藏在秋芳堂,你怎么拿到的?”
她脸色煞白,紧张的声音都发抖,道:“娘娘明鉴,这画不是臣妾的,臣妾也不知从何而来。”
我看看她,知她没说谎,遂道:“罢了,你快些将这画送回秋芳堂,但是这么多人看到了,皇上知道是早晚的事。”
妄动早逝贵妃遗物是大罪,郑良媛听闻萧琰会知道吓得腿一软跪到我面前。我连忙拉她起来道:“人多眼杂,你不想落人口实就不要跪本宫。你也别怕,皇上宽厚至多责罚几句,本宫也会尽力替你求情。只是经此一事,你要学会当心留神,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她眼睛一转,想来有了目标,低首对我说到:“娘娘教诲,臣妾明白了。”
我不在同她多说,径自携豫妃离去。同她都坐在步辇上,她神情恹恹的,见周遭没有别人尽是亲信才问我:“娘娘,臣妾真的同宣惠贵妃生的很像么?”
我倚靠在凤辇的盘结扣竹根靠背上慢慢道:“人有相似,再正常不过了。”我顿顿道,“本宫知你见到那画像必定多思,若有不解,尽可询问本宫。”
她眉心拧着,脸色发白,有些有气无力,弱弱开口问我:“臣妾刚入宫那会儿,皇上待臣妾很优渥,所以臣妾很快有孕……臣妾当时只以为自己幸运,得皇上青眼,如今想来,想来……”
“想来是因为宣惠贵妃的缘故,”我接口道,“因而你觉得,皇上待你好,只是因为宣惠贵妃。”
她面色越发白了起来,直立起身子双手抓着步辇的扶手,靠近我迫切问道:“是么?是因为早逝的贵妃么?”
我避而不答,轻轻道:“当日太后选召京中数十家官宦小姐入宫请安,本宫有孕在身没去凑热闹,所以到底情形如何并不知道。但是本宫知道一点,在你们正式册封之前,皇上没有见过你们其中一人。”
她若有所思,我淡然一笑:“大概直到你入宫成了小媛,皇上才知道你的相貌有几分相似宣惠吧。”
她幽幽一笑,身体松垮下来,闭目有些悲哀:“他发现之后,才会对臣妾那么好,那么眷顾。不,皇上他不是对臣妾好,他为的是死了的贵妃娘娘。”
我嗤的一笑,道:“贵妃娘娘?你知道你口中的贵妃娘娘过世的时候是顶着什么名分下葬的么?她死的时候只是个从四品顺仪,死后最初封了个不伦不类的公主。直到庄仁公主过世,皇上怜惜她,才算是正经八百赐了份哀荣。她生前独自服侍了皇上五年,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你便知道她到底受不受皇上待见。”
豫妃瞬间来了几分力气,眼神也明亮亮的。她带了两三分喜悦,慢慢顺着我的意思揣测道:“娘娘是说,宣惠贵妃生前皇上并不喜欢她。所以皇上待臣妾好,并非是因为她。”
“自然不是,”我笑道,“你没因为这幅皮囊被皇上厌弃,已经算是本事了。”
她神态当即放松下来,深深松了口气,抚抚心口笑道:“那就好,臣妾方才还以为……”
我微微一笑,手指绕了一段青丝,道:“以为什么?其实太后也不喜欢宣惠贵妃,要知道她可是前朝遗孤,太后心底忌讳的很。若非是真的因为你很出色,太后这关你便过不了。”
她低头轻笑:“娘娘真是过誉了,臣妾只求皇上和太后莫把我当替身看待就好,其他臣妾也不敢求。”
我不像她一样放松,反而绷紧了神经冷切切说到:“但是今日这事太过蹊跷,方才本宫询问郑良媛你也听到了,便该知道是有人冲你去的。若是你在郑良媛宫中心智稍微软弱一点,你腹中这个孩子只怕就……”
她眼神骤冷,冷笑道:“是了,这画这么巧,想想便知有问题。”她侧首看向我恳切道,“多谢娘娘及时开解,否则臣妾郁结于心中,恐要酿出大祸。”
我微笑道:“你和孩子没事就好,记得在皇上面前少提这事,说多了,反而让皇上疑心。”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掷地有声:“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保重自己和孩子,不让他人奸计得逞。”
路过转角,她往东,我往南,就此别过。柔嘉见没了豫妃踪影才有些不安的说到:“娘娘,您这样安慰豫妃娘娘真的好吗?皇上待宣惠贵妃并非无情,对豫妃娘娘也不是十分有情。”
我无力一挥手,心底烦闷的很:“那要我怎么说,实话实说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