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巴尔的教授非常尽心尽力。她似乎相当了解哪些动作特别难以学习,总是做有针对性地讲解,任何一个初学者都能轻松听懂。
“看得出来,您的舞蹈基础很好。我听说您在奥地利就学过。”
“略微懂一些。”
让玛丽比较意外的是,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条件反射,这些舞蹈动作她掌握得相当快。
第二天,再简单复习过一遍之后,郎巴尔点点头。
“可以了。我相信在明天的舞会上您将留下完美的表现。”
玛丽掏出金怀表——就是她刚刚穿越时,侍女因为同情她,而偷偷塞到她怀里的那只——看了看:“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读一读祷告集。”
郎巴尔夫人秀眉一挑。她可不觉得这位王储妃有多么虔诚。
“你很意外?”
“抱歉。虽然我们以读祷告集的借口躲在这里,但我从没见您读过。”
“不错,我确实没打算读。”玛丽低笑两声,“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
“……”
第21章 假面舞会()
“我想打听巴黎的一些情况。同为外来人,我想,你的智慧和经验对我更加有益。”
郎巴尔夫人答应得相当勉强;她像是随时都准备抓起外袍飞奔出这个房间一样。
玛丽有些纳闷,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我听说王室有一个图书馆,但它似乎不在凡尔赛宫。”
“它在巴黎市中心,卢浮宫附近,维维恩大街。”
玛丽眼睛一亮:“也就是一天之内可以来回了。”
“是的。”但坐马车一个来回要4个小时左右;王储妃是这么喜欢看书的人?
“那么科学院呢?”
“科学院就在卢浮宫。”
“嗯……”
王储妃把她留下来,首先打听的就是图书馆和科学院?郎巴尔夫人按捺心中的讶异,觉得这个14岁新娘有些出人意表。
两人的谈话,以王储妃单方面的提问、郎巴尔被动的回答居多。这显然不是结下友谊的好兆头。
玛丽心里很是纳闷,但又不太想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她也可以向别人询问,但是一个人关心的问题,往往能够泄露其性格和偏好;而这些有可能会变成被有心人利用的弱点。她总是习惯性地掩饰这些。
即便最终她和郎巴尔夫人没能成为朋友,也无所谓——反正后者准备回意大利定居,远远离开这个圈子,她的秘密一样是安全的。
差不多打听完自己当下最想打听的事,玛丽以闲聊的口气问: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在凡尔赛宫有一个房间。庆典期间,我都会住在这里。”
“除此之外呢?”
能够入住凡尔赛宫,对法国贵族来说是相当大特权;这象征着同王权的亲近——住在这里的贵族,当然比别人更容易见到国王。
不过,由于竞争激烈,人数众多,他们理所当然地不能享受像王储妃那种套间的待遇,往往只能拥有一个房间,这意味着狭小与不便,意味着只能带少量的侍从,更意味着要与侍从睡同一个屋子。毫无疑问,对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他们,这很难长期忍受。
其实,他们在封地上都有自己的城堡,那才是他们的家;而一些因为公事或私事经常往王宫跑的人,也更愿意在巴黎市内购买或自建一幢宅邸。
玛丽问的就是这种。
“这都不重要了,鉴于我准备移居都灵。”
王储妃轻笑一声:“抱歉,我忽视了这一点。看来没法指望你从王室图书馆帮我带些书回来了。”
郎巴尔夫人微微张嘴,但还是藏起了要说出口的话。
她在巴黎的宅邸就在卢浮宫附近,离图书馆很近;但略微考虑之后,她选择了沉默。
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尽快离开凡尔赛宫、离开巴黎。
………………
舞会如期举行,检验玛丽的补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这是一个假面舞会;男男女女们身着盛装,戴上了各种羽毛装饰的半面具。对相互熟悉的人来说,通过样貌的下半边认出对方不是难事。
鉴于新娘是凡尔赛宫的生面孔,为防止因“识人不清”而造成不体面状况,诺阿耶夫人在王储妃的衣服上花了许多心思,确保它看起来拥有“一眼可见的尊贵威风、独一无二且无与伦比的高尚华贵”气质。
玛丽觉得,就算旁人理解不到这种意图,也会被几乎镶遍整条裙子的碎钻给震住——这件衣服花费了十五万里弗尔;而三千里弗尔就可以让一个贵族家庭奢侈地生活一年。
老夫人其实多虑了。
虽然众人对王储妃的脸不熟悉,但当看到她站在王储身边、一同入场的时候,就都心知肚明了。
按照礼仪要求,开场舞是由这对夫妇进行的;这意味着数千双眼睛紧紧盯在他们身上,一直持续到舞曲结束。如果有人之前还不认识王储妃,现在必定也已经印象深刻。
他们跳舞的时候,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低声的惊叹和耳语。王储妃自然、高雅的舞步,几乎吸引了所有人。
不过,也有挑剔的“评论家”,比如路易十五的女儿、三位“姑姑夫人”中年长的一位,阿黛莱德夫人,就扬着鼻子说:“差强人意。只不过王储跳得特别差,所以显得她跳得特别好罢了。”
路易的确表现太差。他皱着一张脸,满头大汗,面颊通红,动作极不自在,像个木偶一样,更糟的是操偶师还是个不利索的新人。
………………
“今晚的舞会,又是奥地利人大获全胜。”站在杜巴利夫人身边,黎塞留公爵吐出了嫌恶的毒气。
杜巴利夫人用扇子轻敲自己的掌心。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王储妃,但先前的场合都不适合正式介绍。
她是国王的首席情妇,对朝廷拥有很大影响力,但在贵族之中的排位不高;能在米埃特行宫提前见到王储妃已经是特别恩典,其它部分只能乖乖等排队。
而且,地位低的人不能主动向地位高的人介绍自己,这也是规矩。
今天她请动了沙特尔公爵夫人。公爵夫人的地位与王储妃接近,由她介绍,稳妥又合规。
她刻意无视黎塞留公爵不悦的语气,假装心情没有受到影响:“王储妃得到尊重,陛下会很高兴。”
黎塞留公爵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冷哼一声。
“陛下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听出他似乎有话外之音,国王情妇挑挑眉,等待下文。
“原先,我们的陛下曾向奥地利方面建议,自己做新郎。”
杜巴利脸色一僵。
国王60岁,已经是一个祖父——过两三年很可能就变成曾祖父——但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年轻女孩的兴趣。27岁的杜巴利在他眼里,已经不“新鲜”了。
一想到老国王可能用什么样的想法看待王储妃,她就背后发凉。
“现在新娘已经属于王储了。”她自我说服似的说道。
在人来人往、备受瞩目的凡尔赛宫,国王和王储妃更是焦点中的焦点,就算老国王要做些什么,也很难如愿。
“不要忘了是谁促成这个婚姻的。你觉得她会比较支持舒瓦瑟尔,还是支持你?”
舒瓦瑟尔及一些盟友原先靠着蓬帕杜的影响力进入国王的视线,在朝廷站稳了脚跟;但杜巴利受宠之后,那些旧“情妇党”对她没有丝毫表示,而她身边也很快聚集了一批新“情妇党”。
理所当然地,新旧两派水火不容,明争暗斗。
作为旧情妇党的掌旗者,舒瓦瑟尔对杜巴利从没有半点好脸色。
首席情妇面色一沉,但很快恢复过来。
她笑着说:“说不定王储妃就是我们和好的契机呢。”
她没那么天真。
黎塞留已经92岁,多活一天都是上帝的祝福,当然不必为未来考虑了;而她与王储妃都正当青春年华,未来的交集会很多。舒瓦瑟尔固然惹人讨厌,但如果跟自己未来的平安富贵比较,同他打交道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说到底,她虽然有政治影响力,但没什么政治主张,保住地位是她唯一想要的;只要舒瓦瑟尔停止那些关于她出身的闲言碎语,向她递出橄榄枝,她将会欣然接受。
第22章 贵圈真乱()
“洛林出身,一个女裁缝跟一个修道士的私生女,被妈妈的另一个情夫养大,从情夫的另一个意大利情妇那儿接受教育,呵呵。”
摇动有些不太利索的舌头,阿黛莱德夫人正在玛丽耳边全力灌输,内容正是杜巴利不光彩的出身。
她的妹妹维多利亚夫人挥动浮肿的手,不遗余力地帮忙。
“说起来你都不敢相信。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妈妈为一个理发师工作,她们就跟那个理发师搞上了。一个理发师!”用扇子挡着嘴,维多利亚发出轻蔑的笑声,眼睛因为脑中猎奇的想象而发光。
最小的索菲亚夫人不安地看了看左右,才小声提醒:“还有那两兄弟。”
“对对,两兄弟!”维多利亚夫人刚要兴奋地开口,就发现了姐姐不悦的眼神。显然,这个话题的风头应该属于后者,“呃,我的姐姐了解得比我多一些。”
阿黛莱德满意点头:“透过她同父异母的兄弟的介绍,她总算找了一份工作,照顾一位可敬又可怜的老夫人。谁能想到,她竟然和夫人的两个儿子同时勾搭上了。理所当然地,她被赶了出去。”
玛丽满面笑容,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事实上,她确实听得津津有味。她知道杜巴利夫人在历史上名字,是因为后者对法国朝政的影响;至于本人的身世,还真的了解不多。
当然,这些也不能全信。三个姑姑的恨意如此明显,她们嘴里的话哪能不夸大?也就当个八卦听听。
“后来呢,她怎么又成了贵族?”
“哼,她勾搭上了小巴利,一个低级贵族,经营妓院和赌场为生,来往客人还算是体面人。”
阿黛莱德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玛丽嘴角一抽;就算是夸大,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杜巴利夫人原先是个高级□□?路易十五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让她做了官方情妇?
歪果仁真是开放。
“黎塞留公爵也是她的客人,就把她介绍给了陛下。为了让她够资格做陛下的情妇,小巴利安排她嫁给了哥哥,巴利伯爵,得了个伯爵夫人的头衔。”
“……”
玛丽脑子里禁不住出现这么一个画面:黎塞留公爵神秘兮兮地问路易十五:“最近我睡了个女人,还不错,兄弟你要试试看吗?”
歪果仁……真不是一般地开放。
如果是同时期的古代中国——根本没法想象。
还是说杜巴利跟那些名妓一样,卖艺不卖身?
……好吧,放在法国不太可能。
玛丽听过一个笑话:一个法国家庭的组成是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一个女仆、一个小姨子。
“一个乡下裁缝的女儿,只配跟理发师鬼混的东西,竟然成了贵族,还是国王的情妇,简直是法国的耻辱!”
玛丽差点喷出一口水。感情阿黛莱德更在意的是这位情妇出身,而不是过于精彩的风流史。
说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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