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有一种榴弹,是会在射出后爆炸,依靠金属碎片杀伤人。这种炮弹却更加狠辣,在炮弹内部还放置了许多弹丸。这根本就是专为杀伤敌军有生力量而设计的!
背后一阵生冷寒意,他硬着头皮大喊:
“整队!快整队!各位!他们的炮弹居然把路障给冲开了!还有比这更自寻死路的吗!既然他们替我们铺开了道路,我们还等什么!冲过去碾压他们!让这些无套裤汉出身的杂碎尝尝看胆敢招惹我们是什么滋味!”
这番话戳到了点子上。尽管近卫军军官大多由贵族组成,但底层士兵都是平民。对这些贵族骑兵来说,被他们打得这么狼狈,就跟出其不意地被一条狗啃了差不多。
还有机会——指挥官心想。
再怎么训练有素的炮手,都敌不过自然规律。炮管要冷却后才能发射,否则有炸膛危险。2分钟一轮齐射——不,这些炮手不能低估——1分钟一轮的情况下,拼着挨上一轮或两轮齐射,就是用两条腿跑也能跑到了。
“冲!冲过去!”
路障周围还倒着一些受伤的侍从,但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马蹄重重踏过去,恐怕那还没咽下的那口气便直接没了。
指挥官在胸前划出十字——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眼见敌军人仰马翻,贝尔蒂埃颇有些物伤其类。
贵族骑兵队历史悠久,曾经辉煌如一颗闪耀的明星;现在则是一些落魄的低级贵族的挂名领薪水的地方。
同样作为低级贵族,他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这样混吃等死。
“那些大贵族打来打去,遭殃的总是我们这些小人物……”他低声抱怨着,“真希望他们能明白这一点,立刻逃跑啊……”
这边的步兵是追不上去的。
“长官,你这种话会被别人认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贝尔蒂埃乖乖闭嘴。侍从兵是乳母的儿子,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他也得听。
敌军也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向这边发起了冲击。
“掷弹兵连准备!”
作为军营,这里本来就有简单的防御工事。另一方面,多兵种协同作战,也是试验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贝尔蒂埃怀疑步兵能不能派上用场。
“第二轮齐射准备!”
敌军大概没有想到,这种被称为“独角兽”的加农榴弹炮,是最新工艺的结晶,炮管材料中的金属比例经过化学家的精心调配,比原先的大炮耐热得多,一分钟能打2到3发炮弹;如果冒险一点,省掉蘸湿炮膛步骤的话,能打4发。
一轮齐射打不垮的士气,两轮、三轮呢?这些平日吃闲饭混日子的贵族,只怕连10%的战损率都顶不住吧?
脑子里还转着这些念头,炮兵连的旗帜已经挥舞着下了命令。
“点火!”
“怎么样,我们的‘独角兽’不错吧?”拿着笔埋头做记录的格里包瓦尔察觉到身边多处的阴影,朝年轻军官和蔼一小。炮兵连首战告捷,作为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他觉得今晚可以破戒多喝几杯了。
“的确是漂亮美人。”贝尔蒂埃刚想拍拍炮身上的独角兽标记,想起这可是还留着余热的大炮,又把手收了回来。
“但缺陷还是有的,”格里包瓦尔一副严父口气,“榴霰弹的最佳引爆时间应该是在空中,而不是落地后起爆。这还需要更多数据,来修正引线的长度。”
“但毕竟是向300米左右的敌人发射,不是在最佳射程,起爆时间晚一点也正常,”贝尔蒂埃辩解——他已经有点喜欢上独角兽了。
“嗯。我们想办法结合加农炮和榴弹炮的优点,就是因为比起平射的加农炮,榴弹炮是曲射的,射程更远,而且可以绕过工事直接打击敌人。但今天的试验没能发挥出射程上的优势。300米才开始炮击,如果是一支军纪更好的骑兵,我们就危险了。”
“地点是敌人选的。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理想情况。”贝尔蒂埃不在意地摆摆手。他总有一种被老师训话的感觉,忙转了个话题,“为什么要叫‘独角兽’?”
“这是俄国人的叫法。挺好听,寓意还不错,我就在报告里沿用了。”
“献给‘纯洁的少女’?”
看不出来老将军还挺会拍马屁。贝尔蒂埃飞快瞟他一眼;好在自己的想法没反应在脸上。
“咳。中将,您知道,打赢这一场还不能算是胜利。考验从现在才真正开始呢。”
第251章 内应()
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高等法院,国王当然不能再在简陋的营帐里待着。大家又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回了原先那一间休息室;而那个人就像一个保养得极好的人偶,一声不吭地随旁人摆布。
“王后畏罪潜逃了。”
听到艾吉永如此的报告时,路易小小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他觉得那句话说的对,自己是国王,即便表演得不像,别人也得当真话来听;反过来说,表演得再像,也有人心里不信。
他没有费心演出,倒是让艾吉永有几分相信——路易这几年的性格越来越不容易激动了,对许多事爱理不理,也只有逗弄女儿时候特别开心。
“既然逃走了,那就算了吧。毕竟是特蕾西亚皇太后的爱女,真的大张旗鼓地抓回来恐怕影响不好。”
孔代亲王仿佛早猜到他会心软,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妨就对外宣布王后已经放弃了抵抗,配合我们的工作,承认了错误,并且打算从此以后在修道院静养,不再见外人。就让今天的混乱结束吧。”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们几位的主意?”
路易有些奇怪,按理说艾吉永应该恨不得立刻把玛丽按死、熄灭才好。
“是我们共同的想法。”艾吉永坦然回答。
二王二公走出休息室,各自一声不吭。
他们从未有过如此紧密的同盟,但相互之间仍然半点也不熟悉,甚至还更疏远了——以往他们至少还能在宴会上见个礼,有时还能愉快地聊聊天、敬敬酒,现在却相互戒备、忌惮。
“我听说您把王后的贴身女官萝拉小姐要走了,孔蒂亲王。”自兵变后一直表现得相当低调的沙特尔公爵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阁下和她熟悉?”
另外二人脚步略停,迟疑的目光落到他们脸上。沙特尔暗示的,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的马夫看上了她,我便给他了。怎么,她是重要人物吗?”
“我们还没有审问过。她有可能知道王后躲藏的地方。只是没有想到阁下先一步将她带走。”沙特尔笑意微凉。
“王后躲在哪里,这很重要吗?”孔蒂面无表情地反问。
孔代有意调解,大笑起来:“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王后在朝廷手中,在修道院静养,这是国王认可的官方说法。那么那个潜逃在外的王后呢?
必须是假的。不管她拿出多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那都是假的。
王后如果认了命,安静地回娘家,或者在随便哪里找个僻静地方隐姓埋名地做个女富豪——她有的事能富足过完下半生的产业——那么两边自然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如果她不甘寂寞,非要弄出什么动静来,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缉拿“假冒王后”的不轨之徒。他知道王后在民间声望不错,说不定有非常多的同情者;但如果正主的身份有疑问,任谁追随的脚步都会犹豫。
思及此,艾吉永难得显出一丝内心流露的笑容:“对,已经不重要了。”
巴黎的夏天总是晴空万里,但日光并不毒辣。
孔蒂靠在法院门口高高的罗马廊柱边,看着瑞士近卫军押走先前依照国王的命令束手就擒的瑞士百人队。
这不禁有些戏剧性的讽刺——一件决定法兰西未来命运的大事件,参与核心部分的一大一小两支部队,竟然都是瑞士雇佣兵。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里反复告诫意大利的君主不要相信和依赖外国雇佣兵,但即便是他大概也意料不到这样奇妙的局势。
他冷笑一声。艾吉永以为已经结束,实际上□□远未到来。
他扯了扯领口。明明太阳已逐渐西沉,他还是不自觉有些燥热。今天的天气未免太好了一些。
“孔蒂亲王,日安。”
忽然有人靠近。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谦卑恭敬、平平无奇的脸;从打扮看,像是某位贵族的侍从。
孔蒂皱着眉问他是谁。
“我是您的新马车夫,孔蒂阁下。”
孔蒂心中警铃大作,沉着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刚从洛林探亲回来,还带来了保加利亚的玫瑰。”
“玫瑰娇艳吗?”
“不,它十分芬芳。”
通过暗语确定了对方身份,孔蒂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马车。”
真正的马车夫见孔蒂带了一个人来代替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解雇,几乎要伏地求情。孔蒂也不废话,赏了他几个钱,让他到附近逛逛再回,他才安心了。
孔蒂刚想上马车,忽然腰间被尖锐东西顶住。“马车夫”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后,向回头的他闪了闪匕首的利光。
“什么意思?”孔蒂吊起眉梢,右手暗暗朝藏在长袍下的□□摸去,却被“马车夫”一把握住,摇摇头。
“实在抱歉,阁下。为了我和我们夫人的安全,不得不有此一举。”
“你们不会愿意尝试惹怒我的下场。”
“这就要看您的回答了。如果回答不妥,我就得把刚刚那句话原话奉还了——当然,宾语得变成‘我们夫人’。毕竟,我们夫人最恨的就是言而无信的背叛者。”
孔蒂有些着恼。此刻他已猜到对方要问的问题了。
“‘背叛者’?那是用来形容你们这些属于某人的斗犬的;我和‘那一位’是盟友关系,即便是你们夫人也没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不要妄想爬到我头上来。”
“马车夫”却半点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微笑,“我还够不上斗犬,不过是一只小蜘蛛罢了。”他猛地将刀尖往前一送,隔着衣服,虽然没有刺破皮肉,却深深地陷了进去,只要再一用力就能捅破;“夫人问,为什么没有把奥地利间谍和兵变消息告诉我们?”
“我跟你们差不多同一时间知道艾吉永的真正打算。他不信任其他人;或许只有沙特尔公爵稍微知道得多一些。”
“也就是说,您不是故意隐瞒消息,引王后陛下放松警惕、步入陷阱?”
艾吉永的突然之举的确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王后一党之所以没有往兵变处想,也是因为对他这个“内应”太过倚仗。孔蒂承认,他有做得不到的地方。
当年在艾吉永和莫普进行高等法院改革、压制贵族权力时,他曾经给予过支持,艾吉永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王权的支持者;但他们大概没想到,他也是新思想的同情者。
资助赴美志愿军的贵族中,也有他一个。
他的立场倾向于第一代启蒙思想者:君主立宪,开明□□。中央应当集权,避免扯皮和内耗,同时承担起治理国家、帮助国民的所有义务。
所以,王后的众多举措对了他的胃口。
这就是为什么在艾吉永拉拢他后,他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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