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长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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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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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从王友财离开白云堡之后,他那两间破烂的泥瓦房就被闲置了下来,因为他平日里不修人缘的原因,自他走后这四年里,并没有人愿意替他打扫房屋,所以这四年日积月累下来,这两间泥瓦房虽然还能说是屹立不倒,但是已经灰尘遍地、蛛网盈野了。

    但是就在昨夜,白云堡村东头这两间泥瓦房的寂静却突如其来地被打破。

    王友财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至少有十五六个人。

    这十五六人都是正当壮年的青汉,刚刚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眼神锐利如捕蛇之鹰隼,这些人自从来到这白云堡王友财的家中之后,便从来没有再出来露面过,一切吃喝拉撒都在院内,粮食蔬菜、肉肴烈酒都是王友财自己一人出去张罗。

    虽然王友财现在一身锦绣罗缎,购买食物之时出手又异常大方,但是每当乡邻们问起王友财这带来的十余人身份之时,王友财却总是笑而不语。

    有几次被人逼得急了,王友财便意味深长地看对方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些人都是给城里一位官老爷做事的心腹,他们的身份你还要听吗?”

    说完之后,王友财便在对方的满面骇然之中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压抑不住地得意。

    大乾每个村子里都有乡勇自发组织的巡逻队伍,平日里负责保境安民之责,在王友财带领的这些人刚刚到达白云堡的清晨,便有五六名初出茅庐的青壮乡勇去到王友财家中盘查那些人的真实身份,但是却竟然被其中一人如拎鸡子一般全部拎了出来。

    本来那些乡勇还面有不忿,但是当那扔他们之人一掀袍襟露出腰间明晃晃的官刀之后,这些乡勇立即便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走了。

    于是,这白云堡里便多了十五六名外乡人悄无声息地住了下来,因为这些人身份特殊的缘故,使得白云堡的众人虽然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却并未敢张扬出去,再加上白云堡地处偏僻,所以这个事情就如同小石子投入汪洋大海之中,虽然起了一些波浪,但是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空气之中尚且充斥着懒洋洋的春日余晖味道。

    小院前门槛处,坐着两名青壮,看似在那里随意聊天,但是目光却炯炯有神,每当有人接近这泥瓦房十丈之内之时,这两人便会同时面目不善地盯着来犯者,直到来访者自己乖乖退去为止。

    在破落小院里面,有着十余人,或站或坐,或行或停,这十余人身上的衣服都略显寒酸,面目之上也饱经沧桑,不过这些人的精气神儿却异常出类拔萃,这十余人在小院里面或磨刀、或发呆、或远眺,看起来散乱无章,但是却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小院勉强能拿得出手的那间泥瓦房里,现在已经被收拾了出来,虽然还是简陋,不过却干净整洁了一些。

    泥瓦房中央有一面古老方桌,方桌上摆着几样时下当鲜的瓜果蔬菜和两大盆猪肉汤,当然还少不了农家自己酿制的味道十足的烧酒。

    在方桌旁边围坐着两人,坐在主座那人三十左右,虎背熊腰,即使蜷居在小凳子上也有着掩饰不住的豪爽气度;另一人身形相比消瘦一些,但是双眼却极其明亮锐利,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这二人一边有滋有味地喝着烧酒一边小声聊天,从他们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声音听来,这些人说得虽然大体能听出是大乾话语,但是却不是东陵官话,甚至语言极其生硬晦涩,可能连东陵方言都不是!

    身材魁梧之人眉宇之间偶尔浮现出一抹担忧神色,低头似乎再三向同伴确认一件事情,不过那同伴却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一边吃着农家腌制的酱黄瓜,一边小声劝说着同伴,娓娓道来,井井有条。

    在二人海碗里的烧酒刚刚下去小半之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屁股撞开。

    二人相视一笑,皆住嘴不言。

    王友财转过身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瓦瓮,瓦瓮里面不知炖着什么东西,那扑鼻的肉味在一瞬间便充斥了整个房屋,让屋里的两人精神一震,坐在主位上的大汉搓了搓手,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第七十八章 郎心自有一双脚(中)() 
魁梧壮汉哈哈一笑,以略带生硬的东陵官话兴奋说道:“在刚刚王兄弟进门的时候,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却没想到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瓦瓮焖狗肉,这道菜我在北原道那边挖参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啊,没想到连你们东陵道的王爷,都曾经吃过这道菜,那也罢,今日我李邳,也做一次王爷!”

    李邳,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六品武夫,原本是在北原道长白山那边挖参的参客,重义气轻生死,麾下也聚集了十余名能打的兄弟,因为去年北原那边官府严打私自挖参卖参的行径,李邳的生活自然也是越来越难过,便带着人一路逃亡,远走东陵来讨口饭吃。

    北巷有三大家,除却佛爷外势力最大的便是刘二——那个敢在北巷开酒肆、保平安的死人脸,所以李邳来到这湛英城之中经人介绍之后,便拜到了刘二门下,不过仅仅数月时间,便爬到了刘二的中级打手位置。

    坐在这李邳旁边的那个略显清瘦一些的年轻人是他的心腹智囊,亦是他的左膀右臂,名唤何清,二人在一起搭伙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分工默契、配合有度——需要出力的李邳顶上去,需要出智的何清动脑筋。

    李邳俯下身子深深地嗅了一口瓦瓮里的味道,下一刻便立即拍案叫绝:“他娘的!香!真香!能把人骨头酥掉的那种香!王兄弟,来坐下,老何,你也尝一尝,这狗肉做得真是一绝啊。”

    说罢,李邳便伸出大手,直接在瓦瓮里捞了一大根狗肉后腿出来,在瓦瓮边缘轻轻磕了磕汁水之后,也不顾上面的滚烫热度,直接送到嘴边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王友财呵呵笑着落座,不过并没有不识趣地真去伸手拿狗肉。

    何清也没有动手,他反而是看了王友财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王兄弟,这只狗看来不小,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王友财一笑,身体微微前倾说道:“嗨,不值一提,这是我一个远房堂哥家养的一只大黑狗,我就琢磨着今天做顿好的给二位壮士补一补身子,这不,就想起了我那堂哥家养的黑狗。”

    何清亦是微微一笑,端起海碗,谁也没有让,自顾自地小酌一口之后,方才慢慢说道:“东陵人都说:再馋不吃下蛋鸡,在穷不卖看门狗。你这个堂哥,还真是有骨气啊。”

    王友财眼睛微微瞪了瞪,然后便搓着手圆润自如笑道:“不是卖的,是送的,送的!我那堂哥一听是来了湛英城里的大人物,这不心里高兴,就直接把这只大黑狗送了过来了!”

    王友财的回答着实有些出乎何清的预料,何清方才的话语虽然是临时起意想试探试探这王友财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但是却没想到这王友财一个无赖瘪三,能回答地如此圆润自如。

    何清放下海碗,王友财立即站起身抱起酒坛给其满上,嘴里还不住笑呵呵地说道:“来,何壮士,多喝一点,这剑南烧虽然是咱农家自己酿制的土酒,但是却有它的几分韵味,不论是口感还是后劲,都能算得上一坛好酒。”

    “王友财,我大哥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但是何清不行,我出身市井泥腿子之间,从小见惯了这群苦哈哈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心狠手辣,为了一贯大钱,能在背后捅最亲近的人一刀子。”何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王友财慢斯条理地说道,“所以有些话,我大哥不好说,那这个恶人就让我何清做,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得体的,你可别放在心上。”

    王友财似乎就是一个任人捏扁搓圆的泥球,他落座之后依旧满脸笑容,谦逊说道:“何壮士,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我王友财嘴笨,脑子转得也慢,我就喜欢您跟我直来直去,这样你说着高兴,我答得也爽利。”

    何清点点头,云淡风轻说道:“行,既然你快人快语,那我何清也就直言不讳了,我们兄弟俩带着这一伙子人从北原道千里迢迢跑到这东陵来,算算日子怎么说也得有小半年了,我们哥俩当初拜在刘二爷门下,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奔富贵去的,但是这六个月来,我们这群兄弟,对刘二爷可算是没得说吧?不论是砍谁杀谁,只要刘二爷放话了,那咱们哥几个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得死命地冲过去。”

    王友财重重点头:“没错,咱摸着良心说,二位壮士对刘二爷,对得起一个忠字,一个义字!”

    “你承认这一点就好。”何清直视着王友财的双眼微微有些凝重起来,他一字一顿问道,“所以,今日我想替我大哥麾下那死去的三个兄弟问一嘴,刘二爷,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们这群北原来的外乡人,真正当成自己人?”

    王友财眨了眨绿豆小眼睛,满脸全是迷茫之色。

    李邳依旧大口啃着狗腿,大碗喝着烧酒,对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何清抿了抿嘴,微笑说道:“王友财,你不必在我这儿装疯卖傻,我知道你是刘二爷真正的心腹,所以我才肯给你透漏个实底儿,我们这群从北原来的外乡人,是掏心窝子地对刘二爷仁至义尽,但是刘二爷呢?这半年里给我们这些兄弟的,有哪个比得上你们这群东陵人的一半了?别的我不说,就单单说我们那死去的三个兄弟,你们东陵人死了,每人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到我们这儿,就成了十两,你们都能从死人身上剥下一层油水来,我们北原人,就不是娘生爹养的?我们北原人,就该被当成枪使唤?”

    王友财苦笑数声,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皆因为这何清虽然字字戳人心窝,但是说得却全是事实。

第七十九章 郎心自有一双脚(下)() 
王友财低头沉默不语,数次张口,但是却数次欲言又止。

    何清靠回椅背之上,双眼望着破旧屋顶,微笑缓缓说道:“多少年了,北巷三分天下,而如今佛爷死了,他手下的心腹亦是死得那叫一个食尽鸟投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但是他那些地盘还在,他那些生意还在!北巷里面,除了佛爷便是刘二爷最大,佛爷一死,多少暗中魑魅都像野狗盯着骨头一样盯着佛爷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就不信,一向擅长冷眼旁观、火中取栗的刘二爷,能不动心?”

    王友财慢慢谈起头来,犹豫片刻后方才重重点头。苦笑道:“何壮士是聪明人,小的自然不能在何壮士面前打马虎眼,二爷当然一直盯着佛爷留下来的地盘和生意,但是正是因为二爷想都吃掉,所以才一直迟迟没有动手!”

    砰——

    何清摘下腰刀狠狠砸在桌面之上,瓦瓮里的香醇汤汁激起一个飞荡,撒出些许到桌子上。

    李邳此时却成了装聋作哑的泥菩萨,只顾着低头大快朵颐地吞食着手里的狗腿肉,对桌子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概置之不理。

    何清指着腰刀刀鞘上明显的小篆“衙”字以及下面的编号,嗤笑道:“好一个都吃掉!这就是刘二爷想到的好办法?勾结府衙之人入北巷,沆瀣一气把北巷这快咱们走夜路的最后一块净土给出卖掉了!现在这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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