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
“可是,我怎么才能预先想到呢?”骆飞不懂。
“这需要磨练和积累。”黎锦说,“舒慕也不是第一天就懂得这些,只是他更沉稳,在他还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前,他能够忍受一切。”
骆飞点点头,如同乖顺的小学生般道歉:“对不起小锦,这次是我太冲动了,下次不会有下次了。”他抬起头,认真地说,“在我完全掌握如何去做一个明星之前,我会去学,去看,去沉住气,去强大到可以游刃有余地玩弄那些规则,而不是再愚蠢地意气用事。”
黎锦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的,他不认为骆飞挥拳相向是件坏事,少年意气,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他甚至有意在纵容骆飞孩子气的行为,甚至把它们归为一种难得的赤子之心。
但骆飞有一件事做错了,那就是——他不该在没有想好任何善后措施的时候,就贸然出手,导致被媒体拍个正着。甚至在那之后,他还拒绝配合节目组息事宁人的安排,以至于叫人关进这里来。
自己会成为他的经纪人不假,但经纪人不是保姆,自己可以为他打理工作甚至一些生活细节,但自己不能面面俱到,甚至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为他保驾护航。
况且,一个明星如果连这些基本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今后发展。
但骆飞还小,思想简单行为单纯,他想不到这些,也不会去想。
黎锦觉得,自己之前也许有些忽视骆飞心态的培养,才会导致今天这种事情的发生。
不过好在还不晚。
“你不该跟我道歉,”黎锦的笑容不过展现一瞬,再次收了回去:“你该道歉的,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骆飞乖乖低头挨训。
“凭良心讲,他们对你好不好?换做是我,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那干脆就把你和齐亦辰都赶出去,免得还要在你们两个刺头身上花费精力。你以为摆平媒体不要钱?你以为平息影响不要钱?你以为秦导演面子真那么大,谁都要卖他吗?有能力的歌手那么多,不缺你们两个!”黎锦的声音严厉起来,“可是节目组是怎么选择?他们选择保住你们,没有批评,没有处罚。节目组刚搞定一场直播的情况下紧急开会,商讨出一个补救方案,让你们配合起来到媒体面前演一出哥俩好,你倒好,还耍脾气不配合了。”
“他们他们也是想给节目找个噱头!”骆飞被训得狠了,明明心里已经软下来,嘴上还是不服输。
“噱头是为了谁?节目已经很火爆了,这个噱头有或没有都一样。所以节目组搞噱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黎锦反问。
“我”骆飞犹疑半天,嘟嘟囔囔说出实话,“我不想去,我跟那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黎锦微微蹙起眉头。
他听贝浮名说过,齐亦辰有才华有能力,平时在新星学院人缘一向不怎么好。他眼高于顶,等闲人不放在眼中,对于自己执着的摇滚乐复兴又抱持着顽固的想法。他瞧不起骆飞的摇滚,认为他是变了味的伪rock。骆飞与这个人多有摩擦,今晚的互殴,也许是长期不满情绪的一个集中爆发。
“算了,”黎锦长长地舒了口气,“不想就不想吧。”
骆飞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吃也吃饱了,要不要把昨晚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黎锦向骆飞发起邀请,“昨晚直播,我被有些事耽搁了没看成。所以,就当是吓我一跳的补偿,再给我唱一遍怎么样?”
“好!”骆飞最喜欢给黎锦唱歌,于是一蹦三尺高,“小锦,你昨晚没看真可惜,我唱得真的不错,自己都把自己陶醉了。你这个改变爵士的点子太妙了,原来那首歌本来就是按照爵士乐的谱曲风格来的,所以改变过来以后更加好听不过,小锦,我们不是约好了昨晚你看我直播的吗?你为什么没看?”
昨晚
那迷乱的呼吸,纠缠的热吻,以及仿佛能将人送上天堂的极致快乐
黎锦的耳朵欲盖弥彰地红了:“昨晚呃,有工作,工作很忙”
“工作啊。”骆飞小小声抱怨,“你们那个老板真是资本家吸血鬼,压榨员工没够的。”
不知怎么,听到“压榨”两个字时,黎锦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大楼同层西南角有一大片排练区,其中两个房间都摆放了全套的乐队器具,电吉他低音贝斯架子鼓摆放整齐,供来电视台表演的乐队排练使用。
黎锦选了一间,走前一步迈进去,只打开照亮小型排练台的追光灯。灯光下,崭新的电吉他架子鼓仿佛闪耀着光芒般,向歌手发出无声的邀请。
黎锦靠门站好,对排练台优雅地伸出手:“请,我的巨星。”
骆飞万万没想到黎锦竟然真的给他弄来了全套的乐队装备。
刚刚在那间小而简陋的储藏室中,骆飞再次为黎锦演绎了自己在台上所唱的那首摇滚名曲。但由于斗室呈长条形,收音不佳,导致歌声都变了韵调。骆飞有点沮丧,意外的是,黎锦却非常喜欢,甚至鼓励他再唱一遍。
于是骆飞越唱越起劲,甚至表示,要是有吉他伴奏,自己能唱得更好。
然后黎锦就带他到这里来了。
骆飞又是惊喜又是感激地望着黎锦,缓步往台上走去。
将吉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刹那,骆飞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太害怕了,虽然不敢承认,但是,他太害怕了。
第四十四章()
他才刚刚站在舞台上唱歌,才刚刚拥有了观众,才刚刚开始享受与大家分享音乐的乐趣,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失去这些,自己会怎样。
所以他怕,他怕节目组真的会让他退赛,他更怕自己因此被圈子拒之门外,再也无法站在舞台上唱歌。
明明昨天他还站在后台,发誓自己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为更多人唱歌。
他无法想象失去这一切会怎样。
于是越怕越是怕别人知道,越怕别人知道越是嘴硬,越是嘴硬别人越生气,别人越生气他越不知道怎么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往不可逆转的方向滑去。
还好小锦来了。
看到黎锦的那一刻,骆飞才知道什么叫传说中的“一块大石落下地”。
他的心头像是悬着块大石头,左撞撞右撞撞,撞得他如惊弓之鸟,连诸如“大不了远走天涯与吉他相依为命”这种不靠谱想法都往外蹦。
但黎锦来了,他神通广大,他一定有办法缓解自己目前的窘境。
于是他甚至连黎锦会有什么办法都不知道,就放心大胆地放下了心头那块大石头。
吉他,还能这样抱住你真好。
骆飞满足地摩挲着电吉他的琴弦,抬头问黎锦:“还听刚刚那首吗?”
黎锦站在门边的阴影中,由于台上太亮,他的身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表情动作看不清晰:“我记得你之前曾经改编过一个摇滚版的卡农,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弹的吗?”
骆飞抓抓头:“这个不记得了。”他想了想,“不过,我可以再给你即兴改编个新版本。”
说着,手指飞快划过琴弦,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和弦后,进入了卡农的主旋律。
也许是因为最初的启蒙乐队是beyond,所以骆飞指尖的摇滚乐并不颓废,反倒有一种让人振奋的正能量在里面。他改编的卡农在保持了原曲跳跃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滑音,更添加了许多节奏紧促的小节,因此也更加适合吉他演奏。并且,在两段重复乐段的间奏中,他即兴融合进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旋律,使得乐曲更加连贯而不单调。
黎锦微笑着靠在门边,静静看着聚光灯中间怀抱吉他演奏的大男孩。
他的技巧与感悟力比之前提升了很多,音乐上的思考也更加多样,黎锦对音乐略有研究,听出他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技巧,使电吉他在同时拥有了两个声部的声音,高低错落,仿佛涨潮时的海浪汹涌拍打着岸边礁石,有种摧毁一切的唯我独尊感。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此时此刻,台上那个恣意挥洒的男孩让他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
骆飞,他是天生属于舞台的。他怀抱吉他的全部意义,就是向所有人证明,在音乐的领域中,他是天生的王者。
所以骆飞,无论再难,我会护着你一路走下去。
让我亲手送你走上山巅,让我亲手成就一个崭新的独一无二!
“铮——”
忽然,一声单调的电吉他声破空而来,将骆飞本来连贯一气的音符无情打乱。
紧接着,像是挑衅般,那电吉他声不断涌入,隔空传递着不屑的讯息。骆飞怎肯服输,他咬紧牙关,指尖快速拨动琴弦,一连串的音符像回击的子弹一样,重重压制下对方的旋律。
你来我往,调转迂回,两人互不服气,将一曲卡农斗得如阵前战歌一般。对方听起来及其擅长摇滚,却喜欢挑战极限,每每将吉他带上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高音,然后如千斤重坠般重重地砸下来;骆飞也不落后,他虽然技巧不如人,但好在想法灵活多变,能在耳熟能详的卡农原曲中即兴加入很多自己的想法却不违和。
转折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对方一个转音,骆飞一个即兴,竟然在某个奇特的时间,奇特的音符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一旦有一个音符相同,接下来的旋律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重合。渐渐的,斗琴变成了和声,两人不再斗鸡眼似的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令人意外地合作起来。
即便隔着无数的空气与空间,这和谐的乐曲也仍旧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两人甚至自动为彼此分配了角色,骆飞负责低声部,增加乐曲多变性,而对方则负责掌控乐曲大方向,并且在高音处飙上云霄。
那天,薪火卫视大厦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高昂激亢的吉他声。无比熟悉的乐曲,烂熟于心的旋律,他们从不知道,这样已经被冠上“名曲”帽子,甚至烂大街的曲谱,竟还能用这样的方式演奏,甚至带着激动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随之兴奋舞蹈!
音乐,音乐是什么?
它是化解一切矛盾的武器,它是沉淀心灵的净土,它是灵魂与灵魂之间最朴实而毫无保留的沟通!
一曲终了,骆飞几乎大脑空白,想都没想就跑出门去。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刚跑了几步,就震惊地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站着同样震惊的齐亦辰。
“你”
“你”
两人同时语塞起来。
过了很久,骆飞才别扭地咳了一声:“那个你,很棒。”
齐亦辰似乎很不习惯夸奖别人,于是回得更加艰难:“你也很那个,强。”
停顿三秒,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对不住,我当时下手太重了。”骆飞看着齐亦辰眼角的淤青,“你没事吧。”
齐亦辰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算什么,当初我们在香港演出,结束后在后台跟当地乐队打架,肋骨都打断三根,比这个疼多了!”他不自然地咳了咳,“而且,当时,也是我最先惹事”
“嘭——嘭——”
黎锦关掉排练室的灯光,回过头,贝浮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这下子有噱头了吧。”黎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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