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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谢夫人宽恕。”紫陌伏地叩谢,沈氏便允了她起身。
陈满芝看着主仆二人入戏,心里的恶心油然而生,什么会客想必只是客套话罢了,那么自然罚扣例银也不会有,兜来转去他们却毫发无损。
“虽说是这样,可你让人家等了那么久,又这样不打招呼冒然回府,这是在打姜家的脸,邀请你一同过去也算是为你庆贺,你这样拂了他们的好意又让他们难堪,你至姜府于何地?”沈氏语心重长一番,一顿又道:“彩云这丫鬟,在府里光痴长年龄罢了,做事如此轻浮,也不知道提点你一二。”
彩云这丫鬟是时候给点颜色看了,以前参和着芳庭院的事也就罢了,现在这贱人醒了,可不能让她为别人所用。
“这事跟彩云无关,是女儿执意要回来的,是女儿不懂事,母亲您罚我。”陈满芝心头沉了沉,垂着眼忙解释。
沈氏抽了嘴角没有接她的话,自顾道:“你父亲现在已经知晓此事,一会听他怎么说。”
惊马受伤的事就想一笔带过。
“母亲,难道不应该查一下为什么好好的马会惊吗?”陈满芝袖子底下的手一紧,淡淡的说道。
沈氏沉吟片刻,就道:“你说的是,阿大这些年越大不长进了,连个马都架不好,原本以为姐姐留下的老人能好用一些,结果竟这么不中用,那么,就去守庄子。”
陈满芝看着沈氏,她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发髻插的累丝凤钗上头点缀了三颗红碧玺宝石,耀眼生辉,光彩夺目。
沈氏站起身踱步到她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讥笑道:“不中用的人迟早被替换,你以后是要嫁人的,现在就该学着点。”
她在警告她!
“母亲。”陈满芝叫道,“那马”
“够了,真是越来越放肆。”沈氏怒叫着掐断她的声音,“不要以为仗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就随心所欲。”
这么迫不急待的打断自己是因为心虚吗?陈满芝微顿,深吸了一口气浅笑道:“那女儿先行告退了。”
她竟然忘了在这陈府沈氏可以一手遮天,跟她争执和对质毫无意义,就算有结果了能怎样,陈仲海也会一笔代过。
“退什么退,给我继续跪着。”外头陈仲海的声间伴着凉风卷进屋内。
陈仲海愤愤的甩开绸帘,从外头阔步踏进厅内,他踏步走上前并着沈氏落座,一巴掌狠狠的砸在八仙桌子上,怒道:“你是怨我多年对你不够关心,所以故意给我难堪?你在姜家甩脸色给谁看?”
要不是姜府来人,他真不知道她会傲慢到这种地步,竟然甩脸色给人家看,更不知道她竟然挑唆丫鬟说出那种话。
“你是在报复我还是报复谁?竟然说人家假怀孕?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沈氏一言不发的喝着茶,茶是今年店铺里新进的碧螺春,清香怡人,沁人心扉,她的心情便跟着顺畅。
“父亲,我没有,她那不一定是”陈满芝哽住了喉,将刚想说出的话又咽了下去,她能说什么?说她懂医术,还是说她不是陈秋蔓?
“说啊,怎么不说了?”陈仲海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儿,痛心疾首,在这新旧频频交替的朝堂里,失了伯府这条人脉,好不容易才结交的姜府,就这样让她给坏了好印象,“说不出来就给我跪到说出来为止。”
陈满芝微微松动着发麻的膝盖,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上首的二人,想着安放在自己屋里的缰绳,她的心倏然落空,像是支撑自己已久的柱子轰隆一声被放倒,她随即低下头咬着牙狠狠的点头,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当陈秋蔓。
陈仲海拂了衣袂恨恨的看了陈满芝一眼,这个傻子,好了倒不如不好!他起身踏步从她身边经过,沈氏跟在身后,不自觉的抿了一个微笑。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寒意又增添了几分,墙角俯身倾听的丫鬟匆匆正了身子,撑着伞放开步子朝院外方向跑去,院里溅起一阵阵水花。
“父亲真的这样说?”陈悦颖接过画溪递上来的茶蛊,眼里满是笑意。
跪跪,最好跪死了就清静了,还好当初她找了借口从姜雪珊那里先跑了出来,要不然还真碰不上在偏厅里那么精彩的一幕。
“没错,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的,老爷当时就是那样说的。”画溪笑眯眯的应着。
陈悦颖兴奋的站起来在屋内踱步,又将手里的茶蛊递给画溪,走到书案前自言自语:“我要告诉姜雪珊,让她也高兴高兴。”
“你方才在姜府都看见了,那群乌合之众对我跟大娘是什么脸色,都是这个小贱人给害的,现在真是大快人心!”她又愤愤道。
画溪笑笑的应着,搁下手里的茶蛊为她磨墨。
下了半天的雨,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收了声,雨水的冲刷使得院里花花草草顿时明亮了几分,花瓣上的雨珠,莹澈欲滴,春风拂过,似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歇的滴落,空气弥漫着泥土芳香的气息,清馨怡人。
吴妈妈小心翼翼的拿着手里的烛火,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走到明间座灯前拔下灯罩点燃了灯芯,面后走进稍间看着盘坐的那人,弓着身子小声道:“奴婢斗胆,这次借着老夫人的名义,将四娘子送回芳庭院了。”
陈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是大郎的意思还是沈氏的意思?”
她问的是罚跪的事。
“是老爷,不过依奴婢看,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陈老夫人悠悠的叹气,就道:“大郎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林家这事才一出,他就迫不及待的要结交各个权臣,那些人又不是瞎子,他一个大理寺丞为什么紧巴巴的去巴结别人,表面上看是为了升迁,要是人家往深里一想,还以为咱们要找路子给林家翻案。”
大康开朝初期,便摒开旧朝的士学制度,改用科举考试选拔官吏,这便让更多布衣有了涉世朝野的机会,像陈仲海的官品,在朝中已算是中流砥柱,只是他官居多年,胃口甚是被放大,根本不满足于自己这正五品的官位。
吴妈妈一惊,心里兜转着慌乱道:“那可怎么办?快想个办法阻止老爷?”
虽然她打心底不相信林家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相信林老太爷的秉性,可是这林家的罪名也是铁板铮铮的事实,倘若老爷要是因为林家把陈家牵扯进去,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事。
陈老夫人摇摇头:“他现在一门心思的窝在里头,我们去说只怕也是无济于事,只是可怜了那丫头,身子刚好没两天又折腾了,现在怎么样了?”
“我回来的时候刚睡下了,只是那面色是不太好,周妈妈在一旁侯着。”吴妈妈想起刚才在春晖院扶起她的情景,整个身子直跌入怀中,软绵绵的吓她一跳,竟真的整整跪了一个时辰,这孩子也太执拗了,不懂服软求情。
“惊马又是怎么一回事?”陈老夫人手一伸,吴妈妈便搭了手扶着她起身慢慢走到堂厅坐下。
第32章 交待()
陈老夫人颔首:“这马受惊了;她定是要做做样子的。”她转头看着吴妈妈,“四娘的亲事,有打听出来了吗?”
吴妈妈的手顿了会;就道:“也怪了;这两日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奴婢看着;老爷该不会是忘了。”
“他若那么轻意放弃就好了。”陈老夫人叹气,“现在四娘好了;我这悬了几年的心算是落下来了。”
这时门外有丫鬟端了药进来;笑道:“老夫人;该喝药了。”
陈老夫人看着碗里如墨的药汁,蹙眉道:“先放着,现在少喝一剂也死不了。”
吴妈妈从丫鬟手里接过托盘;使了眼色让丫鬟先退了出去,丫鬟走后,她将托盘搁在桌子上,道:“大夫说过了;这药不能停,老夫人您还是喝,若是身子出了差池;指不定老爷还要怎么作贱那两孩子。”
“您好,孩子便好,若是您出了差池,他便要丁忧;到时候他肯定也不会让那两孩子好过。”
陈老夫人身子微颤,想起以前那事,脸色陡然一变,愠道:“他不愿意让林家把姐儿接过去,又不愿意让我养着,虎毒还不食子了,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吴妈妈将碗递了过去,“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让林家养了姐儿,您知晓着他的秘密,若是养了姐儿,他是怕姐儿跟您亲,若是以后姐儿记事了,会记恨着他呢。”
“如今四娘好了,咱们一定要撑到她掌事才行啊。”她继续安慰道。
“这行将就木之身,看来还是有用的。”陈老夫人说着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吴妈妈将蜜饯递了过去,叹道:“今儿奴婢瞧着柳妈妈去了一趟荟松院,我猜着也就这两日夫人就要把她接回来了,看这意思只怕荟松院要让给她了,你看是不是要说一声?”
一个毒如蛇蝎的姨娘就要占一个院子,实在可笑,若不是老夫人心软些,只怕她早已经骨化,哪里还会有现在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让她去后罩房住着,大郎要是不愿意那就让她继续在庄子里呆着。”陈老夫人接了蜜饯冷道,“我就不信,这事是老头生前下的命念他还敢回抗。”
“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说这事。”吴妈妈高兴的应下。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竟然将他养在了名下,现在这样子也算是我的报应了。”陈老夫人睁大着眼,视线内一片朦胧。
这眼睛是越来越不行了,她默念道。
“要不然再写封信叫二老爷回京看看?”吴妈妈道。
“罢了,再且看看。”陈老夫人瞌着眼,不再说话。
风透着窗隙柔柔的吹过烛台,撩着烛火明灭不定的摇曳,夜色笼罩,房里昏暗柔和,一片旖旎。
翌日清晨,云烟缭绕,葱翠的竹海接天摇曳,竹影婆娑。
陈满芝探出手将幔帐一角掀开,周妈妈坐在值夜的小铺子上,见她撑着身子要起身,便起身走到床前将幔帐分两边勾起,又拿了两个秋香色团花引枕垫在她身后。
陈满芝靠着引枕休憩片刻,问道:“彩云呢?”她的声音微微嘶哑。
周妈妈掖了被褥的手一滞,面色黯然神伤,“夫人开了恩,许了人家,昨天下午就出了府。”
“许了哪里的人家?”陈满芝再问道。
一时间,屋内悄然无声,周妈妈低垂着眼帘,将有些湿濡的眼隐没在眼底,陈满芝的心倏然像是被针扎似的,闷闷的生痛。
“是没了吗?”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昨日沈氏提到彩云时她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她犯错受了罚,这次没能挨过去。”周妈妈缓道。
陈满芝闭了眼,手紧紧攒着被褥,想起昨日那个穿着青衣青裤的丫鬟,她平凡的长相在这一刻倏然变得明动。
“娘子,您不要难过。”她曾经这样安慰自己,“您现在病好了,以后日子会好的。”
“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因为昨天的事。”陈满芝睁了眼咬牙道,“可知道她家住哪儿?”
“她父亲昨天来时,老奴没来的及问。”周妈妈道,昨日赶到春晖院时就只见只剩下一副冰冷的尸身。
“你去问问看。”陈满芝双眉紧锁,只是一夜,自己跟她便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