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肖嬷嬷原是孟姨娘的一个远方亲戚,后来知晓孟姨娘进了甄府,恰好她身边又没有个做心腹的,便求了甄鹏辉把她放进府,因着这一层关系,甄鹏辉待这位爱妾的亲戚还算好。
肖嬷嬷仗着这一点,有时候也会自持身份说几句,只听她说:“老爷也是难为了她们,我们做下人的,主子的事情怎好随便说,如今硬着头皮说与您听,也是忠心护主的,您还是不要责怪了。”
甄鹏辉此刻正在气头上,肖嬷嬷这话说的大不敬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心疼的看着孟姨娘:“你怎么不早说与我听。”
孟姨娘忙摆了摆手,嘴上推说着,眼眶却红了:“老爷不要听柔云乱说,哪有这样的事的,我看柳姨娘只是年纪轻,就像孩子一样不大懂事罢了,怎好责怪?左右我有您在身边,还有妙竹热闹着,又怎会孤寂?”
甄鹏辉最见不得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都被泡软了,心疼的揽住她:“我还能分辨是非,你不用解释这些。”
他本就对这个柳氏没有半点好感,心里厌恶的紧,本以为一个姨娘,安安生生的放在院子里养着,不出事也不露面,当她不存在就行,可是她竟然刚进门就作妖!甚至竟敢挑衅到他的姨娘身上!
孟姨娘好歹算她的长辈,这才几日就仗宠作威作福的!若是不能在刚进门的时候就给她立下规矩,日后还要翻了天不成!这样不识好歹的女子,放在后院也不是福分!儿子本就同他离心,若再被这女子挑唆上,岂不是更反了不成?
不行,不论是抱着什么目的,他都得出面做做长辈该做的事才行!
当下便把外院的管事喊来,沉着脸吩咐道:“柳姨娘住在斓风院于理不合,那从前是太太的住处,往后也合该是二少奶奶的住处,你带人去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让她尽快把地方让出来,搬去西边的扫风堂。”
扫风堂从前住过祖太爷的姨娘,祖太爷死后便发疯了,后来自己投井死了,在那以后便没人住那院子了。放在早个一两百年的时候,甄家祖宅子弟还多,必定是热热闹闹的,如今上头没有长辈,无须在膝下伺候着,故而子弟们多半搬至了上任的地方,这甄府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空着的地方那么多,就算为了方便伺候二少爷,这离斓风院近的院子也有不少,偏偏大老爷却把人调到那么偏的地方去。管事是个人精,自然也摸清了大老爷对这新姨娘的态度如何,半刻也不敢耽搁,遣人去说了。
谁知没过多久下面人却回信说二少爷不在,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彼时甄鹏辉正陪着孟姨娘用膳,本以为刚处理完一件事心情轻松了不少,孟姨娘也是笑盈盈的为他布菜,结果便传来这样令人倒胃口的消息!
甄朗云如今是愈发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甄家是他在当家!
甄鹏辉狠狠一摔碗筷,骂道:“这府里是谁主事?什么叫不敢擅自做主,我说搬就搬!”
荣管事有些为难,道:“您知道二少爷手下的人的,个个都是有功夫的,奴才们如何敢硬闯?”
见他气的不知如何是好,孟姨娘在旁边赶忙添了一句:“老爷,慢要生气,本来此事就是因我而起,不值当这么大动干戈。您这么做若惹得二少爷不高兴了,叫妾身日后该如何自处?”
甄鹏辉前头就在孟姨娘跟前立下话,说要为她做主的,如今就算被儿子打了脸又岂能半途而废?何况此事又正巧戳中了他痛脚,当着管事的面,事关他的威严,如何能就此不了了之?
“简直放肆!”他骂道:“你带人去,他们岂敢拦你?”
甄鹏辉本打算亲自去一趟,可是又觉得这样做实在自降身份,不过为了一个姨娘,哪有让家主亲自处理的道理?
管事动了动嘴,低下头没说话。
二少爷跟前的人是从前的镇北侯留下的,不少人跟着上过战场,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家丁能比的,稍有不慎出了差池谁来担?况二少爷行事作风本就雷厉风行,看着温温和和的,实际最是狠厉,虽说从京城回来没几个月,却上上下下将府里的人换了个便,便是他的二伯母——真正主中馈的也没说些什么。
正说着二太太,二房里也热闹。
二老爷此次又有半月没回来了,甄鹏辉三天两头回府,甄鹏程却得跟着收拾后续摊子,此番又是前后脚回来的。
二太太二老爷是老夫老妻了,况且二太太早已习惯丈夫这样,也就没有大房那头黏糊。
陈氏亲自为二老爷换了袍子,又要了水替他擦洗,早起也炖了补汤,此刻正守着二老爷说儿子的学业。
二老爷对二太太放心的很,两个儿子都还算听话,又问了几个女儿的学问,这才算罢。
随后二太太就开始了正题:“老爷,你可知承逸前些时候纳了房姨娘?”
二老爷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诧异的看向个二太太:“你说承逸?”
“可不是吗。”
“你见过那姨娘了?”二老爷放下调羹问。
“见过了,人倒是不错的,别的不出众,就是长相好的很。”
二老爷说:“承逸怎会被美色所惑,从前你给他安排通房他不是都不要吗?”
二太太皱着眉:“我也费解,只是我听下面人说承逸待这个柳氏很是不薄。”
二老爷也蹙起眉,沉吟了一会儿,夫妻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妻子是谁什么意思。
“既然他现在愿意了,你便看着再给安排安排吧。”
二太太点点头:“就等你回来了,我想着我娘家那个侄女才及笄,是个娴静温婉的,上次我回娘家见,大嫂将她教养的很好,如今尚未定亲,让我帮衬着看看呢。”
二老爷说:“下午我去见见大哥,把这个事说说,拖了这么些年了,早该成家了。”
第90章()
二老爷夫妇一拍即合,恰赶着没别的事,下午对账目的时候二老爷便把这件事同大老爷说了。
儿子跟在父亲身边长大,同自己不亲热也从不听从自己的管教,甄鹏辉膝下子女少,故而也不懂得如何教养子女,因此这回事他着实不曾考虑过,今日听二弟一说,方才有了些眉目。
甄鹏辉想了想,觉得此事可行,不是说几年前弟妹也帮着相看过,那时甄朗云没兴趣,后来他又去了京城,一呆便是好几年,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觉得此事可行,便说道:“是该相看着了,母亲不在,你大嫂又去的早,如今府上没个主事的,少不得要你和弟妹多操心一二。”
甄鹏程问:“大哥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甄鹏辉想了想:“孟德没什么门当户对的,过几日三叔父寿诞,再看看秦鄞哪家有适龄的人选吧。”
甄鹏程说:“有些时候不曾回过秦鄞了,倒是对这个不甚了解,依着静筠的意思,她娘家有位适龄的侄女,是个好的,只看大哥愿不愿意,过段时间接来家里住住,也好观察观察。”
静筠是陈氏的名字。
“若是能成那自然再好不过,陈家的女儿我是放心的,能娶进家门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甄鹏程自然没意见。
“还是得看看承逸的意思,他自己有主意,比父亲年轻时还要强势上几分。”甄鹏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几分赞赏,甄家的子弟,尤其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子弟,须得有魄力才行。
甄鹏辉提起这个就不耐烦,他最不喜儿子这一点,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登时便提高了声音:“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他质疑的份!”
甄鹏程叹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大哥同侄子的关系这些年一直僵得很,然他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大哥总归是这样的性子了,虽说知道总是他不对的地方多,可是父亲揪了半辈子都没能使他改过来,如何能因为和侄子硬碰硬就妥协了呢?
再看看这态度若是他把这话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侄子,侄子能同意这门亲事才怪。
甄鹏程回去同二太太把事情一说,二太太当即便拟了信送去玄河陈家,然后叫了内院的管事来安排马车,又亲自开了库房选了不少东西,此事非同小可,她得亲自回一趟娘家才行。
相比之下,涂山别院这边的日子当真是好过的紧,上午甄朗云会处理甄家的事情,飞扬几乎每日里都骑马送信,柳觅初又不好闲逛,他在的时候她总得陪在他身边才行。
觅珍苑本就有书房,上次柳觅初还参观过,平日里甄朗云办公就在那儿。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储墨,柳觅初还曾仔细的辩过,泰半都是甄朗云母亲亲自研制的松竹,剩下的便是些珍品。
她还记得幼时不曾读书,但是每每都爱去书房找父亲,白日里玩耍的时候也爱在书房,父亲纵着她倒是没什么不妥。
那时父亲还曾打趣的问她,说念安也不识得字,书房难除了书难不成还有别的好东西不曾?柳觅初当时特别认真的答道书房里味道香,后来长大才知那是墨香,故而她识墨很有一套。
柳觅初看着墙上的墨块,想着往事,嘴角便不自觉的带了笑。
甄朗云抬头,恰好看到这副场景,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轻启薄唇:“你在笑什么?”
柳觅初回过神来,走到他跟前,说:“我瞧着制墨似乎也很得趣。”言多必失,她有心同他分享童年的趣事,却也知她的家世现在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他淡淡扫她一眼,没有接着问,“帮我研磨。”
柳觅初看了看那纸上半干不干的字迹,又看了一眼那冚罗蕉的端砚,依言从架子上取了一块回来。
甄朗云看一眼那墨,问道:“你怎知我方才用的是松烟?”
柳觅初怔愣了一下,研磨的动作一停,片刻后笑道:“什么松烟,我哪里知道怎么辨墨的,不过随便取了一块罢了。”
他听了也没有说话,看着她动作娴熟的细细研磨着,见她磨的差不多了才问:“你可觉得委屈?”
“何来此言?”
“做我的妾。”
她笑了笑:“二爷对我这样好,我怎会觉得委屈。”她知道他想听说什么,很可惜她不能说,只能装傻。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她感到不适。她掩饰性的不经意别过头去,问:“我们在别院住了几天了?”
“怎么。”
“二爷当以家业为重。”她以为自己说的够含蓄。
甄朗云问:“你不喜欢这儿?”
“喜欢,只是人总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做事。”她说的慢,似乎话里有话。
借着劝谏他的借口,实则这句话哪里不是在对她自己说?若是她真能如此洒脱,也真希望可以放开自己的感情。
甄朗云真好啊,她也算尝过感情,可是在他这里她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被在乎着,她想奋不顾身的给出回应,只是也不知这一生能不能等到这一天了。
上午这一段就算不了了之了,后来的时间她靠在榻上安安静静的看书,而他伏案处公务。
谁知柳觅初上午的随口一说竟一语成谶,午后有人送来了一封信,甄朗云看过一遍后脸上就是乌云密布,她在一旁看着,虽好奇但也不敢多问什么。
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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