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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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长孙-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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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吧,你我也做不得决定,最后还要上报皇上和户部。”沈练说。这个主笔的位置,其实就是个露面的机会。

    **

    下午回家的时候,大雪才稍微小了些。赵长宁先下了马车,凛冽寒冬里风吹着,吹起她的衣袍,脸更如玉一般微透,透出几分清冷。

    陈蛮跟在她身后把手炉递给她,原来赵长宁是不肯用手炉的,但是陈蛮发现她的手容易冷,出门无论如何都要带上。一来二去的赵长宁就习惯了手炉的温暖,离了半天手就冰凉得难受。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人的懒惰**都是惯出来的,原来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娇贵。

    以前大冷的天,她的屋里从来都不烧碳。有陈蛮在,屋里却总是暖烘烘的。

    陈蛮这个人聪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赵长宁需要什么。

    既然他对自己有心,赵长宁也不想耽搁了他,一直让陈蛮继续读书,一年后可以参加乡试。

    等走到了正堂,赵长宁才解下斗篷,身后的陈蛮立刻就接了过去。赵长宁回头一看,满天的大雪细碎纷乱,今年的大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赵长宁跨进屋里,看到赵承廉、赵老太爷跟父亲在屋内说话,赵家最有说话权力的男性们,脸色都有些沉重。

    赵长宁走上前见礼,下人立刻给她端了凳子、捧了茶上来。

    只听赵老太爷说:“原来你虽是东宫辅臣,但是三皇子和太子殿下井水不犯河水,至少表面还是平静的。如今你要出头去进谏,是当真把我们家拖进了旋涡里。怕的是经不起折腾。”

    赵长宁听到这里端茶的手微动。三皇子和太子撕破脸了,这其实就是不久前的事情,九月九那天宫里祭祖,由太子掌管的祭器莫名其妙地被窃了,一时没找到替补的。九月九祭祖是大事,三皇子的人更进言说太子殿下‘不敬先祖’‘不遵圣训’,因此皇上很不满意,竟当堂说了太子殿下一顿。长宁那天去教五殿下写字,第一次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她知道太子殿下心里不好受。

    前段时间太子殿下亲自到皇上榻前侍疾,皇上毕竟还是疼惜他的,所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太…子党却再也不敢放松了,一直紧盯着三皇子,现在皇上身子不行了,三皇子怕也按耐不住了。

    “父亲,俗话说富贵险中求。”赵承廉却道,“你若什么都没做,不是功臣,太子殿下登基后何以重用咱们家。”

    “我虽不懂,但也觉得二弟的话有些道理。”赵承义虽然只是工部主事,但朝堂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赵老太爷叹了口气,他是老了,觉得日子平平淡淡也好。不过儿孙不这么想,他叫赵长宁坐到他身边来:“宁哥儿,你觉得呢?”

    如今赵长宁在家里也有话语权。她看着堂屋里这些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不知道谁最后会坐上皇位,太子也不一定就是皇上,若新皇不是太子,最后的下场会非常的惨。但是太子对赵家、对她当真没得说,她缓缓说:“二叔倒不妨再等等,若没有大把柄,进谏也只是蚊子咬一口,没什么作用。”

    赵承廉沉思,赵老太爷却精神不济了,长宁就扶他回去休息。等回来的时候发现二叔竟然还等着她,见她进来了,就对她说:“长宁,太子殿下的人正在酝酿一个把柄。”

    赵长宁看着他:“您这话怎么说?什么把柄?”

    赵秉礼摇头:“你在大理寺小心些,很可能会跟税银案有关。”他说,“家里这些老弱妇孺还要我们守着,赵家的荣辱是一体的。”

    “长宁明白。”赵长宁说,二叔这个人很有大局观,其实这一年来对她也不错。周氏的事情后,他还送了一个田庄、两个铺子给长房。长宁看了看堂屋里那块她看了十多年的,‘德行如一’的牌匾,牌匾的边缘有些地方有裂纹了。这个赵家她也住了近十年了。虽然不是显赫人家,但却是衣食无忧。这里毕竟是她的家。

    第二天要去刑部,长宁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了官服,走到了刑部大牢的门口,见沈练竟然已经带着两个随从在等她了。

    赵长宁请安:“沈大人来得早。”沈练颔首:“跟我进来吧。”然后就带着她往里面走。

    这还是赵长宁第一次到刑部大牢里来,刑部大牢比县衙大牢好得多,而且戒备更加森严,沈练用腰牌过了三道门禁,才带她走了进去。里头有一间很大的刑室,屋顶盖的是透明的琉璃瓦,天光从里面撒下来。墙上挂了许多的刑具,有些赵长宁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但是这些刑具都黑沉沉的,似乎凝着血迹。很快就有脚链的声音响起,有几个犯人被压了上来。

    走在犯人前面的是刑部左侍郎,带了好些刑部的官。

    左侍郎和沈练相互见礼,然后按官职大小坐下了。

    今天审的是主犯,山东布政使曹思雨。他六十多岁的年纪,有点精疲力尽,蓬乱的发垂下来,新长出来的那一段已经雪白了。

    沈练讯问得很冷酷,也很迅速:“背后还有谁牵涉?”或者是“还有没有窝藏别的银子?”

    赵长宁看着这个昔日从二品的大员,他现在只是个疲惫的老人,半点没有大员的风光,不过是个阶下囚。说句话都要缓半天,但却很倔强,无论沈练问他什么,都是一样的说法。‘没做过’或者‘不知道’。她在一旁记证词都有些无从下笔。

    “不用刑怕是不肯招的。”沈练就不再继续问了,叫了赵长宁淡淡道,“给你一刻钟,接下来你问,刑讯逼供,你选刑具。”

    赵长宁站起身低声道:“大人!”她从来没有刑讯逼供过,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刑讯逼供是违法的。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是个贪得无厌的狗官,但他看上去只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跟祖父差不多的年纪,脸上尽是皱纹,疲惫不堪。

    “怎么了?”沈练不为所动,“大理寺官员,刑讯逼供都不行,如何做得了寺正。”

    赵长宁袖中的手微微一抖,她缓缓地朝犯人走了过去。目光在那排刑具上游移,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用途,有些很常见,鞭子、锥子、夹板,但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根本不知道它们怎么用。

    沈练在她背后淡淡道:“磨蹭什么,快选。”

    赵长宁低低一叹。这是大理寺常用的刑讯手段,有些犯人太嘴硬,用此让他招。当然,屈打成招的是谁也不知道的。她需要狠下心来,至少她很清楚,根深蒂固的习惯绝对不是谁能简单改变的。而且她也不能够心软,必要要心硬起来,否则官场之路难以走下去。

    赵长宁选了个最传统的——鞭子:“就那个吧。”

    立刻有个狱卒上前取了鞭子下来,然后沾了盐水,试了试松紧度。她走到犯人面前,看着他:“曹大人,我再问一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贪污税银的?跟孙秉勾结多久了?”

    曹思雨闭着眼睛冷笑不回话。

    赵长宁回头一步,轻声道:“打。”

    那狱卒挥着鞭子就朝曹思雨身上抽去,一打就是一条血痕,甚至有的地方立刻皮肉溅开!赵长宁才注意到用的生锈的铁鞭,曹思雨似乎想躲避,但却被人按住了,一鞭又一鞭地抽在他身上。她闭了闭眼睛。

    他还不肯招,赵长宁凝神片刻,指了第二件刑具,那是一把锥子。这种事也许只需要一个开头,她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反感了,淡淡道:“曹大人不承认,只能上第二个,却也是我不想的。这锥子既可以穿大人的手,还可穿大人的眼。大人切莫再倔强了,否则我证词也写不出来的。”

    曹思雨挨了鞭子,却还有力气冷冷地看了赵长宁一眼:“呸!你们这些狗官,我绝不会拖累别人下水!”

    赵长宁只能叹道:“用刑吧。”

    那锥子入肉,曹思雨的惨嚎声也响起,却被人按着手躲也躲不开。他道:“别进去了别进去了”

    赵长宁一看,各位大人的脸色却很漠然,似乎并不动容,果然都是练出来了的。

    “你可愿意说了?”赵长宁几步走到他面前道,“大人要是愿意,我自然让他们停手。大人不愿意,我也保不下大人。大人可别忘了,被抓的不止是你一个,还有别人。倘若他们先说出来立了功,大人就没有可说的了”

    “说!我会说的!”在极端的疼痛下,人类本能地开始屈服。

    赵长宁才坐回去继续记证词,她看到沈练看了看她,对于初次刑讯的人来说,赵长宁做得还可以了,非常淡定。但是其实赵长宁拿笔的手却在始终发抖,克制不住。

    之后沈练问一句,曹思雨就回答一句。刑讯逼供倒是的确有效。

    要到了询问的末尾了,门外的动静却喧哗了起来,似乎有人也进来了。

    侍郎先站起来说:“怕就是佥都御史来了,他这一回来沈大人尽可放心了。这个人最厉害不过了,早年审问犯人,逼供,套供,他最拿手。当年在京城里非常有名气,人人都敬他三分。”还对后面的官说,“快过来,今天让你们这帮小子开开眼。”

    当官的都比较怕都察院的人。侍郎和沈练都挺慎重的,站到了门口去迎接。

    赵长宁是小官,没道理小官也不去。于是这边的审讯暂时听了,她就跟在后面垂手等着。听说这位神秘的佥都御史是刚回京城的,而且手段了得,沈练也觑他几分,赵长宁倒是有点好奇。

    人群喧嚷,好久后她才看到门被打开了,有个人缓步而优雅地走进来,随从下属跟在周围簇拥着他,赵长宁从来没见这么多人簇拥着他。他穿了件新做的官袍,正四品云雁纹的补子,绯红色官袍,嘴上带着笑容。

    “竟然能看到周大人亲自前来,您多久没有在京城出现过了,真令刑部蓬荜生辉啊!”那侍郎大人说话却非常的客气,笑道,“您请这边来!”

    “吴大人太客气,带我去看犯人吧。”这人说话的声音一贯朗和。

    赵长宁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很久不知道说什么。以至于这个人被簇拥着走到了前面,她也没有出声。

    周承礼竟然是佥都御史,备受别人尊敬,在京城里非常有名声但这个是她认识的那个七叔吗?

第五十一章() 
第51章

    一众人围拥着周承礼坐下;他还含着笑跟刑部左侍郎说话。说完之后才看向犯人,随后下了位置走到他面前;淡淡地问了句:“曹大人?”

    浑身冷汗的曹思雨抬起头,一看到周承礼;眼睛里出现一抹奇异的亮光;却又慢慢将头低下了,声音喑哑道:“竟然是你!”

    “曹大人尽可将一切招了,免得受这些苦楚。你也知道周某人是读书人,见不得这些血腥的场面。”周承礼温柔地说,“但周某人若是真的动了手;却是比常人要狠些的,曹大人要考虑清楚。”

    曹思雨闭了闭眼睛,血从他的额际缓缓流下来,他疲惫地道:“说了这些还不够么?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周承礼似乎在背后沉思什么,沈练看了会儿;招手叫长宁过来,吩咐道:“去写证词。”

    好吧,现在她又成辅助角色了。

    赵长宁坐下来蘸了笔墨;将二人所说的写下来。

    周承礼回过身;他是在看墙上的刑具,刑部的刑具一向是最全的。刑部的环境阴暗,他扫到末尾,才看到坐在那里的赵长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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