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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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长孙-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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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宁笑道:“夏天天热,倒也不冷。这么这几日不见七叔,皇上派您出去了?”

    周承礼接过下人递来的外衣,披在赵长宁身上。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拢。“天热也不能放松倒是没问你,究竟怎么能得了风寒的。”

    赵长宁自己系了带子,只淡淡地道:“向皇上陈述案情晚了,就留宿宫里,住得不习惯才病了。”

    周承礼眉头微微一皱:“留宿宫中皇上可曾为难了你?”

    赵长宁道:“也没什么为不为难的,皇上既升任我为大理寺丞,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了。”

    周承礼才回来,是舟车劳顿有些累了,赵长宁见七叔微露疲态,让他先休息着,她再吩咐上了饭菜。周承礼过了会儿才睁开眼说:“皇上胸怀大略,想改革如今的吏法,让我去探访。只是吏法改革实非易事。”

    很少听到七叔跟她说起政事,赵长宁格外留意了一些。给七叔倒茶:“您既是名满天下的竹山贤士,这应该难不倒您。”

    周承礼就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赵长宁淡淡道:“要我现在还不知道,您就该把我弄下去,换了二弟或三弟来做这个嫡长孙了。”赵长宁早暗中调查过了,周承礼当年是在江浙名满天下的竹山贤士,心学传人。常人百求而不得一见,白鹿洞书院的人请他来教书的时候,当真是一时轰动了江南士林,所以并不难探寻。赵长宁其实相信,当初朱明炽若不是找到周承礼助他,恐怕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还说不准。

    周承礼一投靠了他,必然就能为朱明炽招来大批的能人,他在江南士林中的地位极高。有周承礼的辅佐,朱明炽继位其实在两广两湖江浙地区,很快就被士林所接受了。否则这群读书人口诛笔伐起来,皇帝也是受不住的。自古读书人是最不能得罪的。

    “只是我不明白,布帛金银恐怕是不能打动您。朱明炽究竟是如何请到您的?”赵长宁继续。

    周承礼就淡淡一笑:“说来长淮倒的确比你狠一些。”

    他喝了口茶:“朱明炽当初找到我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有军功的青年,也没有名声。这个人倒是的确比较特别,当时我住在山上别馆中,想见我需得回答三个问题。”

    这是高人的一贯套路,长宁也算是懂的,原来七叔也是玩儿套路出身的。

    “您提了哪三个问题?”长宁自是有些好奇。

    周承礼却说:“我不记得了。”

    这也能不记得?

    周承礼却云淡风轻地道:“我如何记得,当时随口一说而已。朱明炽带的人将我院子里的随侍都拿下了,才告诉我说,竹山先生的三个问题我能答,不过先把您的这些人扣下,免得您日后耍赖不认账。当时我觉得此人杀伐果决,应该是个做大事的人。叫童子杀了鸡做了桌饭菜一同吃,他倒是奇怪,人都给我扣下了,对我却恭敬客气。我与他交流之后发现我二人的天下观竟不尽相同,便有了辅佐他的心思。所以我才去的太子身边。”

    所以就没有什么背叛的事,周承礼从头到尾都不是太子的人。

    赵长宁听到这里,回神道:“如今他是皇帝,执掌生杀大权了。您虽未升任佥都御史,但是在都察院的地位超然,恐怕不过几年,您就是副都御使了。”

    周承礼却笑道:“荣华富贵,权势加身,我何尝在意这些。”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承礼伸出手抓着长宁的手。赵长宁手一僵,虽然两人既是叔侄,又是师徒,但七叔此举实在是有些太过暧昧了。

    周承礼没放开她,反倒是声音柔和地说:“我如今这个位置,不过是想保你可以高枕无忧,不被别人所威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他从袖中拿了块玉佩出来,放在了长宁手心里。“出外倒是寻到一块好玉,便想着给你带回来。”

    那块玉通体雪白透明,毫无瑕疵,镂雕双鱼纹,又以墨蓝色做络子,漂亮极了。

    赵长宁想收回手,周承礼却握着没放。

    赵长宁看了看他一贯儒雅的俊颜。与周承礼的目光相对之后,竟觉得深邃如海,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

    “多谢七叔。”赵长宁还是收回了手,将那玉佩收入袖中。

    周承礼却伸手道:“如何不佩起来。”亲自将玉佩挂在她的腰间,两人离得极近,他就在她耳边柔声道,“我知道你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长宁生性敏感,自然是早就发现了周承礼对她的特殊,但她一直没说。这是头一次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腰背僵硬,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周承礼等到今天才说出来不过是等到他有足够的权势可以控制赵家了,甚至能控制她了而已。周承礼本性上也是个果决的人,有大谋断。

    “明白什么?”赵长宁淡淡一笑,“我倒不明白七叔的意思。”

    周承礼就笑道:“罢了,再等你些时日!”手指滑过那枚玉佩,“记得每日佩戴,要我发现你没佩戴,便亲自给你戴。”说罢才起身要走。末了叮嘱了她一句,“你好生养病,不急着朝政上的事。皇上与我是多年的交情,可谓是出生入死过的。不同旁人,这个面子他还是会给我的。”

    赵长宁让人送七叔离开。

    她坐在隔扇便靠着迎枕,心绪复杂。其实七叔待她当真非常好,每次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且帮她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他有些秘密不足为外人道来,但赵长宁觉得那都是小事。现在他权势地位稳固了,才来试探她。

    很多事,已经身不由己了。

    朱明炽便是个掠夺者,不顾别人的意愿先行占有,一贯的强势作风。若是七叔有朝一日发现了其实朱明炽早就与她有了关系。

    赵长宁心里一股冷意久久散不去,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宁愿七叔永远别知道。

    **

    没过几天,朱明炽就颁了旨意。封三皇子朱明睿为郢王,封地于湖广安陆府。封四皇子朱明熙为岷王,建藩国于湖广武冈府。封五皇子朱明谦为裕王,因年龄太小,便还没有封藩,等长到二十岁再放出去。

    朱明熙被从宗人府接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瘦了许多,衣裳挂在身上也是空落落的,他抬头看了看阳光。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广阔的天际了。

    他被从宗人府出来后,也不许再回东宫收拾了,即刻就要动身前往湖广安陆。朱明熙知道自己能出来,背后已经有人帮了大忙了。这些对他好的,对他不好的人他都会记住的,要是有朝一日能够回来

    朱明熙眼里闪过一丝冰冷。

    两个小厮牵着马在等他上车,后面只简单收拾了些行李,见他久久地不动,便低声道:“王爷,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岷王朱明熙,如今他不过是个王爷。

    “知道了。”朱明熙的嗓音微微沙哑,侍卫扶他上了马车,上马车前他又看了眼乾清宫的方向。

    原来父皇的教导,朝臣的恭贺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一心想,他要做个贤明的君主。所以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那个朱明熙,已经死了。

    朱明熙垂下眼,回头上了马车。

    他总会回来的,无论是哪一天。

    夏日炎炎,河池里的白莲陆续盛开,朱明谦的书房窗扇打开,他在画莲池。

    赵长宁穿着一身官服,背手在他后面指导。“王爷这朵荷叶画得妙只是运笔不得当。”

    朱明谦因年纪小,怕出宫养着压不住人,就暂由淑太妃养着。住崇仁殿。朱明炽对这个最小的弟弟不苛待倒也不怎么在意,赵长宁便仍然做他的老师。

    赵长宁接过他的笔,示范给他看应该怎么画,朱明谦看了会儿,却突然问:“赵大人,你去看四哥了吗。”

    赵长宁淡淡道:“没有。”

    她怎么会去看朱明熙,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反倒徒惹麻烦。何况朱明熙从宗人府出来后,也未曾给她带过话。

    朱明谦听了点点头,说:“赵大人没去,我也没去赵大人,你看我的这朵荷花画的如何?”孩子举纸给她看,一派天真笑容。

    还是他最聪明了。

    赵长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发:“王爷的这朵荷花便极妙。”

    朱明谦其实没告诉赵长宁,赵大人每次摸他头他都很敏感,这再怎么也是王爷的头啊!但又怕说了赵长宁便不再摸他头了,每次生生受着。打小没母妃,如今被寄养在太妃这里,巴不得赵长宁跟他亲密些。

    赵长宁见时辰差不多了,打算回去。她得赶在申时之前出宫,不然朱明炽就会传召她过去吃晚饭了。

    他那儿的晚饭,赵长宁一点也不想吃。

第六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首发。赵长宁抬头望去,匍匐黯淡的建筑;高高耸起的屋檐飞脊。破出乌云的金光照向浮雕的龙;龙首肃穆;而那绵延无尽的汉白玉石阶。衍生向高处朱红的宫墙。

    残酷的虐杀之后;这一切却还是如此的平静,甚至是祥和。

    赵长宁闭上了眼睛。

    “赵大人,皇上还等着您呢。”身后有个声音轻柔地催促道。

    赵长宁回头;只看到自己身上猎猎飞舞的绯红色朝服。影子清瘦修长。迎着金光,秀美的面容更显得冷清。

    “他这就要杀我了吧。”赵长宁淡淡地说。

    自古成王败寇。

    “大人说笑了;大人少年成名,乃是国之栋梁;皇上惜才还来不及;怎么会杀大人呢。”引路的宫人就不紧不慢地说道。

    阉人的声音很奇怪,去了势的东西捏着腔调说话,三分的戏腔子。

    赵长宁分明听出了一丝恶意和冷淡。

    大理寺少卿赵大人未曾投靠新皇;而是另拥别人,拥趸的那个皇子却已经被乱刀砍死了。新皇会怎么对这些没有拥趸他的人?

    赵长宁的睫毛重重地垂了下去;仿佛千斤的重;压在他的肩膀之上。清瘦的身体更加羸弱。

    家族之重、夺嫡之重,他的命运之重。

    但他也笑了一声;什么也不再说了;提步往前走。

    新皇登基后便暴虐成性;戕害兄弟;残杀对立的官员,六个阁老被他斩了两个。而他们这些人呢,就算是旧相识,就算在新皇年少的时候曾与他有过交情。

    但是又能算什么?

    他连亲兄弟都杀了,还会对他们留情吗?

    帝王无情,那个登上帝位的人早就变了。

    厚重的宫门在他面前被慢慢打开了,雪后的金光自他的身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对面那身着帝王衮冕服的人,几乎看不清面容。之看得出是威严不已,肩宽高大,果然是龙威震慑。

    赵长宁一撩朝服,便跪了下去:“微臣大理寺少卿赵长宁,叩见皇上。”

    他俯身叩地,头上的梁冠便触到了冰冷的金砖,背后的朱红大门沉重地合拢了。

    “你竟然跪我。”上头那人轻轻说了一句,搁下了手里朱批的笔。

    他下了龙椅,走过台阶,一步步走到了赵长宁的面前。

    黑色的皂靴稳稳地停在他眼前。

    然后,他俯身捏住了他的下巴——

    “赵长宁,你一向高傲固执,对我不屑一顾。如今——你竟然会跪我?”

    新皇的脸仍是淹没在浓郁的金光中,语气却很奇怪,甚至越来越低,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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