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我停。”乐无异笑了笑,果然止步,“进行得这么顺利,你难道就一点儿都没有怀疑过——我是不是在假装?”说着望向金刚力士。
初七一怔,下意识戒备,随即反应过来,视线落在四人身后。
哗啦,螺舟蹿出水面,通身金光闪动,长出数十条手足,翻滚如飞,十分灵活。
“风虎云龙!”乐无异一声大喝,螺舟上炮眼出现,火舌喷吐,弹丸铺天盖地,每一颗都对准初七。
刀光一闪,初七失去了形体,化为烟,变成雾,看不见,摸不着,密集的炮火仿佛击中一堵高墙,弹丸迸散、粉碎,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呼,初七突出炮火,飞鸟一般扑向四人,身后的金刚力士蹒跚而行,高大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动手!”乐无异一声大吼,初七下意识看向螺舟,不料狂风大作,金刚力士腾空一跃,狠狠扑向他的后背。
初七急忙转身,砰砰砰,螺舟火炮齐发,密集的弹丸将他和偃甲同时淹没。
炮声消失,码头陷入沉寂——一切活物都停顿下来。
初七落在地上,长刀下垂,眼神迷茫,咔,面具支离破碎,一块接着一块掉在地上,碎片上沾染血迹,初七的额角多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啊!”阿阮失声惊呼,死死盯着初七,仿佛看到天底下最恐怖的物事。
其他三人都是目瞪口呆,乐无异使劲摇头,怀疑自己身在梦魇。
“谢……”阿阮嗓音发抖,“谢衣哥哥!”
“师父!”乐无异也叫出声来。
“谢衣前辈……”闻人羽一脸迷惑,声音微不可闻。
只有夏夷则一声不吭,双眉拧成一团,极力思索什么。
初七抬起手,拭去脸上血水,抬眼望着众人,似乎有些茫然。
“师父!”乐无异又叫一声,想要冲上前去,夏夷则猛地伸手,扯住他道:“别动,他不是谢衣。”
乐无异回头怒视,夏夷则视若无睹,冷冷说道:“谢衣已经死了。”
这话有如冰雪灌顶,乐无异清醒少许,望着初七,不胜迷惑。
“可是,可是……”乐无异方寸大乱,又焦急,又不解,猛一跺脚,死死盯着初七,“你到底是谁?”
“我……”初七眼神略微涣散,面露迷茫,“我是谁?”
众人一愣,正感不解,忽听一个声音淡淡说道:“他,就是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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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生死·真伪(1)()
乐无异吃了一惊,掉头望去——虚空之中,出现一扇纯黑门扉,沈夜推开门,如履平地,披着空灵月色,气度闲雅,飘然走来。
“是你!”乐无异望着沈夜,怒火蹿起,握剑的右手一阵发抖。
“主人。”初七单膝跪地,迎接沈夜。
见他卑躬屈膝,众人心里一阵翻腾,乐无异鼻酸眼热,恨不得大哭一场。
“死而复生、阴差阳错……”沈夜略带嘲讽,微微一笑,“精彩绝伦,惊世戏码,本座怎能错过?”
“闭嘴!”乐无异厉声说道,“我正愁找不到你,今天你来得正好。”
沈夜扫他一眼,笑道:“哦?你待如何?”
“你害我父母,杀我师父,”乐无异咬牙切齿,“还有捐毒国千万血债……此仇此恨,天高海深,我胜不过你,也要跟你拼个死活。”
沈夜笑了笑,抬起右手,指间蓝白灵力流转。
众人无不动容,早在捐毒大漠,此人实力有目共睹,若任他施为,只怕半个广州城都会夷成平地。
“暌违多日,你们果然仍如当时。”沈夜说得平静,“无论实力,还是自知之明,都毫无进步,当真令人失望。”
乐无异看看初七,握拳切齿,身体颤抖:“你究竟对师父做了什么?”
阿阮道:“不对,那个根本不是谢衣哥哥,谢衣哥哥才不会变成那样!”
“呵,荒谬!”沈夜笑意莫测,“你自诩偃师,却从始至终未能觉察——你们见到的,根本不是谢衣!”
乐无异愣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个可怕念头,只觉头皮发麻,他使劲摇了摇头,连声说:“不对,不可能……他不是谢衣,那是谁?”
“过来。”沈夜看向初七。初七应声而起,走到沈夜面前。
沈夜微笑道:“他就在初七的右手之中。这次,你们可要好好看个清楚。”
众人错愕,闻人羽迟疑道:“谢前辈……是那柄刀化灵而成?不可能啊……”说着求助般望向乐无异。
乐无异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全身微微颤抖。
沈夜含笑,瞥向初七:“距今整整一百年前,谢衣自知难逃一死,为了保存偃术,他将自己的学识与部分记忆封入一尊偃甲人中。”
众人悚然,一时寂静无声。
沈夜笑意如冰:“而这,就是你们结识的所谓谢衣。”
阿阮茫然:“所以,那个谢衣哥哥,和原先的,不是同一个?”想了想,蹙眉喃喃,“难怪,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可是,谢前辈的言行举止,和常人根本没有差别!”闻人羽不胜困惑,“何况,偃甲怎能驾驭偃甲?”
“当然可以。”乐无异心绪稍定,总算能够说话,“驾驭偃甲,是靠灵力。灵力一致,取而代之又有何难?更何况,我如今的镇灵仪做法,沿袭自师父。试问,世上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轻易破坏他的灵力磁力屏障,将偃甲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不可能。”夏夷则难以置信,“偃术再强,又岂能造出和人一样的偃甲?”
“呵!”沈夜冷笑,“你们与他相处了几天?他的偃术,你们又知道多少?”
初七神气冷漠,依然垂头单膝跪地,仿佛无知无想。
夜风徐徐,沈夜襟袖鼓舞,傲然道:“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偃术大师、是本座的弟子,他甚至差一点儿就成了下一任烈山部大祭司——所以,就算世上所有的偃师都做不到,他也能做到。”
“不错。他能做到,只有他能做到。”乐无异凝视初七,神色复杂,面露悲悯。
“之前本座并未觉察这偃甲人的存在。谢衣曾命令它小心躲藏,好好保存偃术,不要干涉世事,而它也确实一向安分守己。”沈夜微笑,目光挨个扫过乐无异四人,“直到——它与谢衣之命背道而驰,离开静水湖。”
乐无异全身发冷,如饮雪水:“让它离开静水湖的人……是……”
沈夜点头,神情愉悦:“不错,正是你们。多亏你们大闹海市,让本座蔓引株求,最终追查到它;更多亏你们触动机缘,令它西行——若非如此,岂有今日局面?”
乐无异攥紧拳头,面目因痛苦而微微扭曲:“我们害了它,我害死了师父。”
沈夜笑了笑,点头赞同:“而初七手中这柄刀,便是取那偃甲人的核心部件制成。”略作停顿,语气忽然一变,难辨悲喜,似叹似怒,“谢衣毕竟是谢衣,他的偃甲,威力总是无人能及。”
沉寂时许,夏夷则道:“那么,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谢衣聪明绝顶,冒险西行必有缘由。本座好奇,便砍下偃甲人的头颅,解读了其中信息。”沈夜笑道,“于是,本座便知晓了寻找昭明、通天之器等事。多谢你们,出生入死,果然替本座寻得昭明。”
沈夜所说种种,惊世骇俗、令人发指,可听到此处,阿阮却忽然松了口气,道:“谢衣哥哥没有骗过我们。不管哪一个,都没有。”
沈夜含笑瞥向阿阮,眼色幽深,令人生惧。
“说来好笑。不知谢衣有何考量,竟让那偃甲人深信自己就是‘谢衣’。”
风过重楼,大海涛声,沈夜的声音犹如噩梦,一字字敲打在众人心头。
“恐怕直到被斩下头颅那一刻,它都以为,它是在以谢衣的身份维护你们,以谢衣的身份赴死。”
瞬间光阴倒转,仿佛重回大漠月下,那足以撕裂魂魄的风暴正中。
乐无异喃喃:“师……父……”
忽然,夏夷则道:“真谢衣何在?”
沈夜嘴角微微扬起,画出一个弧度,一个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你们,不是早就见过他了吗?”
初七霍然抬头,看着沈夜,眼中流露出哀肯神情:“主人?”
沈夜如若未闻,衣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眼中隐隐有某种疯狂的快意。
他的目光似已穿透黑夜,跨越时间长河,望向百年前的西域。
“偃师谢衣……百年之前,于捐毒国附近沙海之中,被本座捕获带回。本座毁去了他的记忆,仅保留一部分法术和偃术。”沈夜望向初七,眼中狂热之色过甚,几乎近于痛苦,“然后,本座给他改了名字,从头调教。这一次,总算不曾再出差错,他,终于成了本座忠心耿耿的属下。”
原来如此。
一时间,乐无异心中只有这四个字:原来如此。
“他是……谢衣?他才是……真的……谢伯伯?”乐无异慢慢问道。
沈夜看向初七,笑道:“不错。他,曾经是谢衣。”
“不——”阿阮看着初七,眼中含泪,“谢衣哥哥一定宁可死了,也不愿意为你杀人。你……实在太残酷了……”
“残酷?呵。”沈夜眉毛一挑,“百年前他落网时,本座曾问过他,是否心怀哪怕一丝愧悔。而他回答说,往日种种如川而逝,不必重提——既然旧恩已绝,那本座即便再残酷百倍,又有何不可?”
“你——你不可理喻!”乐无异瞪着沈夜,只觉这人看似清醒,实则早已疯了。
沈夜笑了笑,眉宇间难得地显出倦怠:“除本座之外,世间再无人知晓此事始末,甚至连初七自己也被蒙在鼓中。死前能够获知真相,你们应该庆幸才是。”
沈夜挥了挥袖子:“初七——不,谢衣……杀了他们。”
初七没有动,他整个人似乎隐入黑暗中,无论星光、月光,都无法照耀。
沈夜微微眯眼:“初七?”
“……是,主人。”
初七持刀走来。
“师父——谢前辈!”乐无异深感绝望,“你醒一醒,别受他的蛊惑!”
“无异!”闻人羽长枪指地,冷冷地说道,“别费心了,他,早就不是谢衣了。”
众人犹豫不定,初七足不抬,手不动,忽然凭空消失。阿阮一愣,狂风乍起,巨大的刀刃向她当头斩落。
嗖,金刚力士放出藤蔓,缠住阿阮,拖到一旁,不意蓝光闪动,剑鞭凌空落下。
阿阮下意识举起昭明,哧,剑锋刺中剑鞭,阿阮虎口一痛,昭明脱手飞走。
“呀!”阿阮失声惊呼,眼看着剑鞭缠住神剑,回到沈夜身边。
“呔!”一道人影闪现,倏忽追上神剑。
“禺期!”乐无异大叫一声。
剑灵瞬间现身,神气嗔怒,一拳击出,拳上闪电萦绕,发出轰隆巨响。沈夜已握剑在手,轻轻一挥——
噗!一声钝响,禺期陡然僵住,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穿胸而过的长剑。
“昭明……”禺期轻轻唤了一声,身影波动,裂纹横生。
“禺期!”乐无异失声狂吼,禺期回头看他一眼,化为流光,缤纷散去。
只一剑,昭明就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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