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死亡当头,她退缩了。
对过去的莫莉而言,阳光是刺眼的,泥土总散发着血腥味,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耳边永远充斥着谁的嘶吼声,每一天都过得很麻木。时不时进行杀戮,她收割生命,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被其他人收割。
直到三年前,她遇见了苏阳。
跟在苏阳的身边,莫莉见到了一个美好的世界,她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泥土的芬芳、食物的鲜美……连路边的野草都看上去那么惹人怜爱。
死亡之后,她会去哪里呢?据说兽人们死亡后,会回归兽神的怀抱。但莫莉不愿意!她只想回到她的大小姐身边!
苏阳给了她生的希望,从此莫莉开始惧怕死亡。
而莫莉又是羞愧的,她不能忍受苏阳见到那些污秽,又无法让自己对这些事视而不见,最后她离开了苏阳,想要一个人悄悄解决此事,却失败了。被抓后她应该立刻以死谢罪的,她没有完成自己的誓言,成为此生唯一真主的利刃与坚盾……偏偏她退缩了!畏惧了!
莫莉感到无地自容,她无法忍住泪水,又觉得自己没有哭泣的资格,反复忏悔着,自认厚颜无耻地祈求能得到她心目中的女神的原谅。
如此卑微……
苏阳俯下身,抱住了蜷缩的莫莉,毫不在意她身上的腥臭、和如同烂泥般的伤口。
“我明明并不介意这些。”
莫莉一愣。
苏阳的语气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失望,又或者其他什么。
她重复道:“我明明并不介意这些。”
第33章 之三十二()
即使语言相同; 内心也无法相通。这是苏阳早就明白的道理; 但过去的她并不在意他人是否理解自己; 也不会因此而困扰。然,她现今多么希望莫莉能明白自己的心情……苏阳不担忧被家族找到,不害怕所谓贵族的力量,不畏惧这世间的武力; 只要她想,她可以去任何地方。
——有什么办法能抹去莫莉的忧虑呢?
苏阳思考着,她花了点时间用水元素净化莫莉的伤口,又用光元素活跃其身体细胞促进愈合。不过现在的莫莉太虚弱; 哪怕外伤好了,也没有多余体力正常活动,乃至战斗。
招来影狼; 让其带莫莉回『药』剂店; 苏阳仍然吊着布嚓克的一口气; 命他给自己带路。
可能是“力”的优越发展,导致苏阳虽有聪明的头脑,本人却更喜欢简单粗暴的手段。她确实可以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无声无息; 但……能抬手搞定的小事; 何必绞尽脑汁费尽时间去做呢?
知道阿卡里厄特夫人住在哪里后; 苏阳直接一个大火球; 从外部将房间轰了个对穿。一时之间各种惊叫声、呼喊声; 随着大火渲染了这个原本安静的夜晚。
贵族的房间就是多; 苏阳轰炸的是卧室; 不过很可惜,刚巧阿卡里厄特夫人在另一个房间,倒是让她逃过一劫,被侍女和领主府的守卫们救了出来。
苏阳本就没有隐藏自己,人们只要稍稍抬头,便能看见浮在半空中的她。惊慌中的阿卡里厄特夫人见到她的脸,便惊喊了一声:“波利娜!?”随即又神不守舍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波利娜不是魔法师,也不可能在这……你究竟是谁!竟然敢袭击领主府!我不会让你死得很痛快的!!”
“这句话我说才对。”苏阳没有拔高音调,但她冷清的话语划过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边,让下面的人硬生生『逼』出了一身冷汗。
“砰”地一声,布嚓克的躯体便落在了阿卡里厄特夫人脚边,吓了所有人一跳,他在坠下之后就断气了,之前被苏阳拷问得体无完肤,本就已经看不出人样,还被这么一砸,尸体如同一滩烂泥似的,叫人胆寒。
说来阿卡里厄特夫人应该是苏阳母亲的老熟人,还没出嫁前是帝都左芬斯家的大小姐,当时号称帝都第一美人,直到波利娜进入社交圈后,这称号就不是那么稳了。人人都说波利娜·方斯将来绝对会成为超越她的美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阿卡里厄特夫人平生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比自己小了十岁有余的波利娜。后来即使她结婚了,也依旧留在帝都,跟波利娜争锋相对,然而等波利娜嫁人,嫁得比自己还好,又因为家族间几次明争暗斗都输了,最后只得灰溜溜离开了帝都,待在丈夫的领地生活。
当然,这些陈年旧事和苏阳没什么关系,她出生的时候阿卡里厄特夫人早就不在帝都了。只是苏阳身体长大后,这张脸和母亲越发相像,阿卡里厄特夫人见了她之后,可以说是恨得牙痒痒,尤其她还袭击了领主府。
“愣着做什么!杀了她!!”阿卡里厄特夫人命令道,随即又改变主意:“不!留下她的『性』命!我要折磨她!!让她知道领主府不是这么好闯的!!”哪怕心里对这个袭击者的身份有疑问,那也没什么,是对方先来冒犯的,就算这人真是方斯家的人也无所谓。
不过搞笑的是,苏阳浮在空中,竟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够着她。就在她觉得领主府的战力大概如此的时候,又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显然比阿卡里厄特夫人身边的护卫要更训练有素,好几个甚至达到了五阶的实力,基本上战士是没有远程攻击技能的,不过到了四阶以后可以做到斗气外放,虽说不能支撑很久,但也算是稍微补足了一些攻击距离上的》
苏阳不迁就他人的交谈方式,便是如此,当她问出一个问题之后,即使对方不回答,她也能从对方的神态、动作轻而易举得到答案,然后不顾对方意愿,很快进行下一个问题。甚至为了能刺激对方『露』出更多蛛丝马迹,毫不犹豫往人痛脚戳。要不是她的武力摆在那里,这种谈话方式,她早就被人打死了。
伯特莱姆难以忍受苏阳提到自己的生母,终于放弃了自制,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道:“人们也吃猪羊,和吃兽人有差别吗?猪羊也会惧怕死亡,被杀也会发出惨叫,人们会因为它们很可怜,就不吃它们吗?何况我的地位来自于她,为了让她承认我这个私生子,我的生母甚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我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
要反驳他的话,苏阳能想出几十条来,从历史角度、从智慧生物角度、从人文进化角度……等等等等,她随便拿一条就能驳倒伯特莱姆的自欺欺人,但她懒得和他争辩为什么不能吃兽人。她现在不在意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苏阳会站出来?因为她的莫莉在意。
“你有。”苏阳平静道,“你取消了城镇的出入税,大开城门欢迎商人冒险者雇佣兵,鼓励领民自己种植粮食,减少收税……你受人们的爱戴,不管是普通平民还是城中卫兵,甚至别处来的商人,我就没听过别人说你一句不好的。你早就大权在握,有什么不能阻止的?只要你愿意,一个命令就能取缔你领内的奴隶制度,至于其他问题,慢慢来,那些事你都做到了,这个你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伯特莱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苏阳观察着他的神情,继续问道:“你究竟在抗争些什么?你已经是领主了,这里是你的土地,你说了算,既然你想要当一个好领主,那到底还有什么在压制着你?别跟我说是你的母亲,那个女人你若不好杀她,完全可以关起来养着,少让她出来兴风作浪。既然感到不满,为什么不努力改变?”
随着苏阳的问话,伯特莱姆的眼前浮现出了生母死前的模样,匕首捅进了她的心口,她却还紧紧拽着年幼的自己嘱咐:“绝对不要反抗夫人,你要听话,你要当夫人的好孩子。”
“呵……”他闭上了眼,轻嘲一声,“你永远不会明白的……既然感到不满,为什么不努力改变?你仿佛在说既然没有面包可吃,为什么不吃蛋糕。”
苏阳看着他,良久良久,不再提任何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和伯特莱姆谈谈?她究竟是想从这个“好领主”、“好儿子”那里得到怎样的回答?
“不。”苏阳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了,“我明白。”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看不到希望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她早就体验到了,甚至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你也只是个奴隶……”一个被看不见的枷锁制住的奴隶。
苏阳突然解开了屏障,两人的耳边再一次吵杂起来。阿卡里厄特夫人还以为得到了机会,赶忙命令着护卫们向她攻击,然而护卫们看了一眼没有出声的伯特莱姆,谁都没有动。
确实有人因为苏阳的美貌而不想杀她,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没有得到领主的命令。
最后望了一眼伯特莱姆,苏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肉体的桎梏可怕,还是精神的桎梏可怕。她在所有人的措不及防下,收割了阿卡里厄特夫人的『性』命。
“你!”伯特莱姆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说动手就动手,一点预兆都没有,在场众人愣怔地看着阿卡里厄特夫人的尸体。
而苏阳,已经飘然离去。
第34章 之三十三()
瑞百威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天亮后城里几乎每个人都听说了; 领主的母亲阿卡里厄特夫人被杀; 领主府被烧毁大半,同时被杀的,还有城里的各个奴隶商人,他们的“货物”也全部被劫走; 不见踪迹。
有人说是阿卡里厄特家族的敌对势力干的,也有人说是兽人族的报复,更有人说其实是领主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嫡母,假装外人杀了她。
而领主府发布的通缉令; 似乎让那第三种可能『性』变得有说服力起来。
被通缉的只是一个女人,据说是魔法师,但有契约魔法生物; 所以也是个召唤师。冒险者协会的登录名是“苏阳”; 还用过“茵蒂克丝”这个名字; 但可能两个都是假名。画师给出的画像暧昧不清,因为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说没有画出她万分之一的美丽。悬赏金额未定,行踪不明; 搜索了全城也没找到这么个人; 仿佛压根不曾存在过。她曾经住过的『药』剂店; 也早已人去楼空。
综上所述; 平日里缺乏娱乐的平民们; 都八卦起领主的家事; 暗自猜测编出了一个领主杀死嫡母的过程。不过; 谣言终归是谣言,阿卡里厄特夫人的死并没有让太多人感到悲伤,甚至有不少感到大快人心的家伙在。
当然,这些事是苏阳一行人尚未知晓的。
杀了阿卡里厄特夫人后,苏阳带出了领主府的奴隶,又去解放了其他奴隶,靠着风系魔法将他们无声无息运出了城。
因为担心牵连『药』剂店的希尔特和汤姆,所以将他们也带了出来。这两人倒是不在意,收拾了包袱就跟着苏阳走了。所幸艾尔玛和苏阳的关系没被人知道,苏阳给了她一袋金币,将她留在了瑞百威。
所有人被运出城几十里后才被放下来,由贝妮领路,潜进了永眠之森。
苏阳仍然漂浮在空中,她此刻的状态不适合与人同行,更不能面对莫莉,因为她自己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将珍视的东西给毁掉。
两次人生加起来,苏阳这种难以控制自己的情况一只手可以数得出来,更多的时候,她都是放弃去思考无解的事。
第一次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突然发现世上只有自己有脑内系统,和普通人不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