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了,这会儿也该落子了吧!”
姓曼的老者执黑,本来手捏一枚棋子举在半空,闻言将棋子向罐中一扔,笑道:“晋老头,我说你着什么急啊,咱俩守镇煞塔,这都五百年了,每天也没旁事可做,除了下棋,还是下棋。这局棋,下它百年又何妨?”
晋姓老者冷笑道:“嗤!说的倒漂亮,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怕输,偏要扯东拉西的找借口。”
二人不理甄男,甄男也不可能一直保持躬身行礼状态,索性直腰观棋,见黑棋挂四角,白棋占天元,初看似乎势均力敌,细一观之,黑棋一角气眼不够,如果落子,姓晋的老者下一手即可提起好大一片黑子,那黑棋就输定了。
“你胡扯!谁输了?谁输了?”曼姓老者脖子一梗,双手在棋盘上一阵划拉,“不下了,不下了,克煞星来了,做事要紧!”
“你!”晋姓老者手指曼姓老者,一阵语结,手臂一摆,换指甄男,然后回指影壁之下,“你,敢不敢进去!生死由命!”
甄男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径向影壁走过去。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他的宿命,不可逃避!
“还是你执黑,再来,再来!”
“再来就再来,怕你不成!”
二老不再理会甄男,重开棋局。
甄男走到影壁前,才看清影壁之上赫然有一道小门,与周围颜色浑然一体,只是表面光韵流动,似乎附有巫咒。甄男回顾二老,二人依然争吵不休,看都不看甄男。甄男抬手推门,尚距半尺,小门竟自动开了。甄男愕然,耳听得二老争吵声戛然而止,继而是低低的讶然声:“真开了!”
回头已无路,甄男迈步跨入,小门悄然关闭,身后二老的声音立刻消失了,仿佛这道小门连接的是两个世界。
轰然一声,血光冲天!
眩目!失音!晕厥!感官停止了工作,脑子停止了思考,世界淹没在漫无边际的血色流光中,不复有天,不复有地,不复有自己。甄男瘫软在地,死了一般。
也许很久,也许一瞬,甄男再度恢复了听力,耳中听到的是一种沉闷而回声不绝的声音,仿佛响至地底深处。
“小子,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沉闷的声音命令道。
听力恢复了,感官也恢复了,甄男可以选择保持静卧的姿势,但冥冥之中,他知道该如何做,霍然起身,仰头上看,看向馒头山上那道环绕不止的血色流光。
血色流光停止了旋转,浮现出一颗硕大的血色瞳仁。血瞳射出一道骇人的凶光,有岩浆般的炽热,有蜂刺般的尖锐,甄男神府,仿佛燃起大火,血色弥漫,灼痛难忍。
血瞳的血光似有毒性,火烧火燎的灼痛中,侵蚀神魂,麻痹感官。血瞳的攻击在持续中,但甄男的神魂反击也开始了,或者用防御一词更准确。
正当甄男感觉快要坚持不住昏厥过去的霎那,蓦地,神府之中,泛起点点清光,仿佛漫天星辰,洒下一片清凉。
清光起初微如荧火,在肆虐的冲天血火面前或隐或现,仿佛随时会熄灭似的,是那么柔弱无助。但清光又是那么顽强,闪烁却不熄灭,继而一点点壮大,如绿豆,如黄豆,如豌豆缓慢却一无反顾地夺回被血火侵蚀的阵地。某一刻,点点清光开始融合,进程越来越快,最终融合成一体,仿佛一颗硕大的月亮,悬挂于神府的天空。清晖抛酒,所到之地,如汤沃雪,血火溃不成军,快速消褪。当最后一块失地被清晖夺回,甄男神府中,突然金光大炽,犹如神圣的殿堂,熠熠生辉,神威凛凛。血光如面神邸,一阵瑟缩,簌地退走。
甄男神智尽复,直面血瞳,那邪恶至极,令人谈之色变的血煞王之血瞳,已然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畏惧。但甄男分明看到,血瞳眼帘微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就是那种奸计得授般的笑。
沉闷且带金属质感的声音蓦然回响:“遣我之血,染彼净灵,血瞳不死,元神不灭,五纪之期,必有来者。福煞星,本王等了五百年,你终于来了!桀桀”
等等,福煞星?老子不是克煞星么?还有,这二十四字谶言又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上去和黑煞所说的十六字谶言截然相反似的?
“你是吃人的大魔头,老子绝不会助纣为虐,与你同流合污。老子是克煞星,宁死不做福煞星!”甄男突然间勃然大怒,指着血瞳高声喝骂。
痛快地骂完了,却是暗自后悔,心道:“这是哪根筋抽了,惹他干吗?这不是找死吗?”
但后悔也晚了,那血瞳被激怒了,蓦然一道血光打入甄男神府。这一刻,甄男感觉一只血手勾住了自己的神魂,向外生拉硬扯。甄男汗出如浆,心头一片骇然,“血手”在试图剥离自己的元神,如果任凭其作为,自己将魂飞魄散,从此消失在天地间。
但他毫无抵抗之力,甚至连与血瞳脱离对视都做不到!对视中,拉扯之力越来越大,甄男的元神倒也很顽强,两厢角力中丝毫未有放弃,一直在坚持,乃至被拉成了长长的面条状。甄男脑仁生疼,感觉再也坚持不下去,仿佛下一秒,紧绷的神经就要断裂,元神也将脱体而逝。
第59章金瞳传承()
千钧一发之际,甄男的元神忽然撤力,就像抻到极限的皮筋回弹一般,闪电射入血瞳。这是元神的自发行动,看似攻击,但更像是迫不得已之时的自卫措施,源自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不过甄男才是元神本身,所以,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元神就像一头愤怒的狂龙,燃烧着熊熊金色怒火,冲进血色的瞳仁中。这熊熊怒火,如此真实,既有镕金销石般的炽热感,又有灼灼火焰的形态。
甄男瞬间想到了真火,来自神魂的真火。真火冲入瞳仁的刹那,甄男赫然在其中看到一个人,正表情愕然地看着闯入的甄男。
只是一眼,这个人的面貌特征就深深映入脑海:左眼瞳仁血红,右眼凹陷无物,印堂正中,有一枚下弦月形状的胎记。
与甄男的神魂真火接触的瞬间,这个人全身嗡地燃烧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呼,之后犹如倒放的火山喷发的慢镜头般,簌地向下收缩,拖着冒火的身体向下潜隐,随后消失不见。
元神归体,甄男站在半球体的塔尖下,身体摇摇欲坠,全身汗出如浆,将脚下方寸之地都打湿一片。心有余悸中仰头上看,半球体通体变得黯淡无光,呈灰白色,犹如翻白眼般,凶光尽褪,时刻旋转不停的血色瞳仁不见了。
这么容易?难道我真是克煞星,将血煞王的血瞳镇压了?可血煞王那个奸计得授般诡异的笑又意味着什么?那首二十四字谶言又预示了什么?甄男既难以置信,又疑虑重重。
“啊!这,这”
来自身后的声音将惊魂未定的甄男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去,原来是晋、曼二老不知什么时候跨过小门,来到了影壁内。曼姓老者仰望塔顶,面色通红,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显得非常激动。晋姓老者更加过分,直接是语带哽咽。
闯祸了?难道不是镇压,而是破坏?血煞王的血瞳脱塔而去了?甄男心中惶惶,躬身道:“二位仙人,是晚辈一时莽撞,损坏镇煞塔,请仙人责罚!”
“啊!你,你!”二老与甄男目光一接触,皆是一手捂眼,一手指着甄男。
“我怎么了?”甄男用手摸了摸脸,没什么异样啊!怎么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似的?都是上千年的得道神仙了,有点风度好不好?
“走走走,外面说去!”晋老似乎不愿在这里久留,起身就向外走。
三人出了小门,回到影壁前的石桌旁,各自坐下。这期间,二老始终表现得客客气气,甚至都算得上是毕恭毕敬了。看到二老的态度,甄男心里有底了,血瞳的确是被镇压了,自己并没有闯祸,反而是立了大功。
正这时,晋老凝变出一面镜子,侧着脸送到甄男面前:“你自己看吧!”
甄男揽镜自照,顿时不淡定了:“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哎呀呀我的命好苦哇,可怜我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甄男啊,今天竟变成了这般怪模样。就都是你们害的,是你们让我进去的,你们要赔!”
甄男两只眼,瞳仁完全变成了金色的,向外散发骇人金光,犹如血瞳之威,所区别的一是颜色,二是气质。血瞳阴戾而残暴,金瞳方正而圣瑞。
这应该是血瞳与甄男的元神一番搏斗后,改造了甄男的神魂,使他拥有了血瞳的传承。但严格上讲,这个传承不是原封不动的继承,而是有所取舍。承继其威,而摒弃其恶,因而在颜色和气质上都发生了变化。
甄男嘴上大呼小叫,其实并不十分惊慌,并且还有些沾沾自喜。走到哪儿都瞪着两只金光闪闪的大眼固然不妥,但二老神仙手段,片羽尚可渡人,给瞳仁变变颜色相信不是什么难事。反而自己无意中得了一项金瞳秘术,倒是大大的美事一桩,相信会羡慕死很多人的。
果然,曼长老洞若观火,点指甄男,脸却扭向一边,气咻咻道:“你,你小子得了便宜卖乖,还想讹人不成?以我俩圣丹境修为,尚不敢与金瞳对视,你可知道你小子得了多大的造化吗?”
甄男撇嘴道:“造化不假,但并非人人可得,若不然,二位守了镇煞塔几百年,近水楼台,怎么就让晚辈占了先?反而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替你们镇压血瞳,有功于天下,你以为得这个造化是容易的吗?你们都是得道神仙,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你!你!”甄男伶牙利齿,曼长老哪是对手,只气得一身肥肉哆嗦不停。
晋长老笑道:“老曼,和老夫斗了五百年嘴皮子,还嫌不够么?这小子镇压了血瞳,我们从此就可离开这囚笼般的镇煞塔了,应该感谢人家才是,你呕哪门子气呀你?”
回头再安抚甄男:“小子,你不是得了九十九枚瞳果吗?那东西本来是用来治疗血瞳对你造成的伤害的,就是不知道对恢复你瞳仁的颜色有没有帮助。试试吧,反正没什么害处。”
“那好吧,如果没效果,我还要找你们负责。”甄男贪心不足,还想借此再捞点修炼资源,预先打起了伏笔。
取出瞳果,先试着吃了一枚,入口清凉,有点像吃冰镇果粒,清凉之气径入神府,再走目经,顿感神清目明。甄男知道晋长老说的不错,便大把大把将瞳果向嘴里送,工夫不大就将九十九枚瞳果吞下了肚子。
眼中一片清明,极目远眺,塔下的大河滚滚北去,到达悬崖后坠入谷底,激起团团水雾,映日溢彩。
甄男一阵狂喜,据说人的视力在天气条件理想的情况下,最多也就看四公里,之后的图像就会模糊失真。我竟然能看出这么远吗?这差不多将近二十里呢!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千里眼哎!
“好了好了,黑白分明,清澈如水。”晋老直视甄男,笑眯眯道。
“晋前辈,会不会把金瞳传承弄丢了?”得来不易啊!甄男患得患失。
“既然是传承,就已化成生命的一部分,哪那么容易丢失,不信你可以试试。”晋老笑容未敛。
甄男按照晋老指点的方法,阴灵元出神府,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