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海道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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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海道迹-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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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柔人未到,就先甩来一把飞刀,其决绝之意,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五金堂、古钺居、素锋斋,正是剑川铸剑师中最大的三家,能代表三教发言,也代表着剑川城的公理侠义!

    这三个名号,就是剑川城百年铸就的侠骨。

    燕漓最后一点意识,就停留在眼前那一道闪亮的刀光,削断了韩王氏头顶发髻。这泼妇顿时披头散发,更吓得面如死灰,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韩五夫人的高贵与威风?

    ————————

    迷茫中,燕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数不清的高楼大厦,用钢筋水泥铸就,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有无数的钢铁盒子,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时时刻刻传输着海量的信息。

    那个世界,物质极端丰富,精神却极度匮乏。民众没有信仰,没有寄托,甚至沦落到毫无道德。欺诈背德无处不在,阴谋奸宄肆虐逞凶。

    这些都不算震撼。

    最令燕漓震撼的,是那漫长的人生经历。

    那一世,他是末法时代的修道人。

    没有传承,没有道统,没有任何法术,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只凭经典中的只言片语,神话传说中的荒诞故事,在遍布钢筋水泥络的世界中,默默参悟,茫然前行。

    幼年时孤苦伶仃,少年时勤学刻苦,青年时英姿勃发,中年时叱咤风云,老年时富甲一方……漫漫百年,三起三落经风浪,最终变成一把飞灰,重归大地,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曾明白。

    但他始终相信,世间有道。

    他一生中所有的经历,就是悟道、行道、证道。

    只是他心中的大道,不在深山老林,而在市井巷陌,红尘三千。

    下一个刹那,他忽然忆起自己其实叫做燕漓,不过是剑川城里最卑微的小人物,私生子的私生子,十几年的时间被人肆意辱骂,受尽委屈。母亲含恨而终,而知道了自己父亲身份,不但没带来任何温暖,反倒迎来变本加厉的屈辱……

    两份记忆,在燕漓的脑海中不断转换,他心中涌起的不是茫然与错乱,而是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仿佛名叫燕漓的少年,在读一部漫长的故事书,看着书中的主角,经历百年的喜怒哀乐,爱恨离别,感同身受;而同时,他又化身书中的主角,反过来看着燕漓十几年的短暂人生,狭小的天地,无尽的屈辱,嘲讽这个少年,问他为何不去反抗,为何不去改变,为何不自己走出困境?

    而这两个人又都很清楚——他们都已经死了。

    梦中的修道者不用说,早已化作飞灰与天同尘;燕漓身受重伤,全身肌肉都快被打烂了,也应魂飞魄散。

    如果这两个人都死了,那么……“我”是谁?

    不论是曾经满腹经纶叱咤风云的修道者,还是挺过不少奇闻怪谈仙侠神话的燕漓,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它——亘古无解。

    唯有一段话,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这段话出自,是道人记忆中的道家经典。

    大意是:庄周做梦时变成了一只蝴蝶,翩然飞舞,快乐惬意,完全忘了庄周。猛然醒来,真真正正又成了庄周。究竟是庄子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这与燕漓此时的经历何等相似?他不由想道:也许这是上苍要我抛弃过往,再寻大道。

    一念至此,他忽然觉得全身剧痛,仿佛梦里的掌嘴与鞭刑又回到身上。

    紧接着,他耳畔传来嘈杂的争吵,只听一个熟悉的青年声音嘲讽道:“你们风火锻昨天还在我铁衣坊门前叫骂,这会儿怎么不嚣张了?铸剑师终究要用铸术说话,把你们的镇店之宝请出来,跟我们铁衣坊一较高下呀!”

    听到这句话,燕漓更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他真的梦中化彩蝶,饱览了一番异世风光。既然如此,醒来的他,便不是当初饱受欺辱的少年燕漓。

    江山万里依旧,剑川碧水常流,但此时此刻的燕漓,却已不是当日的燕漓。

    世界从此不同了。 

第三章 小人不足道,义气总相投() 
风火锻门前正是一片愁云惨淡。

    与五金堂,古钺居,素锋斋这几个传承百年的老店相比,风火锻不过是二三十年历史的“小字辈”。底蕴、人脉、技术、人员,各个方面都无足称道,在数百年铸剑历史的剑川城里,只是一间微不足道的小作坊。

    风火锻的大当家段黑虎,也不过上一个“换血期”的武者,放在名侠辈出的剑川城里,着实上不了台面。

    所以,段黑虎铁衣坊门前仗义出手,救下燕漓的第二天,天大的麻烦就上门了。

    铁衣坊的大当家韩铜,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铸剑师,气势汹汹的站在烽火段门前。

    韩铜身高不过六尺,满脸横肉,全身肌肉盘结,更像街头黑帮的青皮老大。

    “段黑虎呢?怎么不见这泼才出来答话?不是听见我铁衣坊的大名,就被活活吓死了吧?”嚣张的口吻,油滑的语调,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手中擎着一口通体漆黑的长剑,摇头晃脑的在风火锻门前喝骂不休,仿佛烽火段的八代祖宗都欠他大笔银子。

    昨日鞭打燕漓的少年韩淋就站在韩铜身边,一脸邪笑,不屑的看着眼前的风火锻众人。

    代表风火锻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黑瘦少年,眉眼上与段黑虎有几分相似,乃是段黑虎的独子段炎。

    他身后跟着风火锻的几个铁匠,唯独不见段黑虎。

    段炎横眉立目,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韩铜,愤愤道:“你这卑鄙小人,少在这满嘴喷粪!我爹昨天夜里遭人暗算,至今昏迷不醒,准是你们韩家派人做的!”

    原来,昨天夜里段黑虎便被人暗算打伤,一条命去了九成,此时仍旧昏迷不醒。段炎正要再请名医诊治,铁衣坊的韩铜便带了一群人打上门来。

    “哎~~~~话可不能乱说。”韩铜拿腔作势的道,“我铁衣坊可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乃是当年韩家的老祖宗创建的,在剑川城里乃至整个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容不得你泼脏水!”

    “我爹白天教训过你们,晚上便遭人暗算,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有谁?小爷我今天拼着性命不要,破!”段炎怒不可遏,拔剑就要动手。身后几个年长的风火锻铁匠连忙拉住他——大当家生死未卜,少当家再出事,就真的全完了。

    韩铜被段炎吓得后退两步,见那虎头虎脑的少年被人拉住,立刻又来了精神,高声道:“你们风火锻真是不懂规矩,竟然当街血口喷人!算了……我堂堂铸剑师前辈,也不跟你这小鬼一般友上传今天,我韩铜是代表铁衣坊与你们风火锻斗剑的,你们敢不敢接战?”

    所谓斗剑,也是剑川城中特有的挑战。

    剑川铸剑坊极多,相互挑战时,拿出自己打造的宝剑评高下,赌输赢,便是斗剑。

    一般来说,以铁衣坊的资历,不会主动跟风火锻这样的小作坊斗剑。但是昨天铁衣坊门前,韩家五夫人在四家铸剑坊的大当家联手之下,当街磕头认错,可谓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其中五金堂、古钺居、素锋斋三家各有来历,势力庞大,小小的风火锻,当然就成了韩家泄愤的对象。

    “呛——”

    韩铜得意洋洋的拔出手中的墨色长剑,撇嘴嘲讽道:“这口墨锋斩,通体由玄铁打造,削铁如泥,是真正的上品神兵。小小的风火锻,只怕见都没见过!”

    看见墨锋斩,风火锻的几位铁匠都是脸色发白——不说它的锻造手法如何,只是通身玄铁打造就很了不起。玄铁级别的材料,风火锻真就没有。如今对方拿着此等神兵打上门来,己方要如何过关?

    韩铜手持墨锋斩挥舞几下,便即放下——通体玄铁打造的神兵,分量接进百斤,是真正高手才能使用的兵器。他那点可怜的修为,挥舞几下手臂就酸了。

    别看他身手不成,嘴巴却丝毫不饶人:“我说你们几个都大眼瞪小眼干什么?斗剑懂不懂?把你们风火锻的镇店之宝拿出来呀?嘿嘿……只怕拿出来也不够墨锋斩随手一斩,还是早早认输吧!按照斗剑的规矩,输的一方乖乖摘下招牌,滚出剑川城~~”

    段炎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打小对铸剑的手艺不感兴趣,一心练好武功去处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甚至去年还加入了“横江帮”,当上个小头目。但耳濡目染,他对剑川城里铸剑坊的规矩还是明白的。斗剑这种事来不得半点含糊,今天如果输了,头顶上这块传了两代的“风火锻”招牌,只怕真的保不住!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他父亲段黑虎还在重伤昏迷,如果风火锻不得不离开剑川城,他要怎样救自己的父亲?

    铁衣坊是往死路上逼他段家。

    可他又毫无办法。

    斗剑是数百年来的规矩,风火锻如果不按规矩来,就算过了今天这关,日后他们父子也无法在江湖立足了。

    韩铜一看对方沉默,气焰更盛,“怎么样?你们风火锻的废铜烂铁呢?赶快拿出来呀……你们不开口,是什么意思?能斗就快来,不然,就赶快滚出剑川!”

    “你欺人太甚——”段炎一声大喝,双目通红,又要拔剑搏命。身后三位铁匠死命拉住他,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方的争执,已经引起不少人围观。城中的贩夫走卒,路过的游侠剑客,都围在附近驻足观看。以游侠的角度来说,他们看不惯韩铜的嚣张得意,更看不惯韩铜身后那个满脸鄙夷邪笑的小少爷,但是同样的,铸剑坊之间的斗剑,不是行侠仗义的地方。

    就在风火锻众人进退失据的时候,风火锻内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咳……咳……拿废铁斗剑,铁衣坊真该关门了。”

    声音是少年的声音,语气也是平淡至极的语气,其中更透露出重伤在身的中气不足,却夹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力,如清风般扫过场中,让对持双方一触即发的气氛,倏然凝结。

    通体玄铁打造的神兵利器,谁敢说是废铁?岌岌可危的风火锻,又有什么底气让高高在上的铁衣坊关门?

    当这句话从耳边掠过,不单围观的众人愣住了,韩铜和韩淋愣住了,连准备拼命的段炎都愣住了。

    “嗒……嗒……”

    随着平缓虚弱的脚步声,一个少年的身影从风火锻中走出,全身缠满药布,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哈哈哈……”一瞬间的愣神之后,韩铜认出了燕漓,又来了精神,“这般藏头盖面,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燕漓你这小杂种!不说你那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种血脉,就说你本人,也不过是我铁衣坊中一个废物学徒,这么多年连铁锤都没拿过,也好意思在本当家面前论剑?我呸——”

    两世为人的燕漓,已不是昨日的少年心境。梦中的光怪世界,数十年叱咤风云,让他有足够的智慧面对任何困境。在他眼中,铁衣坊的大当家与阔少爷,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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