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你能这么大方?
但这番话只能想,不能说。
难道他能公开说:为了讨好燕大师,他邹通亲手把自己的下属、帮主的亲外甥打成呕血重伤,剥削了他的全部身家当作礼单?
邹通只是小气,但还是要脸面的。
他恨杜洪恨得压根直痒痒,但此情此景容不得他发作,只得继续沉着老脸,一字一字咬牙道:“那依你之见,要如何展现诚意和实力?”
他内心的想法是:只要你小子说得有半点不妥,老夫就借机发作!
怎知杜洪早已得了指点,回答得滴水不漏:“回舵主!要展现诚意和实力,除了礼物的价值之外,最重要的,是表现出我们能够拿到西秦的紧俏商货,运往大江下游便是暴利。这是东沙帮不可能做到的,必能让韩家动心!
“西秦特产虽多,但真正能展示实力的东西,唯有三项:昆吾铁砂,雪崖新绿,锦背白虎皮!”
昆吾铁砂,是西秦特产的铁砂,没点门路根本别想运到西秦国外。剑川城中的昆吾铁砂供应,横江帮占了很大份额,乃是最重要的产业支柱。用大量的昆吾铁砂作为贺礼,送给风火锻,确实非常合适。
雪崖新绿,是西秦特产的顶级名茶,与剑川特产的岚泽烟雨齐名,乃是最顶层的奢侈品,用作礼物当然也非常合适。
但是,雪崖新绿并不是横江帮的主要经营项目,此刻库存中恐怕一钱也无。想凑够一张礼单,唯有动用邹舵主的私藏!
锦背白虎皮,就更了不得了。白虎是西秦的图腾祥瑞,锦背白虎皮又是白虎皮货中的上等,用作礼物,确实既能表现诚意,又能展现实力。
但问题是,如此稀罕之物,怎么可能有库存?剑川分舵唯一的上等锦背白虎皮,就坐在邹舵主的屁股底下!
三项礼物,有两项是邹通最心爱的私藏!
听完之后,邹舵主的脸色,恰如雪崖泛新绿,精彩之极。
杜洪没给邹通反驳的机会,一鼓作气继续说道:“舵主,晚辈也知道这些东西让您为难,但值此存亡之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虽然晚辈言辞有些冒犯,但相信您老人家定能体谅,更能为横江帮上下数万弟兄考虑!”
在场帮众也听出滋味来了: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割邹舵主的肉,放邹舵主的血!以邹舵主一贯的小气……呃,是精打细算,岂能同意?
可大家转念又一想:杜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已经到了横江帮的危急关头,尤其是剑川分舵的存亡,就在此一举。如果这次再小气,没有足够的诚意,很可能鸡飞蛋打!
如果到了那时候,你邹舵主是先天高人,走到哪都是贵宾。我们这些苦哈哈怎么办?
众人开始左右为难。他们有心支持杜洪,可邹舵主毕竟是先天,又是顶头上司,开罪不起呀!
正逢此时,邹通凛冽眼神四下一扫,顿时所有帮众集体噤声。邹通见状内心冷笑:小子,敢在剑川分舵算计老子我?你还太嫩!等老子三言两语应付过这一场,回头再来整治你!
邹通也明白,眼下的形势不乐观,他只能找借口送其他东西,却不能说杜洪胡说八道,送礼免谈!
谁知,邹通正在酝酿反击的时候,杜洪发出了更强猛的炮火:“舵主,您老人家不能犹豫啊!杜洪从小跟在舅舅身边长大,他常常教导我们,要为了帮派不惜此身!您老人家身为舵主,定能以身作则!若此时有失……
“若此时有失,我剑川分舵数百弟兄将无处安身,您老人家的舵主位置,也难免不保!反过来,我们一旦成功,剑川分舵将成为转运济水与大江的重要据点,整个帮会的运作,都要靠您老人家剧中策应,全帮上下,谁还能与您老人家争锋?”
这番话,巧就巧在先提起杜洪的舅舅,大帮主于长河,再陈说开通大江航道的厉害,最后貌似恭维的反问:谁能与您老人家争锋?
但是,能与邹通争锋的人多了去了!
别忘了,邹通在先天之中,也是倒数的,人缘甚至还不如老王传。帮众们随便想想,都能列出一大堆的人名,排在自家舵主头上。
最重要的事,无人能与你邹舵主争锋,那要把于帮主摆哪去啊?
邹通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心说:有你这么分析厉害的吗?这分明是叫我滚蛋!
偏偏这番话,还是站在邹通的立场上,处处为他设想。就算“言辞有失”,邹通也不能大肆发作,更不能反唇相讥——就算是先天,只要还想在江湖上混,总不能承认他不想为帮派和众兄弟考虑!
就在邹通思索如何反击的时候,情势已经开始失控了。
许多时候,谜题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在场所有人都想明白了:对呀!剑川分舵完蛋,大家散伙,邹舵主首当其冲,位置不保;可大江航道开通,以邹舵主的修为和声望,又算哪根葱?到时候一样滚蛋呀!
既然他注定滚蛋,我们何必对他客气?还是为自己的未来谋划要紧!
“邹舵主,杜洪所言甚是,为了众兄弟,舵主不能犹豫,必须拼过这一场啊!”
“是呀是呀!傅静水那土包子有什么见识?舵主要让他见识见识您的豪爽啦!”
“舵主英明神武,豪情盖天,东沙帮怎能是您的对手?您老人家随便抖抖身家,就能让他们屁滚尿流,大江航道必是您的囊中之物!”
……
一串串马屁拍了上去,但本质都一样:邹舵主,您老也在剑川刮了这么多年地皮,我们的油水都被您刮的差不多了,最后关头,总该您拔跟毛了吧?
眼看群情激愤,一发不可收拾,邹通的脸色由青转红,恨恨道:“好!为了众兄弟,邹某也不是小气之人!就依杜洪之言,这就备礼!”
他心中则是怒浪滔天,愤然想到: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老夫我不义!老夫不但要走人,还要把横江帮的家底,彻底搜刮干净!
却不知,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步入死路。
第六十章 千江映月剑,玉柱金锁决(上)()
邹通是小气鬼,而吝啬之人往往贪婪,除非他们没有贪婪的机会。
在他答应割肉放血,用自身珍藏度过危机的时候,他就决定:不但要叛帮闪人,还要卷走横江帮在剑川的所有家私和库存!
现在还没到需要逃亡的时候,邹通还是很镇定的。他想当然的认为,杜洪这个纨绔,不过是得了燕漓那小杂种的指点,回来反咬他一口。而燕漓那小杂种,也不过是对码头上,他没有尽力拦截王国城而挟怨报复。
他身为先天高人,从来就没想过,竟然有小辈敢算计他的性命!
倒不是他忘了王家的前车之鉴,而是他下意识的认为,那一局其实是韩家老祖的手笔。
要叛帮自立,还要带走大批物资,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他需要跟几个心腹手下交心详谈,还要妥善安排退路——如果没有人接收和保护,他一个先天末流,未必就能逃过于长河的追杀呀!
而大批物资,想要短时间内变卖,换成金银珠宝,几乎不可能。他只能尽力卖掉一部分,其他的装船运走。
想要在大多数横江帮众的眼皮底下,不留蛛丝马迹的运走物资,还要干净利落的脱身,那就更是麻烦。
但邹通不急。按照他的算计,韩家目前的做派,明显要在两家帮会中收渔翁之利,那来回扯皮怎么也要三四天的功夫。到最后联盟破局,横江帮总舵做出反应,还要三四天的功夫。这七八天的时间,足够他邹通布置一切!
他怎能想到,陷阱早已为他准备好了。
给风火锻的贺礼很快备齐,杜洪再次挺身而出,担任亲善大使。
这个使命,是他必须拿下的。为了防止邹通狗急跳墙,先杀他杜少侠解恨,他绝不能留在横江帮。此时此刻,只有风火锻最安全。
何况,他今天的使命完成非常出色——邹通就算不想叛帮,现在也会有所行动了。而他杜洪,正可以带着贺礼,到风火锻向主公领赏!
杜洪带着队伍,一路潇洒来到风火锻,进门之后高唱礼单招摇一番不必说,还在流水宴上,高调与步尘拼酒,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失当之处,仿佛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般。
拼酒的结果,当然是修为还没有突破的杜洪失败,这位浪子回头的风流少侠,最后大着舌头,对步尘呛声道:“步尘,你不过抢先一步突破,用不了几天,某家就会追上你,然后超过你……”
随后,杜少侠双眼圆睁着,仰天就倒,醉得人事不知。
在场群侠见状,都点头道:这杜洪被燕大师教诲之后,确实与以往不同,颇有侠骨豪气呀!
杜洪真醉了?
假的。
当他被一路抬进燕漓的小院厢房,帮忙的家丁转身走远之后,杜少侠立刻翻身爬起来,运转真气逼出全身酒气,双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任务圆满完成,今夜,就是他突破换血的大日子啊!
到了换血期,在江湖上已经不算是新秀,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侠!
只有到了这个修为,才能被授予各种重要职务,拥有话语权,享受诸多待遇。
你看韩希,二十岁就淬皮巅峰,堪称惊才绝艳。但没有突破这一步,就只能算小字辈,必须老老实实的在燕漓身边,跑前跑后。
当然,燕大师这种高人,不能以寻常道理计较。如果燕漓的身世再显赫些,这等天才,身边就算有先天高人贴身保护,也是正常的!
杜洪当然不知道,燕漓身边真的就有高手随身,不但是先天,更是传说中的修真者。
他只知道,自己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多年!
他走进小院,就看见燕漓正和韩希、归云坐在石桌旁,悠闲的品下午茶。
燕漓看他出来,放下茶盏,莞尔道:“你两次进院,都是被人抬进来,也算是难得。不知今天可有何特殊感想?”
杜洪立即躬身施礼,长揖到地,“蒙主公指点,小的今日扬眉吐气!”
说着,他把一天以来的精彩表现,眉飞色舞的讲出来。
“前一天,邹通还把小的打到吐血,搜刮了全部身家。转身的功夫,小的竟然亲眼看到,堂堂先天高人,脸色从白变黑,从黑变绿,从绿变红……哈哈哈……”杜洪放声笑道,“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天下无人能及!小的唯有拜服,拜服!”
燕漓点点头,淡然道:“事情做得还不错,不枉我费一番心思。废话省下,说正事。来,让我看看你的武学修为。”
别看杜洪谈笑风生、眉飞色舞,他心里比燕漓急多了。闻言立刻止住笑声,抽出腰间佩剑,在小院中亮开剑法。
杜洪虽然学过,但只限于粗浅的几招而已,并且完全没有得到心法传承,只能用来唬人,根本无法提升修为。
他的自身传承,显然也是专门挑选的,非常符合他的骚包个性,剑招华丽潇洒,走势犹如江河映月、游龙戏水。
就凭这套剑法,配合杜洪的俊朗容貌,和潇洒的新造型,定能招来无数怀春少女的青睐。
当然,杜洪的基本功也不错,练剑也非常用心。二十三岁的淬皮巅峰,在武林中也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