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打探这位燕大师的来历与喜好!”这是沉稳的。
“什么?你说燕大师出身卑贱?蠢材!连英雄莫问出处的道理都不懂吗?日后若是你家子弟遭遇瓶颈,你切莫去求剑!”这是属下比较笨,还看不清形势的。
“速速备礼登门,抢先结交,至于喜好……以后慢慢琢磨就是。”这是心急的。
“燕大师少年成名,想必也没享受过金山银海、美人如玉,准备伶俐漂亮的丫头,再加上五百两黄金,前去拜候结交……”这是满脑子铜臭的生意人。
“唔,燕大师受过风火锻的恩惠,如今风火锻的段当家重伤在床?那还等什么,准备各式药品,再请位名医,这就随老爷我上门!”这是消息灵通,心思活络的。
所有三座看台中,只有北看台上一间纱帘罩门的单间,气氛与众不同。
这是素锋斋的单间。
此时此刻,素锋斋大当家宁柔,竟然陪坐下首。上方正位上端坐着一位云鬓高挽、眉如黛画的雍容女子。
女子看面相不过二十岁年纪,正值青春年少;看举止仪态,却是饱经风浪,阅历丰富大家气度。如果是丁灿这种老江湖看见,必然明白,这是一位驻颜有术,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
女高人静静听宁柔讲完前因后果,从容问道:“你说这个燕漓出自韩家,却姓燕?”
“是。”宁柔恭敬答道,“是私生子,随母姓。前辈有兴趣?”
“十六岁年纪,即便是体悟人剑合一的皮毛,也堪称天才。不是福缘深厚,就是悟性绝高。”女高人缓缓道,“你代我传话天锋观,让他们发帖,请燕漓一试五色风灯。”
“啊……”宁柔惊讶出声。她明白,五色风灯乃是道门测试灵根之用。若测试通过,立刻就是传说中的修道者一员。
这位女高人能随意号令剑川城三大门派中的天锋观,来历自然非同小可。
——
然而,对燕漓和段炎来说,所谓的大师称号也罢,未来的先天高手也好,都解决不了眼下的难题。
因为,对当今的武林而言,这个难题无解。
那就是段黑虎的伤势。
英雄擂结束之后,段炎与燕漓没耽搁任何时间,就在老丁灿的引荐之下,带着昏迷不醒的段黑虎,来到剑川城久享盛名的医楼——扁鹊阁。
如果说剑川城中,先天高手威慑一方,铸剑大师声名显赫,三大剑门高高在上,那么扁鹊阁就是真正超然一切的存在。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固然江湖人都懂得些简单的医理,一般的跌打损伤不在话下,甚至一些大家族和江湖门派还有专门的名医供奉。但是,这个江湖奇功绝艺无数,专业的医生尚且不能包治百病,何况是半吊子的江湖人?
混江湖的,总有求到大夫门下的时候,自然让各位江湖名医的身价水涨船高。
也就是剑川城这般有历史传承的地方,铸剑大师还能跟名医说上几句话,换作其他地方,所谓的铸剑大师可能比不过一个江湖郎中。
扁鹊阁就是这么一个门槛极高的地方。
扁鹊阁主百草翁薛长生,乃是赫赫有名的杏林妙手,医好过无数疑难杂症,不但在剑川城中首屈一指,便是放在整个江湖上,也是一流的名医。若非老丁灿面子大,单凭一个初出茅庐的燕漓,一个崭露头角的段炎,一座不起眼的风火锻,想见他老人家一面都没机会。
薛长生七十几岁年纪,头戴月白方巾,身穿淡青色长袍,颌下一部银髯随风拂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眼神中总带着一股睥睨,仿佛高高在上,完全不把燕漓一干人等放在眼里。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青年中年都有,都把目光放在昏迷不醒的段黑虎身上,好似其他人都不存在。
百草翁薛长生随意的跟老丁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若无旁人的开口道:“你们轮流把脉验伤。”
他的几个弟子立刻上前,把风火锻的人喝退一边,各自给段黑虎把脉。尽管这种行为十分无礼,奈何段黑虎伤势严重,段炎等人也不敢异议。
片刻后,几个弟子从年轻到年长的开始说出结论:
“毒掌,伤在右胸。”
“心肺重创,太阴、厥阴,阳明三经损伤。”
“毒入肝脾,正气难扶。”
最后,最年长的中年医生在薛长生的目光下,低声说出几个字:
“五蛛缠魂掌。”
每条诊断,都让风火锻众人心里颤抖一下,最终听到武功名字的时候,更是在心底升起一股绝望。
毒掌,无论哪一种,都是江湖上最难缠的功夫。一旦中毒,没有解药休想痊愈,轻则功力大减卧床不起,重则饱受折磨之后一命呜呼。
他们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百草翁薛长生。
“你们诊断都不错,有进步。”薛长生连那满是鱼尾纹的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沉声说道。
“这个人已经死了。
第九章 一日阅尽满楼书()
“这个人已经死了。”
百草翁的诊断,让整个风火锻陷入绝望。
段炎最是沉不住气,亢声道:“老神医,我爹他明明还有气,请您施予援手……”
薛长生不耐烦的一摆手,傲然道:“五蛛缠魂掌无解。既然老夫不能医,他与死人何异?早早回家准备后事吧。”
丁灿还待劝说几句,希望百草翁尽尽人事。可薛长生连丁灿的面子也不给,怫然道:“送客。”
段炎越发绝望,就想下跪恳请,希望这老神医能够回心转意,大发慈悲……
燕漓一把拉住他。
两世为人的燕漓,一眼就能看出这百草翁薛长生完全没有医者慈悲,反而心如铁石,视人命为草芥,下跪恳求长跪不起,都只是自招羞辱,没有任何意义。
要对付这种人,软硬都没用,唯有激将。
“哈,燕某今日长见识了。”燕漓拉着段炎讥笑道,“人都说医者慈悲,今日却见一个脸皮赛城墙的老儿,眼看病患在前,既无感怀伤者之叹,也无学艺不精之耻,反而洋洋自得引以为荣。这般信口开河断人生死的做派,不似名医,倒似街头巷尾的铁口先生。也不知百草翁这偌大名声,是不是坑名拐骗来的。”
“你这小辈,竟敢辱骂老夫——”
听到这番话,薛长生的老脸瞬间涨成紫红色,须发皆仰,怒不可遏,周身气流暴走,显示出武林前辈的高深修为,手掌高高举起,就要拍向燕漓。
燕漓不慌不忙,淡然道:“一掌打死病患,再说你早已断定此人将死。这不正是江湖骗子的铁口直断?”
薛长生的手掌再也打不下去,硬生生的收住,怒然道:“你这无知小辈,怎敢信口雌黄?老夫行医数十载,活人无数,岂容你这小辈毁谤声名?”
“坊间专治风寒小病的大夫,同样活人无数。”
“你——”
“何况,治好再多病患,也掩饰不了你看待病患时的麻木不仁。”
“人生在世,生死本就无常。每日悲春伤秋又有何意义?何况医者也如同剑者,临诊最需冷静,若是动了情感,便容易失了分寸。”
“哦?”燕漓冷笑道,“老神医现在恼羞成怒,是否诊断已经失了分寸?还是你确实学艺不精,常常装神棍沽名钓誉?”
“你——”薛长生的白眉都忍不住翘了几翘,入主扁鹊阁这数十年来,还未有过如此的骑虎难下。他恨声道:“好,老夫就破例与你们说个分明,免得你这小辈败坏老夫的名声。”
当然,他老人家的潜台词是,等你们出了扁鹊阁,老夫再收拾你们。
“这黑大汉中的是五蛛缠魂掌,乃是将五种毒蛛的毒性吸入自身,炼成的邪门掌法。一旦中掌,其毒性就犹如蛛丝,缠绕五脏六腑,蔓延全身经脉,非专门配置的解药,不能医治。然而,天下毒蛛无数,每个修炼此招者所用的毒蛛种类各自不同,而修招者自身体质也各自差异,所需要的解药也就千差万别,故而中招等同无解。”
燕漓道:“百草翁能当扁鹊之名,此毒虽然复杂,想来也难不倒堂堂薛长生。”
百草翁银眉一挑,那股冷然自信瞬间又回到身上,傲然道:“判断毒性当然不难。黑大汉所中之掌乃是以鬼面蛛、贺兰蛛、银线蛛、寒泠蛛、漆火蛛混合而成,修招者体质阳七阴三,发招劲力退二进八。其伤虽在右胸,却是掌力透过肺腑,震动灵台,再加上邪毒入五脏,以致昏迷不醒。”
这番话就看出百草翁薛长生实非浪得虚名,不但能诊断出复杂的五蛛缠魂掌的具体配置,更能看出劲力的细微之处。其水平远在那几个学徒之上。
薛长生也不等燕漓出言嘲讽,便继续说道:“老夫知道你还想说什么,不过就是为何老夫诊断如此清楚,还不肯施救。原因简单。因为五蛛缠魂掌毒性千变万化,不可能有人事先准备所有毒性配比的对症解药,老夫当然也没有。这解药的配制最快也要二十天,而这大汉的性命不过今日子夜!”
“或许你还会说,发招者是否会有解药。但这是一句废话,如果你们能找到解药,还来求老夫做什么?”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发言,终于让百草翁胸中的怒气顺过半口。他用一双老眼斜睨着燕漓,仿佛在说:怎样,小辈,这下长见识了吧?知道什么叫做神医,什么叫做高人了没?
旁听的段炎等人,也是越发的心寒。原本他们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只盼这老神医百草翁是不愿医,不想医,而非不能医。这时听到段黑虎命不过子夜,再无任何侥幸。
谁知,燕漓闻言竟然哈哈大笑。
这一笑,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燕漓讽刺的恼羞成怒的薛长生,最是沉不住气,沉声喝道:“小辈,你狂笑什么。”
“哈,我终于知道何谓扁鹊。”燕漓手指着富丽堂皇的扁鹊阁笑道,“云间玄雀贬做笼中鸟,就算鸟笼在华丽,也无振翅之日,可笑复可悲啊!”
“你说什么——”薛长生一声暴喝,老脸彻底涨成猪肝色。
燕漓一见薛长生的神色,就明白这老儿必然有来历有故事,对自己的策略越发自信,淡然道:“就是说你没资质,更没能力,这扁鹊二字倒也合适。”
“小辈尔敢——”薛长生彻底暴怒。
一旁的老丁灿又惊又怕,心想这燕大师当真年轻气盛,万一百草翁真不顾颜面下杀手,老夫我……老夫我也只能先拦下,总不能让如此杰出的铸剑天才陨落在此……唉……
谁知燕漓不闪不避,掩在绷带之下的双眼一派自信,傲然道:“我若学医一日,便能超越你。”
这句话,让房间里一片寂静。
狂言,真正的狂言。
莫说是久负盛名的扁鹊阁主百草翁薛长生,就是一般的江湖铃医、草头郎中,也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行医经验,任凭一个人天资绝代,也不可能在一日之间超越。
片刻的静寂之后,房间里又是一声长笑。
发笑的人竟然是薛长生。
他纯粹是被气笑了,心想自己这把年纪,跟一个狂妄的无知小辈斗气,委实不值。
“哈哈哈哈……”薛长生笑道,“你这小辈倒是生就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