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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沐这两天哪儿去了?”风余帆问。
虎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答不出来。风余帆哼了一声:“看起来,他是不打算在虎翼司待下去了,也许我应该让他滚回城务司去做杂役。”
风余帆说错了。这位名叫兰沐的虎翼非但打算继续在虎翼司待下去,而且还梦想着立功升迁,正因为如此,他才并没有徒劳地去那些注定找不到须弥子的地方去瞎费工夫。比起旁人,他对尸舞者有着更多更深入的了解,因为他曾经?有一个情人是一个尸舞者。
当时他只是城务司的一名杂役,但却胸怀着远大理想,并不惜为了这个理想牺牲一切。为此他先用甜言蜜语勾引了这位意外结识的女『性』尸舞者,蛊『惑』她去盗取一个宁南贵族世家的墓地,盗走了该世家刚刚在决斗中死去的一名年轻子弟的尸体,最后再将她亲手抓获归案。凭借着这个功劳,他被调到了名头更响、地位更高的虎翼司。而在这一场虚假的爱情游戏中,他也从自己的情人口中获知了不少与尸舞者有关的小知识。
“你们平时在外面行走、尤其是进入城镇乡村的时候,都住在什么地方?身边带着行尸应该很显眼吧?”那时候他这么问。
“其实行尸带在身边,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所以我们可以轻松地住店,”日后会被他出卖的情人回答说,“不过假如去的是危险的地方,或者需要隐藏行迹,我们通常会……?睡在坟墓里。”
“坟墓里?”兰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坟墓里,”情人略有一丝得意,“首先,除了尸舞者之外,一般人就算武技再高,也会下意识地避开埋死人的地方;其次,如果在坟墓里遇到敌人,紧急情况下身边有充足的尸源可以用,虽然没有特制成尸仆的普通行尸并没有那么好用,总算聊胜于无,何况腐尸也能让敌人从心理上……?”
“别说啦!”兰沐怪叫一声,“这么一想想,真是让人恶心。”
但现在,兰沐可顾不上什么恶心了。他避开自己的同僚们,穿行于宁南城的荒野和贵族们的领地,细细搜查着。只有三天时间,他必须利用这三天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须弥子,得到头功。对未来辉煌的渴求让他忘记了困倦和劳累,带着一身墓土的气息,自己看起来也像是一具从坟墓里钻出来的行尸了。
如果我是须弥子,我会躲藏在什么地方?兰沐没有片刻停止过思考这个问题。他从尸舞者情人那里听到过一些和须弥子有关的只言片语,虽然该情人也从未见过须弥子,不过是道听途说,但毕竟还是能让他稍微了解一些这个人的状况。根据描述,须弥子应该是一个胆大妄为、什么危险偏要做什么的家伙,而且一向是尾巴翘到天上。因此他判断,须弥子如果要在宁南躲藏,躲在那些小墓里面实在有失身份。这个老混蛋多半会选择知名贵族家族的大墓,甚至于………
转眼两天半过去了,已经?到了九月二十九日的下午,如果在第二天清晨前再找不到须弥子的话,要么宁南城将不得不低头放人,要么领主最宠爱的孙儿将会被杀死,而且还要变成行尸,无论哪样,都足以让城邦的脸面丢尽。而兰沐仍然一无所获。他下定了决心,要为了自己的前程铤而走险。
深夜时分,兰沐潜入了王陵。之前在城务司做那些无聊事务时,他曾负责过王陵重修工程的测绘,对于此地的道路布局十分熟稔,并且还借着测绘的机会悄悄观察过王陵岗哨的安排。他并不知道这个观察日后会否有用,但那是他的习惯,把一切可能对他的前途有所帮助的东西都记下来。幸运的是,他真的用上了,虽然一旦被发现就会带来杀身之祸,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想要成功,就得勇于冒险。
兰沐精确地躲过了所有巡查的岗哨,找到了通往陵墓的道路。说起来,风氏家族统治宁南城不过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即便加上战争带来的意外死亡,里面埋葬的领主或者其他王室成员也并不算多,但如同一切的帝王世家一样,风氏把陵墓营建得庞大无比,似乎是做好了在此千秋万世统治下去的准备——尽管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从来不曾发生。
王陵的机关图是不允许兰沐这样的下级官员查阅的,但他并不需要自己去寻找和对付那些机关。他相信,以须弥子的才能,如果真的选择了王陵作为藏身之处,就一定已经?关闭了所有机关,或者找到一条通道避开了机关。他在陵墓外围仔仔细细地寻找,在几近绝望的时候,终于发现地面上的泥土有异。他轻轻地刨开地面的泥土,泥土下面『露』出了一个盗洞。
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尸舞者呢,兰沐无声地笑了,看来须弥子带了几个很管用的尸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盗洞里钻了进去。这个洞挖得很有专业水准,看似狭窄?,周径却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恰好适合人体在其中钻行而不会被卡住。他并没有费多大事,就已经?钻入了陵墓的内部。
前方是一片漆黑,再也没有星月可以提供光亮,但他不敢冒冒失失地往深处闯,这里是王陵,有可能步步机关处处陷阱,一步不慎就会丢掉小命。然而,不往前行,怎么可能找得到须弥子的下落?
他想到了点亮火折,但这无异于通知须弥子:有人来找你了。到了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须弥子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假如要动手,他实在没有半点取胜的把握。
兰沐犹豫了一会儿,左右权衡着,忽然一咬牙,跺了跺脚,大步向前踏去。于他而言,若不能获得足够的地位权势,也许宁可一死。
幸运的是,一路走下去并没有碰上任何机关,这可能是须弥子已经?把外围的机关关闭了。但是越往前走,他就越觉得不安,总感觉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躲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他猛然想到,尸舞者惯于在黑暗中视物,自己点不点火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也许现在须弥子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他,而他手下的那些恐怖的僵尸正贴在他的背后,伸出冰冷的手爪……?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不顾一切地掏出火折子打亮了,然后他才发现,刚才他的想象实在是太浅薄了,因为真实的情景比他的想象还要更加可怕。
——他已经?被包围了,被一群行尸所牢牢包围。这些行尸距离他大约十多步远,站成了一个默契的圆圈,而他正好处在圆圈的中心。更为诡异的是这些行尸的样貌,它们一个个看上去都那么的不同寻常,身上穿着半腐烂的、但显而易见做工精细高贵的袍子,一个个脸上和手上都残留着干瘪的皮肉。确切地说,围住他的是一堆干尸。
兰沐拼命抑制着自己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并且很快反应过来这些干尸到底是什么——它们全部都是王陵里风氏王族的历代祖先!羽族的贵族有一种独特的丧葬手法,在尸体内注入防腐香料,可以让尸身长年保持不腐烂,而只是慢慢脱水干瘪。这个混账的须弥子果然是胆大包天,竟然把这些沉睡几十年或者上百年的高贵王族统统唤起,让它们充当了他的随从和仆人!
“胆子不小,居然敢跑到这儿来找我。”一个倨傲的声音响起。兰沐寻声望去,借助着火折子的微光,看到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男人,正站在行尸圈外,抄着手望向他。这难道就是须弥子?他不禁手一抖,火折子掉到地上,火苗熄灭了,视野里重新变作一团漆黑。
火光刚刚消失,他就听到耳边有劲风袭来,他仓促地想要出手应对,却被敌人不知用什么部位猛地撞到肋下,随即手肘、肩膀、双腿同时受到袭击,几乎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地被擒住。他感觉那些王族的行尸用冰冷冷的手抓住自己,牢牢按在地上,嘴也被堵住,就像一头待宰的牲畜。
完了,兰沐颓丧地想,只一个照面,就被须弥子利用行尸生擒活捉,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他早应该想得到,能够在王室护卫的手下抢走王孙的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自己怎么会试图单人匹马去捉拿之?可见利令智昏,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连小命也要葬送掉了。
兰沐正在自怨自艾,黑暗中又响起了说话声。但奇怪的是,这次说话的不只是刚才瞥到的须弥子,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这个年轻男人正在和须弥子进行对话。
“好了,捣『乱』的小杂碎被收拾了,我可以继续教训你了。”先说话的是须弥子。
“你刚才已经?把我揍得挺惨的了,何况我已经?向你道过歉啦,为什么不能饶过我呢?”这是那个年轻男人。听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忍着痛,似乎真的被须弥子揍了一顿。不过尽管如此,他的口吻并不慌张,也并不包含着真正讨饶的哀求语气,反而略带笑意,倒像是和老熟人聊天开玩笑。而两人接下来的两句话,让兰沐彻底地震惊了。
“你胆敢如此败坏我的名头,我当然要好好教训你一下,”须弥子哼了一声,“我须弥子的名声,比你这条小命可贵重多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年轻男子嘿嘿一乐,“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借用你的名头,怎么能吓唬得住那帮羽人?这不也间接说明您老威名远扬嘛——一个冒牌的须弥子都能让羽族最大的城邦束手束脚!”
这话是什么意思?兰沐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变成糨糊了。这岂不是在说,绑架王孙的根本不是须弥子,而是这个黑暗中的年轻男人?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一边敢对势力庞大的霍钦图城邦下手,一边敢冒充须弥子的名头,这两边随便哪一头都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
“你别弄错了,冒充我这件事,我非但不生气,反而很激赏,”须弥子回答,“敢于冒充我的名头,说明你胆子足够大,这一点还算招人喜欢。我最生气的在于你冒充得不到家,丢了我的脸。”
“是么?我以为我留血书的口气还算挺像的。”年轻男子喃喃地说。
“口气确实还勉强算行,其他的都一塌糊涂,”须弥子毫不容情地说,“第一,须弥子下手从来不留活口,而你居然把那些护卫从人只是打晕了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们长门僧不喜欢杀生。”对方回答。这句话又是让兰沐心里一跳。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个假冒须弥子威胁领主的家伙,就是城邦一直在防范的长门修士安星眠。只是据斥候的情报说,此人『性』情温良宽厚,从来不下狠手,也不做恶事,所以人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会使出绑架孩童的招数。可见他为了救出自己的情人,真的是不顾一切了。兰沐忽然间有些羡慕这样的真情。
“第二,就算是留血书,我也会直接砍掉他一只手,用手掌来写字,像你那样在手臂上留一条不痛不痒的伤口……?你要不要干脆用红『色』颜料冒充鲜血?”须弥子显然是真的挺恼火的。
“我倒真那么想过,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只好对不起那位仁兄了。”安星眠叹了口气。
“最可气的是,你带着这个小娃儿,躲到了郊野的荒坟里去,幸好被我找见了,”须弥子越说越是怒?气冲冲,“须弥子是什么人?不住进王宫和领主抢地盘就不错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