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萨犀伽罗的爆发或许可能危害到自己,他并非没有想到,但当此特殊时刻,就当是冒一次险吧。反正自从去年的长门事件之后,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冒险,早就习惯了。
他正在想着,脚旁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那是囚室里的一只老鼠。说起来也奇怪,这囚室里的囚徒自己都吃不饱,老鼠却一只只养得肥头大耳,也许它们有什么通往外面的密道。
安星眠本来想伸腿踢开这只老鼠,但到了最后,他却猛然伸出手,把这只老鼠抓在了手里。老鼠发出吱吱的惨叫声,却无力挣脱。
如果要想办法逃脱,至少得先养足力气,而要养足力气,首先必须有足够的食物,天驱们每天送来的那点馒头恐怕不够用。安星眠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用力捏死了这只老鼠。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幅让他许久都难以忘怀的画?面:在幻象森?林里,在那棵用来避雨的大树中,雪怀青轻描淡?写地抓起一只足以把寻常女孩子吓晕的大蜈蚣,细细研究它是否可以用来炼『药』,那只蜈蚣抓在她手里,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抓着一个布娃娃。
我们俩真是越来越像了呢,他自嘲地想。
这一天的深夜里,安星眠结束了一次长长的冥想,深吸了一口气,从腰带上取下那块二十年来从未离身的“护身符”,把它放到了石室里离自己最远的角落。
接下来,就等着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安星眠躺在稻草垫上,安然入睡。他希望自己能梦见雪怀青。
第六章突变三()
“我不是有意要背叛的!”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痛哭流涕地喊叫着。他似乎想要拼命挣扎,但是四肢都被某种黑『色』流光的符印闭锁住了,无论怎么用力挣扎,四肢都纹丝不动。在年轻人的身前,一个中年女子意似悠闲地站立着,手掌上却闪烁着秘术的紫黑『色』光亮。
这里是澜州,或者说整个九州最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方之一——夜沼。这一片沼泽常年云雾笼罩,地形环境复杂而恶劣,走在这片沼泽中,稍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陷入没顶之灾。而夜沼地域的森?林俗称“黑森?林”,不但终年弥漫着有毒的黑雾,据传还总有各种怪兽毒兽出没。这两个人敢进入到夜沼深处,看来绝非寻常人等。
“背叛不分有意无意,只看结果,”中年女子冷冷地说,“更何况你是向我们的死敌通报消息,根本就罪无可赦。”
“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啊!”年轻人声嘶力竭地说,“宋大人……?宋竞延平日里为人很好,我们母子俩自幼蒙他收容,诸多照顾,我怎么能想到他是天驱?”
“他不只是天驱,而且还是天驱内部很有身份的人,甚至可能是个宗主。”中年女子的语气依旧冰冷。她虽然年纪不轻,却依旧面容姣好,风韵不减,乍看上去仿佛三十许人,只是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好像全九州的人都欠她钱似的,稍显凶悍。
“可我不知道啊,我压根就不知道!”年轻人急忙说,“再说他只是随口问一下我的行程,我以为没什么要紧的,就告诉了他,我怎么知道他会派人跟踪我,偷听我们的机密……?”
“总而言之,我们的机密已经?泄『露』,”中年女子转过身,不再看他,“背叛信仰者,必须处死。”
“不要啊!饶了我吧!”年轻人惨嚎着,却丝毫不能打动这个冰山一样的女人。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年轻人身上的黑气却骤然变浓并收紧,令他的皮肤也开始变黑。随着黑气遍布全身,年轻人的叫声渐渐止息,终于头一垂,身子软软地倒下,停止了呼吸。
中年女子轻轻勾了一下手指头,黑气竟然开始燃烧起来,转化为黑『色』的火焰,很快把年轻人的尸体全部烧尽,只剩下一堆灰烬。焦臭难闻的气息在沼泽里散布开,又很快随风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中年女人从身上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细细把年轻人的骨灰收集起来包好,这才转身离开。但刚刚走出两步,她就猛然停下,面『色』虽然不变,眼神却警觉起来。不过这种警觉稍纵即逝,她又重新放松,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温柔的神『色』。而随着这句问话,从沼泽的另一侧走过来一个人,一个脸上有伤疤的中年儒生模样的男人。
这个人,就是尸舞者中的最强霸者,须弥子。
“我来往九州,还需要任何理由么?”须弥子说着,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五六年不见了吧,阿离?”
被称作阿离的女子垂下头,脸上隐隐有些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伤感。之前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她是冷若冰霜的,严酷无情的,然而在须弥子面前,她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半晌才轻声回答:“五年零七个月。”
须弥子微微一怔:“你倒是记得清楚。这些年来,你还好么?”
这个狂人平日眼高于顶,和谁?说话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德行,但不知为什么,在阿离面前说话,居然大为收敛,而且竟然会问出“你还好么”这样的话来,实在是相当难得。
“无所谓好与不好,对于辰月教徒而言,自身的好坏微不足道,”阿离淡?淡?地回答,“倒是你……?琴音走了,你虽然嘴上不愿承认,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我嘴上为什么不承认?”须弥子凄然一笑,“这是我生平最大的憾事,我恨不能扫平天下来摆脱此恨,有什么不能承认?”
这个回答显然大大出乎阿离的意料,她凝视了须弥子许久,眼圈微微有些红:“你变了。这世上果然只有琴音才能让你改变……?只有她……?”
须弥子摆了摆手,似乎是想将胸怀中的复杂情感抒发出去。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的消息还真灵通。琴音死了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已。”
“辰月的消息总是很灵通的,”阿离有些失神地看着须弥子,“更何况,琴音的事,也就是你的事。”
须弥子摇摇头:“如果我能早二十年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不会死了。不过也好,至少现在,我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了。”
他缓缓地挽起右手的袖子,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手链,这是一串灰白『色』的手链,由几十颗大小不一、甚至形状都不太规则的圆珠串成。阿离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啊,这是琴音的骨灰……?能这样长伴你左右,她一定很高兴。”
“也许吧,高兴或不高兴,我永远也无法知道,”须弥子又是重重地一摆手,“这些陈年旧事不提,我来找你,是有事想要你帮忙。”
阿离微微一笑:“果然琴音的去世改变了你很多,换在几年前,你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帮忙’这两个字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据我所知,你们辰月和天驱,可能在近期会有一场大规模的冲突,所以我肯定,你们对天驱的动向会有相当的了解,对吗?”须弥子问。
阿离迟疑了一下:“这个……?好吧,你知道我是永远不会瞒着你的。你说得不错,我们的确严密监视着现时天驱的动向,但我个人并不知晓。辰月的阴阳寂三支,我属于寂,只负责裁决惩处教内事务,和天驱的战争是阳支的责任。”
“但你可以帮我打听得到。”须弥子说。他虽然在阿离面前已极力收敛,但那种天生向他人发号施令的作风仍旧藏不住。
“你到底要做什么,能先告诉我吗?”阿离问。
须弥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对人做出了承诺,要去天驱手里救一个又蠢又笨的废物小子。我倒是巴不得他早点死掉,但是须弥子说出的话,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反悔的。”
“会做出这样违背你本愿的承诺,一定是那人做了什么让你很开心吧,”阿离抿嘴一笑,刹那间显得风情万种,“你的老『毛』病,只要一开心,就会什么事情都答应下来。”
须弥子摇摇头:“你对我还真是了解。这么多年来,除了琴音,或许你就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这话似乎又触动了阿离的心事,她低头沉默,最后说:“好吧,告诉我详细情况,我去帮你打听。三天之后,我们还在这里见。”
“这还真不像你呢,”须弥子一笑,“我所认识的阿离,不是张口闭口总是以辰月教为重么?”
“大概是因为从你嘴里说出了帮忙两个字吧,”阿离的脸上又微微有些泛红,“大概还因为……?我帮了你这个忙,三天之后,还能再见你一面。”
须弥子没料到阿离会这么说话,一时竟显得有些狼狈,为了掩饰尴尬,他急匆匆地把安星眠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随即转过了身,“如此……?多谢了。三天后我再来。”
他大踏步地走开了,并没有回头看阿离一眼。阿离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就像痴了一样。
数天之后,须弥子出现在了宁州的杜林城,身边跟着雪怀青。按照阿离告诉他的消息,安星眠被擒获后,转送到了杜林城,被关押在一个名叫宋竞延的官员的府邸里。宋竞延之前曾是霍钦图城邦城务司的断案使,据说破案如神,所以身为人类也颇得羽族的尊敬,可惜最终栽在了领主分尸案上,引咎辞职,跑到杜林城这个养老之地来享受清闲,并且渐渐地被人们所淡?忘。然而,就在一个月前,辰月在派出斥候追踪一名他们跟踪已久的天驱女杀手时,意外地发现她竟然进入了宋竞延在杜林的府邸,并且和宋竞延秘密会面。到了这个时候,辰月才知道,这位昔日的神探竟然也是天驱中人,而且地位不低。
“天驱和辰月这帮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一些无聊的事物斗来斗去,一个宣称要弘扬神的旨意,一个自称要维护和平与正义,其实都是狗屁!”坐在杜林城的茶铺里,须弥子一边喝茶一边大放厥词,神采飞扬的表面之下,却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
“喂,不要轻易岔开话题,我对什么天驱辰月的宗旨理想才不感兴趣呢!”雪怀青笑眯眯地说,“那位女辰月教徒,居然会帮助你,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说,你和她真没有什么故事吗?”
“放肆,你这是要盘问我吗?还从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须弥子瞪着眼睛,满脸怒?容,但雪怀青仍然带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就像一个央求祖父讲故事的可怜巴巴的小女孩。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叹息一声,脸上的怒?容也消失了:“早知道在幻象森?林里就该把你们这两个麻烦的小娃儿都杀了做成尸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
“因为我很想多了解一点儿你嘛,”雪怀青殷勤地替他倒茶,“一般人哪有这种运气认识九州最强的尸舞者呢?”
这个马屁拍得很生硬,但仍旧拍准了地方,须弥子闷哼一声:“就在几天之前,你还指着我的鼻子说,在海里有一条鲛人比我强呢。好吧,稍微说一点,我和阿离是在二十来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瞧上了三个体质不错的人,一路跟踪他们,没想到那三个人背负了刺杀的任务,竟然是去刺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不过这正合我意。我抓住他们全副心神攻击那年轻女子的机会,偷袭得手,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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