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天晚上你说,他这样的……?发疯有两种可能『性』,”雪怀青也巴不得岔开话题,“一种是那什么青铜?之血,但你已经?说了不像,另一种是什么?”
“是啊,到底会是什么?”安星眠说,“我过去一直以为是我保住了萨犀伽罗,现在才知道,原?来反过来,是萨犀伽罗保住了我的命。”
“可能是你的体内被封入了一股强大的异种精神力,”须弥子说,“这样的精神力能在你的体内不断成长,让你全身的血脉始终处于沸腾状态,这样你很快就会死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萨犀伽罗好像压制了这种沸腾,才能让你始终正常。这也只是猜测,在弄明白萨犀伽罗的原?理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萨犀伽罗是属于你的宝贝徒弟家族的,你没问过他?”安星眠问。
“连他和他父亲也不知道,”须弥子说,“萨犀伽罗一向掌握在城邦领主的手里,属于最高的机密。即便是后来到了你身上,他们也并不知晓详情,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那也就是说,只有领主才知道?”雪怀青愁眉苦脸,“我们总不能把领主绑起来追问吧。”
“除了领主,也许还有其他的一些高层贵族知道,但人数一定很少,”安星眠说,“不过我想,还有一个人会了解,至少了解一部分,只不过这个人的口风太严,去找他多半也没用。”
雪怀青的脸看上去更愁苦了:“你说的是那位‘抱歉我不能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虽然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说’‘就算你们急死了我也不说’的风秋客大人吗?我宁可想法子去绑架领主,那样大概还能省事一点……?”
“须弥子先生,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对苍银之月那么感兴趣?”安星眠转头问须弥子。
“不能说。”须弥子冷冷地扔出三个字。
“好吧,那么,按你的意见,接下来我们应当怎么办?”安星眠说。
“是你们应当怎么办,”须弥子板起脸,“我又不是你们的保姆。我该走了。”
“这个老怪物就是死鸭子嘴硬,”看着须弥子飘然远去的背影,安星眠悄声对雪怀青说,“他既然打定主意想得到苍银之月,就绝对不会放弃。我估计他会通过他徒弟一直掌握我们的动向,甚至自己悄悄跟着咱们。”
“他和风秋客简直就是天生一对,怪不得要斗得你死我活呢。”雪怀青撇撇嘴。
须弥子走了,并没有给出“接下来应当怎么办”的意见,但剩下的两人总得商量出个结果。眼下似乎有很多条线索可以追查,就看先追哪一样了。
“先追辰月那条线吧,”安星眠说,“如果能借助他们找到你的父母,那是最好不过的。”
“我还是希望能先查清楚萨犀伽罗的底细,”雪怀青说,“我可是差点死在你的手下,不想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没关系的,只要一直把萨犀伽罗带在身边就没问题了,”安星眠说,“所以……?”
“行啦行啦,再说下去,我觉得我们就像故事里那些虚情假意的男女了,”雪怀青说,“我明白你想要先帮我找到父母,但没这个必要,我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并没有多么了不起的深厚感情。倒是你……?”
她顿了一顿,坚定地说:“你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所以,一定要先弄清楚萨犀伽罗是怎么一回事。”
安星眠一笑,不再坚持,“那就照你说的办。我们回宁南城。”
回宁南城的一路上总算平平稳稳,没有出什么波折。或许无论是天驱、宇文公子还是宁南城的羽人都料想不到,这两个人会那么大胆,偏偏要往最危险的地方钻,所以反而没有在这一路布置兵力。尤其是霍钦图城邦,绝对想不到安星眠好容易把雪怀青救出去了,却竟然会掉头回来,因此连之前的种种禁制和海捕公文都撤掉了。
不过两人依旧小心翼翼,乔装改扮混入宁南城后,连汪惜墨都不敢再去找了——之前那位女天驱既然能找到他一次,就说明汪惜墨可能已经?被盯上了。他们只是寻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住下来,然后想法子去找风秋客。
但风秋客又失踪了。这个永远行踪飘忽不定的羽族第一高手不在宁南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从他的府邸离开后,安雪二人对望一眼,倒是都不显得意外。
“他一定是找你去啦,”雪怀青说,“只不过现在你隐匿行踪的本事比以前高了,他也找不到你的下落。”
“我倒不这么想,”安星眠说,“我觉得,其实我躲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仍旧知道。你和他打交道太少,不知道这个家伙找人有神通的,生平唯一的失败也许就是当年领主被杀后没有找到你的父母。他现在,可能是知道此事麻烦,不讲给我听不太好,讲给我听也不太好,于是干脆自己躲起来。”
“这个风秋客真是我所见过最矫情的人,亏他还是羽族第一高手,”雪怀青撇撇嘴,“有时候我真希望须弥子能打败他,好好治他一下。”
“那他肯定宁可『自杀』,”安星眠忍不住笑起来,“但他要是『自杀』,倒是正好遂须弥子的愿。”
找不到风秋客,两人只能重新回客栈,走到半道上,忽然发现前方的街道上气氛有异。所有的行人和路边小摊都消失了,店铺紧闭,反倒多了一些穿着军服的士兵。两人做贼心虚,唯恐此事和自己有干系,连忙退回去,躲到了路边的一条小巷里。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一阵音乐声,这让雪怀青很是疑『惑』:“怎么抓人还带奏乐的?”
“我想是我们估计错了,”安星眠说,“那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羽族在搞什么活动。也许是迎?接什么贵宾?要不就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婚娶?”
雪怀青放了心,探头出去一看,“好像是……?出殡?”
的确是出殡。从长街的另一头走过来一支长长的队伍,全都穿着素净的白衣。队伍分成了好几段,前方是数十个羽人少女,手里捧着洁白的花朵,中间是一辆大车,车上放着一具棺木,再往后是吹着长笛的乐手。这种长笛和东陆的长笛有所区别,音『色』更加哀婉沉缓,笛声飘到耳朵里,自然而然地带给人一种肃穆悲凉的感觉。整支队伍人数虽多,但行动整齐划一,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声势,却能把丧葬的氛围散布开来。
“相比起来,人类的那些丧葬仪式……?还真是恶俗啊,”雪怀青忍不住说,“光是这个音乐声,对比一下人类的敲敲打打和喇叭唢呐,简直就是天籁。”
“羽族是一个非常讲究仪式礼仪的种族,而且是各种繁琐到吓死人的种族礼仪,”安星眠说,“这样的丧仪,至少得折腾半天,现在你看到的从长街上经?过,只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个环节。你第一次见到,难免觉得新鲜啦高贵啦有品位啦,看多了会想吐的。”
“那也等看多了再说呗,”雪怀青笑眯眯地说,“我还真来了兴趣,可不可以悄悄跟着他们,把这场丧仪看完?”
安星眠有些犹豫,毕竟这样节外生枝会带来额外的风险,但是看着雪怀青那张期待的面孔,却怎么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这个女孩子在遇到自己之前的十九年里,不是居住在人人都歧视她的小山村里,就是跟着孤僻古怪的师父离群索居,这样的新奇场面真的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想到这里,他轻轻握了一下拳?头,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雪怀青生命中缺失的那些欢乐给她补回来。
“那我们跟着去瞧瞧吧,”安星眠说,“看来一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死了,我也蛮好奇的。”
两人远远跟着这支队伍,并且很快发现,其实并不用特别小心。虽然这支丧葬队伍戒备森?严,但远远地还是跟了不少好奇的路人,毕竟即便是在羽族社会中,这么大场面的丧仪也很少见,更不用提遍布宁南城的异族生意人了。两人可以轻松地混在人群里,正好还可以打听清楚这到底是谁?死了。
“是领主的妹妹,怀南公主,”一个看热闹的路人说,“好多年没有这种身份的大人物死掉了。”
“嗯,皇亲国戚,死了也得折腾百姓,但再怎么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另一个路人故作深沉地说。
怪不得这么大场面呢,安星眠想,真是难得遇上一次。
丧仪队伍在城郊的一株巨树下停了下来,巨树边搭有宏大的祭坛,那是王族举行丧仪的专用地点。接下来的场面,繁复精美而又冗长,就像是一道制作精细到了极点的菜肴,反而让人难以品出真味。但不管怎么样,光是策划出这么一套复杂的仪式,设计好那么多的程序、用品、服装,就足够折腾人了,恐怕修建一座房屋也不过如此。
“我听说,羽族皇室和各城邦的贵族高层,都设有一个地位很高的职位,叫做‘丧仪师’,”安星眠对雪怀青说,“丧仪师别的事儿不干,就是专门设计主持这样的贵族丧仪。听说贵族们得罪谁?都不敢得罪丧仪师,以免自己日后的丧仪不够隆重风光。”
“死后的事情,反正人死了也看不到了,何苦那么在意,竟然还专门有丧仪师,”雪怀青听得连连摇头,“还不如请我们尸舞者去,能让死者站起来跳舞,不是更好?”
安星眠拼命忍住笑:“你真是越来越会讲笑话了,亏你想得出来……?咦,你看那个人,举动好像挺奇怪的。”
他伸手指向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矮个子羽人,这个羽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华丽的丧仪,但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其他旁观者那样或欣赏或羡慕或不以为然,而是充满了憎恨,一种刻骨深沉的憎恨。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块不小的石头,更是有些危险的兆头。
雪怀青一眼看过去,不由得失声惊呼:“叶先生?”
“叶先生?你认识他?”安星眠问。
“那个人叫叶浔,是王宫的杂役,”雪怀青说,“『性』情非常孤僻古怪,几乎不和人说任何话,但是在他的心里,自己有一套分辨好坏善恶的准则。因为我一直对他礼貌友善,他把我当成了好人,我被判死刑的那一天晚上,他曾经?试图救我出去。”
“那可真是不容易,”安星眠微微感到诧异,“这么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有那样的勇气。”
“虽然我知道他本领低微,跟他逃走其实是推他去送死,所以并没有同意,但我心里是很感激他的,”雪怀青说,“咱们注意点他,我看他有些不正常。”
“是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憎恨,我很少看到人的眼睛里流『露』出那样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安星眠点点头,“难道那位怀南公主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说,一个是宫里的杂役,一个是领主的妹妹,兴许就有什么恩怨纠葛呢,”雪怀青说,“未必是大事,也许只是打一耳光踢一脚这样在贵族眼里根本什么都不算的小事,但对于叶浔来说,这样的仇可能会记一辈子。”
“照我看,他搞不好现在就要报仇,”安星眠说,“咱们快去阻止他……?糟糕,来不及了!”
此时,一位司祭模样的白发老羽人正在走上祭坛,准备主持下一个步骤。而安雪两人都看得分明,叶浔的愤怒?已经?难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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