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将军已经重伤快死了,你能不能替姐姐去杀了他呢?姐姐本来可以自己去的,可是日前一战,姐姐受了好重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复原,还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能去的理由,姜尘的眼睛却缓缓落下,盯在她腰间一物。那是柄被砍得斑驳陆离,白玉雕成的剑。红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白玉楼适才找到我,非要将这柄白玉剑送给我,我不要都不行,也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她已经见过白玉楼!
——白玉楼已经告诉了她,青面人设下的这个必死之局。好在白玉楼信守了诺言,并没有说出这个秘密正来源于姜尘。
他怆然一笑,虽然没有看见她们见面的情形,却能想出,方才在月色下,两人如何生死话别。白玉楼将白玉剑给了她,让她好好活着,而红姑娘执着白玉楼的手,流了一襟的眼泪。
而后,红姑娘决定要为了白玉楼而活下去。
她以为,姜尘还蒙在鼓里。于是,这百般温存,花言巧语,不过要骗他代自己去死。
姜尘嘴中僵硬的舌头变得发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变成了浓浊的苦水,怎么倒都倒不出来。他慢慢抬头,望着红姑娘。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这是个救了自己的人,是一个对跳崖的老妪都存着善意的人,他本想一辈子都跟着这个人,让生命中得些光辉。
红姑娘的眼中闪烁着幽怨,她身体中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动了起来,都在这幽暗的月光下放射出妖异的光芒,她伸手托出一枚丹药:“吃下这枚丹药,你的修为就会复原,而白狼将军已经病入膏肓,手下军心涣散,正是杀死他的最好时机,可你……你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姐姐么?”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充满了媚惑的冲动,她像是一朵花,在夜的雨露中尽情绽放。
一种极大的声音在姜尘的脑海中轰鸣,将他的思维挤压为孱弱的婴儿,须搀扶才走。
——这是个死局,就算白狼将军杀不了她,她也回不来的,因为天罗并不只有一个!
——一点小事,他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如果一个在你逃命的时候都想着救的人,却指着火山口殷殷地跟你说,跳下去吧,下面只有一点点火焰,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大笑?
而你若已失望透顶,连自己都想杀死的时候,你又会怎么做?
姜尘几乎将自己的血都笑出来了,他大笑着弯下了腰,剧烈咳嗽起来。就算在咳嗽中,他仍然狂笑不休。
红姑娘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没有料想到,姜尘竟然是这种反应。她轻轻地,带着一丝关怀的失望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姜尘的头霍然抬起,他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只有坚毅:“我答应你!”
他坚定地重复:“我答应你!”
他仿佛是说给红姑娘听,又仿佛是说给自己。然后他一把夺过红姑娘手中的药丸,冲了出去。
门外的夜色也一样美丽而黯淡,无声无息地沉默着。姜尘的笑声陡然停止,只见一个雪亮的影子宛如长空裂电一般,向他飞卷而来。姜尘心中激愤,一掌冲出,向那白影击去。
那白影嘤咛一声,姜尘心中一震,急忙手掌,将那白影接住,叫道:“白玉楼?”
白玉楼脸色青白,奋力向姜尘笑了笑,便晕了过去。她的身上染满了鲜血,印在姜尘的身上,两人转瞬间便成了两个血人。姜尘惊道:“白玉楼,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豪放的声音淡淡道:“因为她遇到了我。”
姜尘身子一颤,他的身子渐渐挺起,目中迸射出愤怒的神光,向院门望去。
白狼将军!
难道将白玉楼打成如此重伤的,竟是她的父亲,白狼将军?是那个宁愿受白玉楼一剑也不肯还手的白狼将军?
一个人影飞了进来,摔在地上,女人。
跟着又是一个人影,女人。第三个人影,第四个人影。都是一飞进来,就摔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都是女人。
姜尘冷哼了一声,不知道白狼将军在做些什么。白狼将军那伟岸的身形仿佛一座山,将月光遮住,踱了进来。他的眼睛很淡。
但姜尘一看到他的眼睛,却不由一惊。因为这双眼睛中,没有温情,没有怜悯,没有丝毫父亲看到女儿的爱惜!这简直不是那天的白狼将军!
为什么?!
白狼将军长袖拂下,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找来刺杀我的第二拨杀手?可惜,她们没想到我修习的是不死神功,可以迅速复原;更重要的是,她们想不到我会寻迹杀来,于半路上将她们劫杀!”
姜尘忽然明白了,这四具女尸,就是青面人埋伏来对付红姑娘的。没有人想到,白狼将军竟然掩杀了过来。一个人若坐到了大将军的位子,能够统率三十万大军,想必有他过人的地方。他并没有像青面人所想的那样,呆在军营中等人来杀他。
姜尘缓缓道:“你误会了。”
白狼将军冷笑道:“我是误会了。我本以为我的女儿想杀我,会找很多的武林高手来对付我,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连家国大义也顾不得了!”
他的身后,猛然窜起几道人影,摔在了四女尸的边上。这次的人影却是男的,装束很怪异的男人。
白狼将军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她竟然找到了雪狼部落国的高手!”
姜尘一愕,瞬间明白过来,想必是雪狼部落国不甘心此次大败,所以命高手来刺杀白狼将军。可惜,因缘际会,却被白狼将军误会是白玉楼的同党。
他张口刚要解释,白狼将军冷冷道:“家国大义,绝不容半点苟且。卖国者必杀,就算是白狼将军的女儿,也是一样!”
姜尘一呆,怒道:“你疯了!”
白狼将军哈哈大笑道:“白某精忠报国,就算别人目为疯子又怎样?留取丹心照汗青,可不是让你们这些小人议论的!”
姜尘大怒:“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见了雪狼部落人,就以为是女儿通敌,这等草菅人命,做什么大将军?”
白狼将军脸色一阵铁青:“白狼将军纵横沙场三十年,这双眼睛从来没有看错过!”
姜尘冷笑道:“那我就将你这双眼睛挖出来,看看究竟看错没有!”
他轻轻将白玉楼放在地上,转身傲然面对着白狼将军。
第223章 你欠揍!()
他本是个仁和宽厚之人,向来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加一指于别人。但今晚,只有今晚,他只觉心中有股很重的郁积,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战斗,想流血!就算流的是自己的血也一样!
白狼将军紧紧盯着他,瞳孔渐渐收缩。他慢慢道:“那天我不出手,只因我不愿以剑面对我的女儿……”他的声音更慢:“可是今夜……”
姜尘冷冷道:“今夜你欠揍!”
白狼将军大笑道:“好!”
他的拳头突然击出!狂风骤起,虽只是一拳,但大有千军万马,杂沓喧阗之势。这样的招式,本不应硬挡,但姜尘却毫不在乎,一拳同样冲了出去。
白狼将军嗤道:“螳臂当车!”
两人拳头接在一处,白狼将军真力潜运,拳势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只听一声轻响,姜尘的腕骨断裂。白狼将军拳头抽回,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快快让开!”
姜尘痛得浑身颤抖,但他的精神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快意,朗笑道:“你只管杀了我,要我让开却是休想!”
白狼将军怒道:“我爱惜你是个人才,所以手下留情。是你自己找死!”
说着,一拳轰下!
他一生都在军旅之中,看尽了漠北风景,这武功之中,也尽是关外大漠紫塞的气象。这一拳宛如漫漫黄沙翻卷,几乎将整个天空遮住,浩浩渺渺,仿佛有惊天动地之势。这一拳,绝不是伤后的姜尘能够抵挡的!
突听一清音啸道:“接剑!”
一柄长剑掣空而来,姜尘精神一振,叫道:“红姑娘!”
长剑飞来,正是宝剑!姜尘一剑在手,感受到那沁凉的触觉,登时信心大增,啸声怒发清越,剑诀一引,穿云裂电般向白狼将军袭来!
红姑娘云裳如花,挽起一道秋虹,也向白狼将军攻去。她手中长剑玉色斑驳,却正是白玉楼的白玉剑。
两人合力一击挟起积愤愉悦之余威,颇具声势。两道剑气纵横闪烁,刹那间将白狼将军的拳力冲开了几分!
白狼将军眉头皱了皱,左手一掌击出,正击在右拳上。登时拳风嘶啸,威势强了一倍有余。宝剑剑光黯淡,被那冲天黄沙一般的掌势紧紧围裹了起来,一时动弹不得!
红姑娘娇斥一声,玉剑掣动,连绵的剑招宛如春蚕吐丝,连绵涌出。但那掌势却如大荒飓风,紧紧黏附在她的剑身上,白玉剑越来越重,转瞬已如千斤一般!而白狼将军的拳头,却已经挥到了她的面前!
姜尘大叫一声“不好”欲要撤剑救援,却已然不及!
突然一人暴射而出,覆在了红姑娘的身上。这一拳,就结结实实地击在了她的胸口!
白玉楼!
她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红姑娘的脸上。那炽烈的血腥宛如利刃一般直冲进红姑娘心头,而白玉楼却宛如炙日鲜花,迅速委顿了下去。
红姑娘抱住她的身体,跪了下去,她的声音裂玉碎石:“玉楼!”
姜尘在一旁厉啸道:“白玉楼!”
白玉楼奋力睁开眼睛,伸出双手,似乎要替红姑娘擦尽脸上的血迹:“我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
红姑娘眼中淌出泪水,摇晃着她的双肩,泣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作!”
白玉楼艰难的道:“因为,这些年来,你一直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她抬起头,轻轻一笑:“天下上的故事里,女人都是累赘,可他们都错了……谁说女人不能有义气,谁说女人不能为朋友而死……”
红姑娘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哭道:“别说了,别说了!”
白玉楼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别哭……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红姑娘含泪点了点头,白玉楼抬起眸子,对姜尘道:“姜尘哥哥,多谢你回护我,你的恩情,来生再报了……”她的身子一颤,渐渐僵硬下去。
耳畔,红姑娘的悲声穿破云霄,姜尘只觉无边的悲痛毒蛇般在心中抽紧着,他上前几步,跪在白玉楼身边,大声唤道:“白玉楼!你不能死!”
白玉楼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这笑容,却仿佛是名匠手下的雕刻,鲜活但却不会有任何的生命。
白狼将军看着自己的拳头,他的目光停在白玉楼的脸上,这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温情。
“你知道自己的错处,肯引颈就戮,为父深觉欣慰。国为大,家次之,你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跟着转身向外走去,留下的,只是一声浩然长叹。
突然背后响起了一声山崩般的清啸:“不许走!”
就见红姑娘持着被鲜血染红的白玉剑,缓缓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睁得极大,上面布满了血丝,但却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有恨,彻骨的恨!
白狼将军脸一冷,顿住脚步。
姜尘突然一步上前,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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