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见到了他。
在丛林中阴暗枯萎的树木下,在苍蝇们欢天喜地的飞舞中,一个四、五米高的,模样古怪的高大僵尸站在了我面前。
他是我见过的最丑的家伙,浑身是用尸体拼接而成的,身旁冒着绿色的尸臭烟雾,歪着脑袋,像个醉汉一样一瘸一拐的走路(可走的还真快)。那些僵尸似乎听了他的指挥,一窝蜂的越过灌木丛,上蹿下跳的朝我扑了过来。
而我呢,在他尸臭的影响下,我的双脚仿佛陷入了泥潭,每走一步都比平时更加费劲儿。而那恶臭熏得我头晕脑胀,如果不是我每天都听那些令人昏昏沉沉的祷告,因而具备更强的忍耐力的话,恐怕当场我就要晕过去了。”
史德利歌尔听着他的描述,忽然想到了屠夫帕吉——当时他浑身上下也不正冒出这样的恶臭吗?这样说来,那个血肉傀儡,也许是另一位趁着天色阴暗而跑出来作恶的恶魔领主。
罗坦德吉利继续说:“那个血肉傀儡一样的巨人僵尸走到我身后,在我屁股上咬了一口,我用我所知的所有治疗法术丢在他身上(你如果是法师,你就会明白治疗术的妙用),同时也给自己治疗伤口,也不知道是我的法术奏效了呢?还是他知道我已经逃不掉了。反正他和他的那些手下不打算继续追赶我了。
他像个白痴一样远远的盯着我,他那无神空洞的眼神中射出绿色的光芒,就像狼盯着羊,就像蛇盯着青蛙,就像恶魔盯着无辜的猎物,就像魔鬼盯着纯洁的灵魂。
我在森林中找了一个还算舒适的草地躲了起来,整天惶惶不安,既害怕它们找上我,又担心村民们惨遭屠戮。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开始出现那场瘟疫的典型症状——发高烧、浑身乏力、眼神迷糊等等。
我一开始想——我大概快要死了。可后来我琢磨着——不对,我也许快要变成活动的僵尸了,难怪他们不追赶我,原来他们早就盘算好了。
我可不打算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因为变成僵尸可没有半点好处——我本来就丑得吓人,我可不打算连仅有的一点儿活生生的魅力都丧失殆尽,于是我开始竭尽所能的向亚山祈祷。
但我仅仅祈祷了十分钟,可突然觉得火冒三丈,一点儿都不想再虚伪的祈祷了。因为亚山教会那群混球给了我什么好处?我累死累活的为教会打算,可到头来却沦落到这样凄惨的境地?先不管向亚山祈祷能不能让我苟延残喘,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亚山为了作弄我而使出的把戏嘛!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你总不能先杀光了敌人全家,再收养那个人的儿子吧,那个倒霉蛋肯定会恨死你的。
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而且我越想越对——我熟悉亚山教会大部分人的心思,他们害怕这件事会将鄂加斯在南方的影响力扩散出去,从而造成难以控制的恐慌,或是更多人震慑于恶魔的力量而吓得腿脚发软,所以他们肯定会捏造事实,将这件事的所有罪名都加在我头上。
既然如此,去·他·妈·的亚山,去·他·妈·的·卡尔和教会,老子现在啥都不信,我光信鄂加斯了。
我一点儿都不知道鄂加斯的祷告词是什么,但我想鄂加斯是一个混乱的家伙,他不是有句名言吗——”自由为混乱的目的,混乱为自由的本质。”既然如此,即使我胡言乱语,只要我的心对他恭敬万分,他一定会听得见我的声音的。
我于是胡言乱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将亚山的祷告改头换面,将亚山全部换成鄂加斯。我足足说了一个小时,越说越熟练,越说越开心。等我说完祷告词,我觉得头晕脑胀,在原地转了一圈,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变得惨绿惨绿,就像是那些僵尸一样。
我还看见那个巨大的血肉傀儡走到我面前,默默无言的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倒在地上的一块有趣的石头,或是其他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将我举了起来,扛在肩膀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父亲的怀抱里一样安心而舒适,你猜怎么着?我忽然觉得这个大块头也许是个不错的家伙。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进入了睡眠。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越过了龙翼城,来到了大陆的北方。
而那位慈父一般的大块头僵尸,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186章 恶魔之王()
史德利歌尔一字一句听着罗坦德吉利的话,不知怎么,他的经历听起来和自己相似极了。
同样的被某种深藏不露的阴谋陷害,深深陷落于绝望的情况之中,厄运接踵而至,就仿佛在赌桌上孤注一掷的赌鬼一样别无选择——要么失去一切,要么投入更加糟糕的命运之中。
很难想象他说的话是真的,因为他的故事荒诞不羁,连最终结局是如何到来的都没说清楚。历史书上根本就没提到他所说的一切:愚昧固执的居民、高大的血肉傀儡、挖掘的整整齐齐的坟地以及他奇迹般的穿越大陆,尤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闻所未闻的高大僵尸,它的出现让这个故事显得莫名其妙。
他如同天灾一样降临,将夜魇如同魔咒一样罩在所有人头上,随后又在罗坦德吉利濒临崩溃的时候拯救了他,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带着这位垂死的人穿过了龙翼城的城墙,最终来到了永夜帝国的境内。
他是整个故事最不可理喻的存在,又是整个故事唯一成立的关键。
但史德利歌尔选择相信罗坦德吉利,因为1031年还发生了另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格利尔·耐古斯王储在罗坦德吉利的事件发生的大约一个月之后,他所率领的狮鹫之爪骑士团也消失在了北方危险的天空之下,从此以后杳无音讯,历史书上也并没有对此详加记载,很可能是为了遮掩其中的秘密。
史德利歌尔却知道的清清楚楚:耐古斯被墨丘利诅咒,成为了靠吸血为生的恶魔领主般的强大怪物,这和那场莫名发生的瘟疫以及罗坦德吉利的死而复生一样,两者有着种种相似之处。
两者的发生也许不是巧合,也许在格利尔王国建国日的前夕,鄂加斯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在亚山的地盘上制造出最血腥的惨剧,并创造出两位新的忠仆,因此:阿巴顿命令混沌骑士长耐萨基对龙翼城展开突如其来的攻击也就可以解释了,那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幌子,让罗坦德吉利能够平安的到达北方而刻意制造的混乱。
罗坦德吉利似乎很享受听众脸上震惊的表情,陶醉于他说完故事之后产生的安静,他意犹未尽的盯着来客,眼神中满是对亚山教会的怒火。
史德利歌尔问:”那位带你前来此处的僵尸,他叫什么名字?“
罗坦德吉利垂头丧气的说:”我从此以后再也没见到过他,就好像他是我做梦是造出来的幻影一样。我问遍了整个永夜帝国,甚至还询问了来自更遥远地方的恶魔领主,可他们对这个家伙一无所知。他们猜测那个家伙似乎来自更加神秘的地方——死亡之海的另一端存在的大陆,或者是魔鬼所在的深渊之中。“
”那你怎么会成为阿巴顿麾下的管家和首席法师的呢?“
罗坦德吉利笑着说:”这件事最为有趣的地方在于:当我身处北方的时候,我发现我似乎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我的皮肤硬邦邦的,就好像死人一样僵硬。我不再感觉到时间对我的侵蚀和惩罚,而且我的腰腿酸疼、心律不齐等老毛病都已经痊愈了;我无需吃饭、无需睡觉、无需女人,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欲·望。我似乎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能够思考的僵尸。
与此同时,我在亚山那儿学会的神术和法术已经全部无法使用了,并不是说我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恰恰相反,我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一开始,我注意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当人们走近我身旁的某一个范围,比如说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们就会感到非常不适——具体怎么不适,他们说不上来,就仿佛那是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他们的头上。没错,我似乎变成了某种病原体的传播者——这种疾病仅仅能在我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内起作用,任何在这个范围的活物都将缓慢的死去——比正常的寿终正寝要快二十倍以上。
只要他们离开我身旁一百米,他们就摆脱了这种病原体的纠缠,而当他们再度靠近时,这些恼人的疾病就会再次发作。“
史德利歌尔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稍稍远离了罗坦德吉利,这让后者大笑了起来。
瘟疫教皇说:”不用害怕,客人。在漫长的岁月中,我逐渐学会了控制这种病原体,让它们仅仅伤害对我产生敌意的家伙。而且,我还能凭借我的意志,将这些病原体聚集起来,形成可怕的脉冲,将毁灭的负能量释放出去,威力可比最强大的负能量冲击术还要强大数倍。这就是被我称为死亡脉冲的强大、法术,最奇妙的是——它不仅仅能用来制造死亡,还可以将生命的力量赋予我想要赋予的家伙,有效的治愈他们受到的伤害。“
史德利歌尔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模模糊糊的疑问,他认为自己在哪儿经历过这样的法术。随着他回忆往昔,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在龙翼城的广场上所遇到的那位神秘的老法师——他当时释放了一个奇妙的治疗术,对自己与同伴们造成了伤害,却让其余人感到了心胸舒畅的感觉。
他从未听见过这样的法术,也许与罗坦德吉利的死亡脉冲有异曲同工之妙?
罗坦德吉利继续说:”凭借着这样超凡的能力,加上我这人严谨、能干、忠诚以及对亚山的满腔仇恨,在今后的三百多年间,我成了北方最为强大的牧师和法师之一。并很快收获了阿巴顿陛下的邀请,成了他的忠仆、管家以及首席法师。“
史德利歌尔说:”恭喜您,罗坦德吉利先生,您获得今日这样崇高的地位,可谓实至名归。“
就在这时,从幽暗的大厅上传来了一声遥远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显得冷冰冰的,可他的措辞却显得彬彬有礼,那声音说:”看来罗坦德吉利先生很好的弥补了我的过失而引发的怠慢,我希望你们在等待的时间内没有感到无聊,史德利歌尔先生,耐古斯王子以及这位美丽而神秘的小姐。”
史德利歌尔赶紧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很快他就见到了他此行真正要会见的人,也是整个永夜帝国的统治者——阿巴顿皇帝。
史德利歌尔曾经与他见过面,但当时是通过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传来的依稀可见的影子,伴随着充满噪音的声音。但这一次,当真正的阿巴顿朝他走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人一样,而且不禁为他的气度而感到震惊。
阿巴顿看起来非常年轻,像是四十岁不到的中年人,留着一头银色的长发,脸上带着沉着有礼的微笑,他穿着宽大的黑色丝绸长袖衫,腿上是东方式的华丽的圆筒裤,肩上披着血色的披风,在灯光的照耀下,披风缓缓飘动,其上仿佛有水光在流动。
他的肤色不像是活人,有长年不见天日所造就的苍白,隐隐有着一层尸体的灰色。他的眼睛威势惊人,就仿佛传说中海蛇的眼睛一样,发出璀璨而危险的光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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