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宫中,顾君越便没有忘记自己许下的承诺,开始传唤礼部的大臣,说她要封柔嫔为皇贵妃,让钦天监先选个好日子,礼部再选个合适的封号,皇帝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初凝对这件事倒是一直兴致沉沉。这宫里除了她之外,不过只有一两个不愿出宫的贵人。顾君越估计连她们是谁都记不清楚,柔嫔也好,皇贵妃也罢,她终究是个替代品,触及不了女帝的心。
顾君越对她的好感度,不过堪堪到了70的水平。
初凝抿唇笑,可看她的情况,对自己倒是到了情深不悔的程度了。
顾君越刚刚下朝,便到了安福宫,礼部尚书给她说了几个封号,她中意其中的两三个,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想着还是让初凝自己选便好。
初凝没有多么热络,看着礼单上的封号,随手指了一个,然后便低头,小口小口的啜起茶来。
顾君越有点不悦:“亏得朕日日忙碌,你自己倒不放在心上,你”
初凝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她:“又不是皇后之位,我为何要放在心上?”
顾君越眉心微蹙,站起来俯视着她:“难道朕给你的还不够,你怎么还不知足?朕这后宫之中”
初凝的眸子弯了弯:“是啊,臣妾该知足的。”
她分明说着这样的话,但是神色又分外淡漠,一双鹿眼湿润柔和,脸上还扬起淡淡的笑容,但是分明又是疏远的。
顾君越有种无能为力的受挫感:“你”
初凝垂下眸子:“您想给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您给不起。”
顾君越拂袖而去。
一连数日,她都没去安福宫看初凝一面。
v999有点着急:“宿主啊,你说你干吗非得和顾君越硬着来啊?若是你温柔些,顾君越也不会好几日都不来看你。这次任务的进展实在是太慢了。”
初凝抿抿唇:“我有什么办法?即使我对她温柔以待,就能把她的白月光从心头抹去了?”
v999后悔了:“当时要是拦着你,没挑这个世界就好了。”
初凝戳了戳小银鱼:“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从方家回来之后,顾君越对她的好感度上升到了80附近,但再也怎么上升不去了。
初凝有点受挫。活着的人,要怎么与死人相比?
或许只有一个办法——死。
但她在深宫之中,妃嫔自戕乃是大罪,若是出了什么事,必然是要连累方家满门的。
初凝也只是想想而已,不敢付诸实践。
过了几日,礼部送了崭新的皇贵妃衮服过来,虽不是中宫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但是鲜艳亮丽的正黄色,也足够显眼,正如皇帝陛下对柔嫔的贵宠。
这几日女帝没留宿安福宫,倒是留下了不少闲言碎语,有人私下里说,柔嫔这便是要失宠了,但皇帝封她为皇贵妃的消息一传出来,私下里想看笑话的人都被狠狠的打了脸。
初凝捧着自己新买的话本子,看的专注且投入,任那明黄色的衮服放在桌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顾君越在安福宫外站了很久。几日不见初凝,她心里很想她,前日夜里还在安福宫外徘徊过很久,踩着地上一格格的霜白月色,想着要不要进去见她。
但她不敢,她也不能。
她没办法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也没办法再给她新的承诺。
进退两难,事与愿违。
顾君越很想问她,怎么就忍心这么逼她,她不是不想,只是她真的不能。
或许她对谁都能笑的那么温柔,绝对不仅仅是对自己一人所以一直以来,只有自己一步步沉浸在她温柔的眼波和柔美的笑容里,而她内心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
终究还是忍不住。
顾君越让宫人不要通传,悄悄进去,想看看初凝在做什么,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被封为皇贵妃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可是她没有。
礼部送来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她念了好几日的人,一如既往,神色淡淡,穿着一件梨花白的素色襦裙,靠在轩窗前,手中捧着书,暖黄色的冬日阳光倾斜而下,照在她身上,淡淡的,柔柔的。
顾君越抿抿唇,示意众人都下去。
初凝在看书,她在看她。
很久很久。
初凝的脖颈有点酸了,她一抬头,就看见顾君越站在门前,静默无声。
她微愣:“陛下,您何时来的?”
顾君越走进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见你在看书,就没叫你,这几日忙了一些,就没来看你”
初凝垂眸,抿唇笑了:“臣妾都知道的,不敢心生怨憎。”
顾君越别过眼去,哽了一下:“你就不想我吗?”
初凝微微一滞:“嗯?”
顾君越自嘲的笑了一下:“我能给你的,我都努力给你。芷芊,你别逼我。”
初凝还欲说话,顾君越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带到了怀里,脸颊贴在她腰腹,声音闷闷的:“就别与我置气了可好?我从小时候见到你,我就一直想再找那个雪团子般的姑娘做玩伴。后来再见你,你该知道,我对你,实在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她难得这么温声细语的讲话。
初凝心尖微微一动,手指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可是,陛下您心上喜欢着别人,教我如何不介怀?”
第96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九)()
初凝怔怔;旋即轻笑:“陛下;您何必骗我?若不是”
若不是喜欢她;怎么会始终不忘寻求与她相似的人?若不是喜欢她,发现在御书房里放着的紫木盒子被人留下划痕,又怎会那般盛怒?
顾君越脸上浮现迷茫神色:“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愧疚多;还是喜欢多。”
她声音微哑,像是萧萧北风吹尽辽原:“以前她常去母后的宫中,她比我大几岁,我年幼时惯会闯祸,有时被骂了,也会连累她;她只会眨眼对我笑笑;但是从来都不解释。”
“我心里是把她当成可以依靠的姐姐的,后来我进了冷宫,虽然有舅舅派来的暗卫护着,可是终究还是受了欺凌。她虽然无法进冷宫看我;但是经常给我带着闹市上买的小玩物。我生辰之日,只有她一人记得,让宫女放了食盒在宫外。”
初凝心里咯噔一声。
她分明看见;在方芷芊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惦记着幼年时遇到的那个公主姐姐;每次偷偷进宫;都会去冷宫那里;给顾君越送些她喜欢的东西。
玉雕的小狮子,浣花笺的纸张,西域商人卖的胭脂水粉
她眸子有一颗泪珠坠下来:“你喜欢吃碎玉斋的糕点,只是后来那家店的老板回老家了,我便买不到了。”
顾君越猛然抬头:“你”
初凝眼眸泪光闪闪:“若是我说那人是我,你可相信?”
一个天旋地转,她就被顾君越扯到了怀里。她眼眶微红:“你”
顾君越眸色沉沉,神色晦暗不明:“你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初凝轻笑一声:“我说什么?你既然不信,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君越沉默了半晌。
初凝说的话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昔日她与苏敏言相处之时,对她倒与对其他女子无二,只是对她多敬重些。后来若非苏敏言多番照顾她,顾君越在深宫之中,不知会有多难熬。随后,苏敏言又死在她将苏家抄家之前,顾君越心底的愧疚才会那么深。
可现在初凝说,一直以来,偷偷在冷宫外给她送东西的人是她,甚至连碎玉宅的名字都能说出来
初凝推推她,想要站起来。
顾君越冷哼了一声,收紧了手臂:“做什么?你不是想要朕信你。此刻不是应该温柔小意,怎还这般冷淡?”
初凝轻轻叹了口气:“初见您的时候,您笑的纯粹又热烈,我那时身量小,微微仰着头看着您,想着不知是哪家的姐姐,笑起来这么好看?后来在皇后宫中再见陛下,是时皇后与我母亲聊些私事,便让我在一旁抄佛经打发时间,后来您来了,就静静在一旁看着我,还帮我研墨,虽然墨汁飞溅,我也低头不语,但我心里对您”
她忽如其来的袒露衷肠,让顾君越身子微微颤了颤。她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后来你便跟着方大人去了西疆?”
初凝颔首应是:“再回来时,您已经在冷宫之中。先帝宠幸的淑妃是我母亲的表妹,我也跟着进宫数次,碰巧救下一个小太监,让他每个月末给陛下送些市集上的小玩意。”
她的泪珠一颗颗的掉:“蜜桃味的口脂,老大爷捏的糖人,玉雕的小狮子,听说您最喜欢,经常握在手上把玩,后来被侍女不小心摔碎了。您有整整三天都没能吃得下去饭,那是春日市集上老大爷背来卖的,我去寻了一遭又一遭,最后总算是买到一模一样的。”
顾君越整个人如被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你”
如果她不是当年的那个人,这一桩桩一件件,何以如此清楚?
苏敏言已然长逝,不可能再与她对质。难道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苏敏言护了她三年,才这般的放不下她
初凝说完话,咬了咬嘴唇,擦干了脸上的泪珠。
顾君越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微痛,边想着让李炳全等会去查清楚当年之事,边把初凝打横抱了起来。
初凝手臂下意识的揽住她的脖颈:“陛下!”
顾君越抱她到床榻之上,不说话,只是亲吻她,沉默而温柔
微微摇晃的帷帐,压制不住的轻微喘息声,女子的衣服一件件的往下落,绣着五爪龙的黑色束腰,梨花白色的抹胸,轻如蝉翼的薄纱,在地上铺成了一副旖旎的画
初凝被顾君越抱在怀里,嗔嗔的瞪她一眼:“大白天的,你”
顾君越此刻心情极好:“白天如何?朕为你做一回昏君。”
初凝抿唇轻笑:“那我可不敢,还请您为别人做昏君去吧。”
顾君越长臂揽着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胡说。”
初凝不知道她有没有信自己的话。方芷芊对她的爱慕自年少始,只是她性子偏于安静文弱,迟迟未曾说出口,皇帝心里还有那般纯粹明亮的白月光,如果说的不对,怕是会引起她的反感。
顾君越语气松开手臂,撑起身子看着她:“你今日怎么都没试礼部送来的礼服,还在与我置气?”
初凝抿抿唇,眼睛黑亮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珠里泛着水光:“没有置气就是”
顾君越轻轻叹息了一声:“给我点时间,芷芊。”
初凝唇角微微翘起来,抱着她说了声好。
她会给她时间的。
皇帝一旨下来,封她为皇贵妃,初凝瞬间就成了这宫里妃位最高的人。除了一直在宫内养病的德妃,剩下来的两三个贵人都来向她请安。
初凝对她们毫无兴趣,被困在深宫之中的女人,就像一年四季见不到光的野草似的,有点可怜。
德妃来的最晚。
顾君越敬重她,初凝一直都知道。她若是不来,初凝也觉得正常,毕竟她常年不问世事,入宫年份最多,妃位也一直最高。
这一日薄暮,德妃乘着小辇到长福宫,神色苍白如纸,不时的掩唇咳嗽数声,手指的指节都握的发白。
初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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