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华“呦”了一声:“得亏长得丑,要长得好看,指不定怎么闹腾。张二娃家的那个媳『妇』儿,你们知道吧?啧,长得怪水灵的,结果没过两天,闹着要杀张二娃全家,还要去报警,那死丫头,居然还想下耗子『药』跟张二娃同归于尽!你们猜怎么着了?”
其它几个女人瞪大眼:“打死啦?”
“好歹是花钱买的,咋可能打死呢?”李素华吸了口气,说:“张凤那个狠心的,把儿媳『妇』的双腿双脚都砍了,我去看过一回,本来挺水灵的一丫头,变得疯疯癫癫……在猪圈里到处爬,已经疯了。真是造孽啊。”
“嗨,依我说,这事儿也不能怪凤儿吧?要不是那丫头想毒死人,凤儿会干这种缺德事?依我说,是这丫头心狠,怨不得人!没给她拉去天台上烧死,就是仁慈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琴儿不也是城里来的媳『妇』儿?瞅瞅我们琴儿多善良,留在这里多开心?”
女人说着,伸手过去,拍了拍云琴的肩。
云琴垂首不言,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胃里却一阵翻涌,想吐。
她冲着窗户里吼了一声:“小秦,给我拿一撮红线出来。”
没一会,坐在院里闲聊的农『妇』们,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小,裹着头巾的女孩握着一撮红线走了出来。
她颤颤巍巍将红线递给云琴,手明显颤抖。
她抬眼对上李素华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兔,连忙垂下头,迅速进了屋。
等她进了屋,李素华对大家说:“你们瞅瞅,琴儿把儿媳教的多好?才来第一天,让干啥就干啥。今天早上,琴儿和非非出去干活,这姑娘一个人进厨房把碗洗了,从厨房出来,又自己回房,倒挺老实的。”
云琴笑声清脆:“我们非非虽然傻,但长得体面。她能嫁给我们家非非,也是她的服气呢。”
“是是是,别说,你们家非非啊,长得是真体面,比那个……《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许仙还好看嘞。”
“是啊,你们家非非长相随你,只是可惜了……”
云琴忽然想起什么,问李素华:“嫂子,村长是你侄子,您看看,能不能去跟村长说说,让我家非非也去念个书?我们家非非吧,从小跟着我干活,都有媳『妇』儿了,也没享受过上学的滋味儿。我吧,想让他也体验一下读书的滋味儿。”
“这……”李素华一脸为难,说:“都是当妈的,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儿子好。可非非这种情况,又不可能出村,去上学,有啥意义?”
云琴握住李素华的手,说:“嫂子,您不知道,我们非非每天坐在门口,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背着书包回家,多羡慕。而且吧,非非他爹没念过书,现在不是免费上学吗?我们非非好歹也是村里的男丁,怎么就不能去念个书了?哪怕他只学会几个数字,我这个当妈的脸上也有光啊。”
李素华一脸为难。
苏秦隔着窗听见外面谈话,吁出一口气。
早上云琴和非非虽然不在家,但邻里邻居却监视着她。她早上如果有出院的举动,这会儿李素华一定会建议云琴打折她的腿。
上辈子,她便是听了这些被打断腿的例子,所以才没敢跑。后面听说张星要把她卖给老头,才孤注一掷。
那次逃跑没成功,不仅被抓回来,也害死了云非。
村头有一个祭祀用的天台,没有改革开放前,这个村封建『迷』信,每年都要烧死一个少女祭天。
改革开放后,这种现象被制止,村民便拿来烧犯村规的人。
在村里,村民必须遵守规矩团结。谁敢放走别人家的媳『妇』儿,就一定会被烧死祭山。而云非,上辈子便触犯了这一大忌,放走了苏秦,才落了一个被烧死的下场。
云非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同母亲一样,痛恨村里人,也渴望外面的世界,想知道亲生父亲长什么模样。
晚上。
云琴捉了一只老母鸡去李素华家里。
能生蛋的老母鸡值点钱。李素华拿人手软,帮云非上学的事儿,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
苏秦在家里找到一根拇指长的铅笔和一张草纸。
她趴在床上,正借着一点点室外光线,凭借前世的记忆,画一张地图。
张家沟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去的路。然而在后山东南面的一块岩壁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山洞下面是水,顺着小瀑布,流向同罗乡的大河里。
前世,云非找到了那个山洞,两人在村民的追击下,孤注一掷,抱着一根枯树冲下瀑布,顺着河飘到了同罗乡。
但那条路太险了,前世她和云非差点被淹死,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她不确定今生是否还有这样的运气,所以不敢冒那个险,更不敢拿云非和云琴两人的命去冒险。
她画这个地图,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这条逃生计划她不会考虑。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想办法让云非去上学,联系上黎教授。
黎教授前世是“信息对抗技术专业”的教授。这个专业国内少见,是南大专门为军事领域开设。
南大位于东川省下云阳市,而云阳作为中国科技城,军工业发达。
黎教授不仅在南大教书,也为云阳九所提供网络安全防护。
云阳九所是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是国家高度保密单位、中国唯一核武器研制生产单位。
做网络安全防护的黎教授,自然也精通密码学。苏秦和他结婚后,他教苏秦的第一句摩斯密码是:
“。。 。…。。 ……… 。。。… 。 …。”
翻译过来,是“我爱你”。
苏秦在黎教授那里学的密码不多,但要发出简单的求救消息,她是没问题的。
她相信,如果一个女孩从深山里向他发出求救,即便他没有同情心,也会因为好奇,而来深山里找她。
*
苏秦脸上的草『药』干得很快,需要洗干净重新敷。
云非捡了草『药』捣碎,端进卧室,在床沿边坐下。苏秦搁下笔,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样貌干净的男孩。
他用手指在碗里沾了一点草『药』,对她说:“摘掉面巾。”
苏秦摘掉面巾,取过他拿进来的『毛』巾,将脸擦干净。
她脸上的荨麻疹已经消下去,皮肤上只余星星红点,脸上瘀肿也消了,恢复了以往的巴掌鹅蛋脸。
虽然脸上还有些许伤痕,但并不影响整张脸的漂亮。
她的目光温柔平静,有双漂亮的柳叶眉,她的眼睛里有倔强,也清亮,像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笼罩的一滴『露』水,灵气充沛。
女孩五官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柳叶眉,细而秀气。
云非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女孩。
他给她上『药』时,女孩将脸凑过来,翘长的睫『毛』像把小扇上下煽动,女孩温温地气息喷溅在他的喉口,惹得他心跳加速。
十五岁的男孩,从来没有和同龄女孩近距离接触的体验,忽然脸红。
苏秦在想事情,没注意到男孩的变化。
在她心里,非非是她的亲人,她也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男孩的指腹在她面颊上轻轻摁压,她一皱眉,他立刻顿住,开始责怪自己……下手重了。
“我可以叫你非非吗?”苏秦突然抬眼问他。
云非眼神略错愕,稍后才点头。
他蘸草『药』的指腹轻扫过她的颧骨。
“你以后可以叫苏苏姐。”苏秦眉眼一弯,由于面目表情过于丰富,导致草『药』掉下来。
云非眉头一皱,忽然很生气地起身,将手里装草『药』的搪瓷碗重重搁在柜子上,转身出去了。
苏秦一愣,不知道小伙子为什么发脾气。她一垂眼,看见掉在床单上的草『药』,猜测——
他是气自己把草『药』弄在了床单上?
云非有点生气。
他气比他矮比他小的丫头,让他叫姐。
哼。他才不要。
*
晚上七点,往常这时候,村里人已经开始闭户休息。可外面却忽然开始敲锣打鼓,火把将外面照得恍如白昼。
云琴披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出去打探情况。
她扯着嗓门问邻居李素华:“嫂子,这敲锣打鼓的?什么情况啊?”
院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对方人影,李素华也扯着嗓门说:“听我家明明说,好像是李乡长,带着几个老师来了村里头。”
听见外面的对话,苏秦立刻从床上弹坐而起。
云琴刚回到屋,还没『插』上门栓,就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她将门打开,一群举着火把的男人站在门外。
为首的一个男人眉眼锋利,喘着粗气说:“琴儿,赶紧把你家媳『妇』儿叫出来,咱们村儿来了几个老师,要在村儿里住几天。村长说了,要把最近来的城里媳『妇』儿都带去山上土地庙里躲一躲。”
云琴站在门口,挡着门说:“我家媳『妇』儿挺听话的,就不用去土地庙了吧?”
“不成,村里的规矩你知道,新媳『妇』儿必须去!”
苏秦裹着头巾,走出来,看见张二娃,下意识往云琴身后一躲。
她抓着云琴肩膀,垂着头,声音颤得厉害:“妈……”
云琴当着张二娃的面,握住苏秦的手,低声安慰:“别怕,安心去,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继而抬眼去看张二娃,说:“二娃,你可别打我儿媳主意啊,我们家非非傻,我可不傻。”
张二娃嘴里“切”了一声,扫了一眼苏秦说:“赶紧跟我走!”
06。砸人()
前村儿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后村几个男人带着四个被拐卖来的姑娘,往山上走。
苏秦表现地很乖,主动帮着抱被子拿包袱。她的脸上裹着布,因为大幅度的活动,往下掉了一点,『露』出眼睑下的肌肤。
被火光一照,清楚明晰。
一路上,张二娃都瞅着这姑娘。是他和母亲张凤把她拐到这里,这姑娘长得美,一路上他都想『摸』『摸』碰碰,想睡她。然而母亲张凤为了卖个高价钱给张星,没让他碰。
他碰一下,被张凤拿铁棍打下手背。可馋死他了。
他本来还琢磨,可以借着这机会,到了山神庙里再干她。可这会,看见她眼睑下不明的褐『色』物体,吓得头皮一麻。
像一张僵尸干涸的脸,也像一张老树皮。
看来张星说得没错,她的确是得了怪病,容貌都毁得这么恶心。他举着火把加快了脚步,离她远了点。
苏秦抱着包袱和棉被走在后面,眼看着张二娃加快了脚步,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感慨非非的草『药』“面膜”有点用处,她突然有点想念海藻面膜,如果敷那个,没准儿能吓死丫的。
一起上山的有4个女孩,三个男人。
包括苏秦在内的三个女孩,自己抱着棉被、包袱走路。而另一个女孩,则被两个男人抬在滑竿上。
由于光线太暗,苏秦看不清。
等上了山上庙,室内『插』上火把,一阵光明后,苏秦才看清滑竿上的女人,吓得脸『色』发白。
不仅苏秦,其它两个女孩也吓得“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往墙角缩。
那已经不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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