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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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珠-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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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到了本朝,这些士族的势力已经逐渐减弱,不似前朝时那般呼风唤雨,但他们仍然掌握着中原极大一部分的权势和财富,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崔氏知道李家家风甚严,倘若知道未过门的儿媳要与人私奔,婚事难成还是其次,就怕两家因此结下什么仇怨。

    床上的少女忽然双手按着脖颈,不停地挣扎,似乎十分难受。

    “小娘子!”阿常叫了一句。

    崔氏回过神来,连忙抚摸女儿的手臂,柔声唤她:“昭昭,阿娘在这儿,不怕。”

    少女在母亲温柔的安抚声中逐渐平静下来。

    她尚且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个巨变。

    *

    两日后的午间,王府后花园的自水亭外,依次排开两列衣着鲜丽的婢女仆妇。

    亭中的阑干上趴着一个少女,穿着祥云纹白色绫半臂,印宝相花绢褶翡翠裙,裙下露出一截精致小巧的云头锻鞋。

    池塘中荷叶田田,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头鲤鱼游戏于梗茎之间。一只蜻蜓飞过,点了下平静的水面,惊得游鱼四散。

    木嘉柔刚醒来时极为震惊,不敢相信自己非但未死,还回到十五岁的时候,周围的人事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这两日稍稍缓过神来,却是思绪万千。

    她重生了,在她和虞北玄相识之后,准备逃家之前。她给了他人生中最好的九年,以为夫妻风雨同舟,心心相印。临死之前,才知道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今那一世的梦醒了,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她也该醒了。

    这辈子,他谋他的宏图霸业,娶他的长平郡主,这些再与她无关。

    侍女玉壶从亭外走进来,看到郡主还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十分担心。明明大夫都来看过,说身体并无异样,怎么性子突然变了许多?

    她放下手里的双鱼纹银盘,走到嘉柔的身边,试探地问道:“郡主,从岭南快马送来的早熟荔枝,您要不要尝尝?”

    嘉柔回头,看到那盘中的荔枝粒大饱满,壳如红缯,应该刚离枝不到两日。

    荔枝在靠北的地方是金贵物,有钱都吃不到。主要是太难贮存,摘下四五日则色香味尽去。但在云南王府,倒并不稀罕。

    “阿耶还未回?”

    玉壶应是。两日前木诚节有事出府,至今未归。

    玉壶看了看四下无人,俯身轻语:“郡主之前叫婢子收拾的包袱,已经放在房中了。您如果想离开王府,不如趁大王未归”

    嘉柔一反常态,态度坚决:“把包袱拆了,以后不准再提此事。”

    玉壶万分吃惊。就在几日之前,郡主还一副随时要跟那人私奔的模样,吩咐她把包袱都收拾好了,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小娘子!”阿常从凉亭外进来,脚步虽急,但体态仍旧端庄。

    “怎么了?”嘉柔抬头问道。

    阿常顺了顺气,才说:“大王回来了,还把外宅那几个都带了回来,就在娘子的住处呢。”

    外宅里住着木诚节的侍妾柳氏,还有她所生的女儿顺娘。这些年,他们两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更没见过面。

    阿常板着脸继续说:“柳氏生了个儿子,想要名分,连月子都顾不得坐,就抱着儿子上门相求。娘子心善,答应让他们先住下。哎,真是气死我了,大王这不是给娘子添堵吗?”

    清河崔氏乃是数百年的名门望族,振臂高呼,士庶无有不应。阿常年轻时便进了崔家,身上不自觉地带着名门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气,自然看不上柳氏这样的别宅妾。

    “阿婆莫气,屈屈一个妾,阿娘还对付不了吗?我们去看看。”嘉柔站起来,率先往亭外走。

    阿常故意落在后面,跟玉壶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两日,郡主可有什么不对劲?”

    玉壶小声回道:“刚才婢子试探地问了问,郡主竟然说不走了,还要婢子别再提那件事。”

    阿常不禁有几分疑惑。她跟着崔氏嫁过来,看着嘉柔长大,可以说十分了解她的性子,几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两日前,嘉柔刚醒来时,表情错愕震惊,后来又扑在崔氏的怀里大哭。之后,整个人就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请大夫过府诊治,也没瞧出什么毛病。

    “这样最好。那件事本就不光彩,传出去要毁郡主的闺誉,往后谁也不准再提。你跟郡主的关系最为亲近,平日多留心照看。”阿常叮嘱道。

    “是,婢子会注意的。”玉壶恭敬地应道。

    虞北玄走进馥园,便闻到一阵花香。由下人引领,往池上的曲桥走去。李谟正站在桥上,头戴黑纱幞头,身着杏黄绫袍,腰束红鞓带。他身躯凛凛,相貌不凡,看不出是个年届不惑的男人。

    舒王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圣宠正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虞北玄听闻这位在府里和园子里养了不少动物,猫,狗,游鱼和飞鸟,看着是个博爱慈悲的人。大概站到权势顶峰,都不可能手不沾血,造些善业,聊以自慰罢了。

    “使君稍候,小的去禀报大王一声。”下人抬手让虞北玄留在原地,虞北玄依言照做。

    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从另一头上桥,在李谟耳边说了几句。李谟神色一变,将装鱼食的瓷盘随手放在桥墩上,负手走下桥。

    尽头的凉亭里似有个人在等着,虞北玄依稀听到李谟的训斥:“岂有此理,谁让你自作主张!凭你杀得了他吗!蠢货!”

    那人似在拼命求饶,还有杯盘落地的声音,而后归于安静。

    虞北玄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忽然想起那丫头说过荷花太素净了,她就喜欢牡丹,要开就要开得肆无忌惮,艳压群芳,而且不入俗流。他笑了下,真是个很任性的姑娘,性子里还有几分霸道。

    不久,李谟重新走上桥,朗笑道:“靖安,我有些私事,叫你久等了!过来说话吧。”

    虞北玄这才走过去:“是臣来得不是时候。”

    李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平乱你立了大功,我特意帮你谋了一桩好婚事。长平嫁给你,你便是皇室中人,以后还有谁敢看不起你这个淮西节度使?你大可放开拳脚做事。”

    虞北玄神情一凝,拜道:“大王,臣正要说此事。长平郡主年纪尚幼,臣是个粗人,恐怕”

    李谟眼神一冷:“怎么,你不满意本王给你定的这门亲事?”

    “臣不敢。”虞北玄立刻回道。他这个节度使,虽在淮水可以叱咤风云。可在舒王面前,大厦倾覆,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李谟的神色缓和下来,带着笑意说道:“我看你二十好几了,还不娶妻生子,替你着急。长平那丫头性子是骄纵了点,但相貌可是一等一的好。至于娶回去之后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

    虞北玄知道此事已成定局,顺从道:“多谢大王好意。臣带了些礼物,已经命人送进王府,请您笑纳。”

    李谟摆了摆手,严肃道:“哎,你这是干什么。”

    “只是些小物件,并不值钱。臣能领兵平乱,全靠大王举荐。若不是韦伦最后杀出来分功,原本还能多孝敬您一些。”虞北玄遗憾地说道。

    提起这件事,李谟便冷冷道:“你在信中说,有人拿着神策军的令牌出现在南诏?想来那韦伦是受了广陵王的指使不过让他掌了一半的神策军,就以为能跟我抗衡了?若不是顾忌白石山人,本王早就动手了。”

    “大王可找到那位的下落了?”虞北玄问道。

    李谟转身往凉亭里走,摇头道:“谈何容易。只要他在一日,圣人便不会轻易废储。再加上李淳身边的那个玉衡,神出鬼没,实在难对付。这不,本王一个不慎,就被他们谋走了半数神策军。”

    神策军是北衙之首,原本掌管神策军的是天子身边的两位宦官,都与舒王私交甚笃。

    可数月之前,谏官连番上书弹劾其中一位宦官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还将他在家乡娶妻收子,侵占百姓土地,建造豪华宅邸的事当众揭露出来。天子大怒,削那人官职,贬他出京。

    李谟本要接管神策军,可偏偏有人在御前进言,说他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可揽权过多。天子便改了主意,让广陵王接管了那一半的神策军。

    虞北玄又在馥园停留了会儿,才告辞出来。

    舒王做主将长平郡主嫁给他,除了招安以外,也有束缚之意。长平是皇室中人,他以后就是皇室的女婿,如何公然与朝廷作对?只能臣服。而他却不甘于永远屈于人下。

    他走下台阶,忽然有个人影从道旁的大树上跳下来,白晃晃的刀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常山等人原本等在路边,一看有人行刺,大惊失色,纷纷跑过来。可跑近了才觉得不大对劲。

    光天化日,那人没穿夜行衣,身量还很娇小,似个女子。

    而且在舒王的地盘行刺,无异自寻死路,哪个刺客会这么傻?

    虞北玄轻巧地将那人的手一折,反手按在背后,顺便打掉了她手中的刀。

    “你放开我!快放开!”她挣扎叫到。

    馥园里的侍卫也都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面面相觑。

    还是有人认了出来,惊道:“长平郡主,您怎么在此?”

    虞北玄眼睛微眯,手下松了力道。

    长平挣脱出来,只觉得自己手都快断了,恶狠狠地盯着虞北玄。嬷嬷果然没有说错,这个男人就是个蛮汉!岂能与她相配!听说还是个杂胡,身份低贱。

    虞北玄看着眼前面若芙蓉,眼神带着几分倔强高傲的少女,行礼道:“臣不知是郡主,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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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柔停在木景清的面前;翻身下马。

    木景清高兴地喊了声:“阿姐!你来得正好,田德成聚众闹事”

    “你闭嘴!”嘉柔用力敲他的头,木景清抱头痛叫一声:“干嘛打我!”

    嘉柔心中诸般情绪翻涌;手心的感觉是真实的,这小子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这辈子只是一年不见,可在她前世的记忆里;他已经在与吐蕃的战役里死了三年。

    她很想上前去用力抱抱他;但估计会把他吓坏,还是作罢。

    嘉柔平复下情绪;走到田德成的面前,说道:“田少主;不知我阿弟何处得罪了你;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田德成咧嘴笑道:“都是误会!嘉柔,我们好久不见了。”

    他看木景清不顺眼;却很喜欢嘉柔。

    小时候嘉柔在王府里荡秋千;粉雕玉砌的小人儿,笑声像银铃一般悦耳,所有人都抢着跟她玩。可嘉柔一直就不喜欢他;大概嫌他长得不好看。

    但他并不在意;还是喜欢她;并立誓要娶她。

    嘉柔背着手:“我阿弟年纪小不懂事;若他有错;我代他赔个不是。但如果你蓄意挑衅;我云南王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话音刚落,带来的几十个府兵冲便过来,护在他们身前。

    田德成倒不怕这些府兵,只是不想惹心上人生气,说道:“嘉柔,我没恶意,只是看到世子,跟他打声招呼而已。”

    木景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在阿姐来之前还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变得倒是快。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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