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带来的几十个府兵冲便过来,护在他们身前。
田德成倒不怕这些府兵,只是不想惹心上人生气,说道:“嘉柔,我没恶意,只是看到世子,跟他打声招呼而已。”
木景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在阿姐来之前还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变得倒是快。
“既然如此,还请你把人带走。”嘉柔说道。
田德成二话不说地让自己的爪牙滚蛋,原本还想跟嘉柔再说几句,嘉柔却没耐心理他,拉着木景清走了。
眼看着一场干戈化为玉帛,再无热闹可看。恰好闭市的鼓声响,百姓们也各自回家了。
木景清被嘉柔一把揪住耳朵。
“痛痛痛!你轻点啊!”木景清惨叫,“大庭广众,我堂堂世子很丢脸的啊!”
“知道丢脸还惹是生非?”嘉柔没好气地说道。
“是田德成先找上我的!阿姐,你这么凶,以后那位李家姐夫嫌弃你怎么办!”
“要你管?我连他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不知道,没嫌弃他就不错了!”
姐弟俩争执着走到马旁,嘉柔翻身上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举目四望。
“阿姐,怎么了?”木景清一边揉耳朵一边问。
“没什么,阿娘在家等着你,快走吧。”嘉柔调转马头,并未多在意。
北市旁的酒楼不高,旗招飞扬。二楼的窗户洞开,似乎是间雅室。年轻的男子端坐于塌上,收回目光,低头饮茶。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心中再次感慨:广陵王身边的第一谋士,竟然这么年轻,说出去谁会相信?
中年男人是广陵王府的长史王毅,老实本分,在人才济济的广陵王府不值一提。倒是眼前这位玉衡先生却大有来头,乃是白石山人的嫡传弟子。
白石山人是帝国的传奇。少时便名扬天下,历经三朝君王,多次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更为平定那场大乱立下汗马功劳。他侍奉过明孝皇帝,是先帝的老师,拥立当今天子登基,几乎能左右每一朝储君的废立,权逾宰相。
后来他厌倦政斗,加上年事已高,索性归隐山林。
这么多年,不断有人探访他的行踪,都查无所获。甚至有人说他已经驾鹤西去。直到他的弟子玉衡出现辅佐广陵王,人们才相信白石山人尚在人世。
朝堂上下都认为,只要这位国之柱石健在,天下就乱不到哪里去。
王毅之前从未见过玉衡,只听说广陵王对他极为宠幸,还命王府上下听玉衡之令如他。这几年太子的很多施政方针,其实都来源于此人。就连广陵王能够接管一直被宦官统帅的神策军,他也功不可没。
王毅偷偷看牙床上一碟水晶米糕,砸吧砸吧嘴。他在外头跑了一日,早就饥肠辘辘了。这米糕看着十分诱人,他很想尝尝。
男子将糕点推至他面前:“王长史不必客气,请用。”
王毅连忙道谢,拿起米糕就着茶汤吃下,不料一口吐出来:“这茶好苦!先生如何能入口?”
男子看着茶碗,命凤箫去另煮一壶茶。
“有,有酒吗?”王毅小声问道。他嗜酒如命,觉得茶一点都不香。
凤箫皱眉:“郎君滴酒不沾的。”
王毅心想男人哪有不喝酒的,不过也不敢多嘴。这位只是看着温和,实际上手段可厉害着呢。
他就着新煮的茶吃米糕:“山南东道节度使病故,其子想承袭节度使之位,朝廷不允,这才引起叛乱。听说舒王已经派淮西节度使前去平叛,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王毅原以为这次南下,是考察新税法在全国的推行情况。可这位先生要跟他分开走,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还定在南诏碰面。他紧赶慢赶地到了,还等他几日,都有点怀疑他沿途游山玩水去了。
这会儿又莫名地问他山南东道兵变的事情。
“王长史以为,虞北玄平乱之后,山南东道的五州会如何?”男子笑着问。
王毅仔细想了想。朝廷如今被河朔三镇咬住,其它各地的叛乱只能调用就近的节度使镇压。淮水一带势力最大的就是虞北玄,他平乱之后,那五州自然就成他的地盘了。淮西节这两年势头太猛,又有舒王在背后扶持,很快就无人可以压制。
当今太子虽然居于储君之位二十多年,但圣心明显更偏爱另一位——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舒王。舒王是昭靖太子的遗腹子,圣人的亲侄子,一直养在无所出的韦贵妃身边。
建中初年,河中发生兵变,叛军攻入长安。天子出逃,被困于奉天。虽然太子等人舍身相护,仍是寡不敌众,危在旦夕。幸得正在平乱的舒王及时率兵驰援,打退了叛军,并一路收复长安。此后舒王进出都是与太子等同的规制。
“虞北玄锐不可当,看来山南东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王毅叹了口气。
“那可未必。”男子从袖中拿出一卷帛书,又让凤箫拿出神策军的令牌,一并交给王毅:“请长史即刻入蜀,去见剑南节度使韦伦,说有一桩功让他领。但别太着急,等山南东道分出胜负再去。记着,别提起我。”
王毅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先生放心,广陵王交代过的,您的行踪绝对保密。”
男子微微点头,王毅行礼离去。
金乌西坠,染出漫天红霞。入夏之后,白日就变得很漫长。
凤箫走过来说:“郎君,淮西节度使留了一个眼线在城里,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要不要除掉?”
“无妨。”男子淡淡地说,“他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便不会活在世上了。”
“是。”凤箫又劝道,“我已经吩咐厨房熬上汤药。这一个多月舟车劳顿,请您早些歇息。您别再为琐事劳神,伤了身子。否则我无法向夫人交代。”
世人皆以为李家四郎李晔性子孤僻,深居简出。李夫人恐怕至今还认为爱子在骊山的别庄疗养。
“你不说,母亲又怎会知晓?”李晔正要下榻,又说,“你去打听一下端午竞舟的事情。”
“怎么,郎君想去看吗?”凤箫记得郎君以前不怎么爱凑热闹的。不过入了城开始,就一直听百姓说端午竞舟乃是阳苴咩城的盛会。到时候城中的达官显贵,应该都会出席。
“南国的竞舟想必与长安的不太一样,去看看也好。”李晔笑道。
“山南东道一战,虞北玄虽没有得到那五州,但朝廷为了安抚他,将长平下嫁,倒是大大地抬举了他。”李淳轻扯了下嘴角,“如今朝廷势弱,只能牺牲长平的幸福来换取淮水一带的太平。但虞北玄将来只会比河朔三镇更难对付,他跟皇叔连成一线,父亲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所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您需先沉住气,别因长平郡主而屡次触怒太子和圣人。圣旨已下,再难更改。”李晔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次李淳之所以会到骊山来散心,正因为向太子进言,欲更改长平的婚事,被太子狠狠训斥,心灰意冷之下,才会离开都城。
长平自小养在宫中,李淳没有亲妹,怜她身世,对她格外疼惜。长平也总是“阿兄长”,“阿兄短”地叫着,可他现在却无颜面对她。
李淳收拾心情,笑道:“我去看看他们安置得如何了。那位木世子似乎很想去打猎。”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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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正在愣神;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悄悄拉开一道门缝,看见阿常和嘉柔她们回来了。她们的禅房都在一个院子里;相隔不远。
她叮嘱顺娘:“刚才的事,你只当没看见。”
“郡主有了婚约,还跟别的男子有染;实在是不知廉耻。不如我们告诉父亲?”顺娘建议道。
柳氏立刻摇头:“我们去告状容易,可王妃那边怎么交代?她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郡主,背后又有整个清河崔氏撑腰。你父亲难道会帮着我们?到时除了你阿弟;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顺娘打了个寒颤。她年纪小,没想那么多:“是女儿莽撞了。”
柳氏摸着顺娘的肩膀:“你要记住;我们出身卑微,争不来你父亲的宠爱;更不是王妃的对手。倒不如为你自己争一门好亲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顺娘怅然说道:“女儿明白。我只是替李家不值。为何郡主有这么好的归宿;却不懂得珍惜?”
柳氏将顺娘搂到怀里:“这世上的人大抵如此。拥有什么;便觉得理所应当。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我听一个从长安来的姐妹说,这桩婚事;其实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
顺娘抬头看柳氏:“怎么说?”
“长安那些世家大族;最看重门第出身。郡主许婚的是个续弦的儿子;身份上本来就低人一等。而且那位郎君好像体弱多病;没有功名在身。云南王在南诏风光,可到了长安那种地方,倒不见得多招人待见,嫁过去有她好受的。”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名门的儿媳,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顺娘讪讪地说,“而我大抵只能在南诏的那些氏族里面挑一个庶子嫁了。”
柳氏说道:“我的傻女儿,等到郡主出嫁,你就是云南王唯一的女儿。只要王妃肯抬举,也能挑个不错的人家,嫡子也是可能的。妾不如衣,哪怕门第差一些,只要能做正妻就好。”
顺娘嘴上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像南诏这样的小地方,就算是氏族,却各个都透着股小门小户的寒酸和浅薄,像今日路上遇见的那个田夫人。
她只要想到日后嫁进这样的人家,整日为着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婆婆争斗,还要陪伴一个走马斗鸡的夫君,就觉得毫无盼头。
她自小便听阿娘说长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那些人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向往。
妻不妻的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也会千方百计夺取他的心。
她总渴望飞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
*
玉壶被安置在嘉柔的禅房休息。她只是被打昏了,伤势并不严重。
嘉柔和阿常一道去见崔氏,崔氏听完阿常所述,也很吃惊:“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阿常说道:“是啊!那人胆子也太大了,当我们南诏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时偏殿外有不少人,我怕人多口杂,因而不敢声张。”
“你做得对。”
虞北玄身为一方节度使,竟愿意为了嘉柔留在南诏这么久,这是崔氏没有想到的。如今整个江淮局势都要仰赖他,天底下想杀他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张扬出去,只会给嘉柔带来危险。
崔氏吩咐阿常:“让府兵在外面加强巡逻。再告诉寺中僧人,说府里不小心丢了只猫,让他们帮忙找一找。”
崇圣寺有很多禁地,王府的人不方便到处走动。用找猫为借口,也能让他们将寺庙的边角都搜一遍,确保不会再有人藏匿。
阿常出去以后,崔氏坐在嘉柔身边,仔细查看她脖子上划出的伤口,取了药箱过来。
伤口倒是不深,上完药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犹如红线般的痕迹。
“阿娘,不用缠纱布。我回去换身衣裳,遮住伤口就好了。”嘉柔轻声说道。伤口太明显了,反而惹人非议
“你去吧。”崔氏知道嘉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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