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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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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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他走又怕他不高兴,只好委婉地开口。

    “陛下不觉得挤么?”

    “不觉得。”

    楚襄直接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她头一次无言以对,只好把脑袋埋回他肩窝,垂下眸子不做声了,见状,楚襄嘴角微微上扬,又把她揽紧了些,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游船轻晃,将湖光山色晃了进来,却无人欣赏,只能听见绵长的呼吸声,应是好梦正酣。

    这一觉岳凌兮睡得格外踏实,连续好几天夜起导致的困乏似乎都消失了,冰蚕丝被壬癸席,绡帐蔽日冰鉴凉,所谓不知人间有尘暑大抵是如此,醒来的那一刻她竟有些不愿起来。过了许久,她悄然支起身子,发现两人的姿势已经有所变化,楚襄几乎是被她压在身下躺着的,锦衣上已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水渍,她正要轻手轻脚地挪开,头顶陡然传来了沉哑的男声。

    “你怎么跟那只蠢熊一样,睡觉还会流口水。”

    岳凌兮愣了愣,竟真的俯下身去闻,尔后反驳道:“陛下胡说,那是您的汗。”

    本来是故意逗她的楚襄此刻却不说话了,抵在肋骨旁的那两团柔软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挺翘的轮廓触感极为鲜明,仿佛已经透过轻薄衣料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

    心头那只老虎又开始蠢蠢欲动。

    “朕就是胡说,你要如何?”

    楚襄扣紧了她的腰,眼底尽是燎人的火光,几乎要烧到她身上去,她恍然未觉,睁着水眸瞅了他片刻,道:“我弄错了,是我的口水。”

    怂得倒挺快!

    楚襄朗声大笑,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摸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这世上也只有她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如此畏惧强权,以后若有人让你对付朕怎么办?”

    岳凌兮想也不想地答道:“我只会屈服于陛下的淫威。”

    话刚说完,楚襄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她眨了眨眼,显出几分困惑,放低了声音问道:“陛下,我又用错词了么?”

    哪里用错了?简直是该死得恰到好处!楚襄噎了半天硬是没挤出半个字来,甚至开始怀疑她是故意的了,可一对上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念头又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楚襄满脸无奈,自动转移了话题:“天色也不早了,饿不饿?”

    岳凌兮这才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楚襄竟也陪着她睡到现在,游湖赏花的大好时光就这样浪费了,实在有点可惜,倒不是她有多贪玩,只是觉得楚襄未曾尽兴罢了,还有端木筝和宁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看看,于是果断点头道:“饿了。”

    “走吧,出去看看他们钓了些什么上来,够不够我们晚上吃的。”

    楚襄顺手抄起她走出了舱房,谁知一出门就与楚钧他们碰上了,看两人的神态也是刚起来不久,迷迷糊糊的端木筝在见到他二人同时从一间房走出来时瞬间清醒了,并向楚钧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他们俩整个下午都在一起?

    楚钧的神色有些复杂,主动上前一步,道:“皇兄。”

    他显然是有话要说,楚襄扭头就把岳凌兮支开了:“去后厨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就让他们做。”

    岳凌兮颔首,旋即向船尾走去,如此一来端木筝也不方便再留,正好想问问他们二人是怎么回事,于是就跟着去了。

    等两个姑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船舱内,楚钧这才沉声问道:“皇兄,许光耀已经被押送至天牢,其他几人也都控制住了,暂时无人得知这个消息,您看要如何处置他?”

    “豢养官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楚钧微微一愣:“就这样?不封了他的口,万一他把岳凌兮的身份泄露出去岂不麻烦?”

第21章 汛情() 
那天从重漪湖回来之后许光耀的事就没了后续,楚襄闭口不提;岳凌兮也就不问;再加上各地都迎来了汛期;朝廷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两人亦然,所以这事儿就渐渐淡去了。

    这天,朝议延长了很久,太和殿四门禁闭;楚襄一直待在里面与群臣商讨防洪方案;其他事情也就往后移了,岳凌兮不必侍候在旁就回到了宜兰殿,正准备温习一下昨天看的书;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好久不见啊夜修仪!”

    那人提着药箱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殿内;笑得明媚而恣意;浑然不受宫中礼仪的约束,就像在军营中那样。岳凌兮乍见熟人;有点发懵亦有点惊喜;一边走过去迎她一边问道:“陆医官,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宫里的太医;当然会在这里喽!”

    陆明蕊冲她挤挤眼,甚是俏皮可爱;与岳凌兮印象中的太医形象相去甚远;但看她身穿官服又能自由进出大内禁宫便知她所言不假;如此年纪就能在太医院任职;可见医术之高超,岳凌兮讶异之余不禁暗暗佩服。

    不过如此看来,她当初随军恐怕是专门去照料楚襄的,也难怪会有那么多好药,太医院本就不缺药材和银子。

    “在边关时多亏你照料,早知道你离得这么近,我应当先去找你的。”

    岳凌兮领着陆明蕊坐到花梨木圆案旁,让书凝端来了新上的茶和点心招待她,感谢之情溢于言表,谁知她故意拉长了声调说:“不敢不敢,夜修仪现在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让你在这么热的天气从东宫跑到西宫,陛下肯定要扒了我的皮。”

    她的表情颇为夸张,岳凌兮忍不住弯起嘴角道:“怎么会,陛下又不是暴君。”

    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陆明蕊噗嗤一声笑了,也没纠正她,轻轻巧巧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听说你前几天撞伤了肩膀,怎么样,好些了吗?”

    “已经无碍了。”岳凌兮拎起紫砂壶为她斟了一杯茶,顿时白烟升腾,清香弥漫,“陆太医今天来找我可有要事?”

    “自然是有的。”

    陆明蕊转身从药箱里掏出一只粉彩细颈瓶,上面印着西番莲和苍鸟,模样甚是讨喜,只不过容量比较小,只有她们手中茶杯的一半,掂起来也非常轻,几乎没什么手感,估计里头装的药既珍贵又稀少。

    “这是”

    “这个呀可大有来头,是太医院院首——也就是我爹研制出来的祛疤药,叫无痕。”

    她那张正儿八经的脸再加上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语气实在好笑,岳凌兮都忘了问她拿出这瓶药做什么,只细声夸道:“陆太医真是有趣。”

    陆明蕊小手一挥,道:“别陆太医来夜修仪去的了,咱俩都累,干脆你叫我明蕊我叫你凌兮如何?”

    “好。”

    岳凌兮答应得痛快,陆明蕊也不落后,笑眯眯地叫了声她的名字之后把药瓶推到了她面前,道:“这个你拿去用,效果可好了,别看只有一小瓶,只要抹上一次不管什么疤痕都能去掉,当初我娘被烫伤之后抹的就是这个,十天就好全了!”

    原来是来给她送药的。

    岳凌兮并不迟钝,很快就意识到陆明蕊的到来并不是巧合,这药显然是让她祛除胸口的刺青的,也就是说,这是楚襄的授意。

    怪不得他说要替她除掉这个隐患

    刺青的消失意味着什么岳凌兮很清楚,对于一个罪眷来说这已是天大的仁厚了,他煞费苦心,她又有什么理由推拒这番好意?

    心早就犹如晨雾飘荡的山林一般,湿漉不堪。

    她揭开瓶盖,看了看里头所盛药膏的样子,问道:“这个要如何使用?”

    “洗净患处之后薄薄地涂上一层即可。”陆明蕊顿了顿,又仔细地叮嘱了好几句,“可能会有点疼,类似于灼烧感,但千万别去抠别去挠,一夜过去旧伤疤就会开始脱落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知道了。”岳凌兮向她点头致意,“明蕊,谢谢你特地跑这一趟。”

    陆明蕊颇不在意地说:“客气什么,小事罢了!过几天我再来给你检查下,保管你美美地度过这个夏天!”

    天知道,岳凌兮并非出自爱美之心,身上的疤痕也不止这一处,却只是微微一笑,由得她这么误解了去。

    “好,那就麻烦你了。”

    深夜。

    灯火阑珊,万籁俱寂,所有事情都已经安顿好,沐浴完的岳凌兮穿着雪缎寝衣站在铜镜前,就着明亮的宫灯开始上药。药膏非常凉,像一层薄冰覆在了刺青上,她擦了擦手,确认没有遗漏就合衣躺下了。

    此时此刻,楚襄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更漏不觉已经过半,总管太监薛逢春弯着身子来到御案前,恭敬地问道:“陛下,时辰也不早了,明晨还有朝议,您看是不是该回宫歇息了?”

    楚襄笔锋一顿,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道:“陆明蕊今天去了宜兰殿吗?”

    “回陛下的话,去过了。”

    楚襄沉吟片刻,将手中狼毫放回了彩瓷莲池笔洗里,道:“摆驾宜兰殿。”

    茫茫夜色之中,御辇悄然停在了前坪,楚襄手持一盏夜灯独自走进漆黑的殿内,灯光从镂空玉璧中渗出来,宛如细碎星芒,摇摇晃晃洒落一室。

    摆在正中央的冰鉴还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凉气,房里的温度并不高,足以让人一夜好眠,可床上的人儿似乎并不安分,辗转反侧,呼吸沉重。

    楚襄终于察觉不对,大步走上前掀开了幔帐,只见岳凌兮抱着凉被蜷缩在角落里,双眼紧闭,满头细汗,不知是被魇住了还是哪里难受。他面色骤沉,伸出双臂把她抱入怀中,然后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

    “兮兮,醒醒。”

    岳凌兮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神智却还处于混沌之中,半天才认出他是谁,旋即轻唤道:“陛下”

    “是不是不舒服?”

    楚襄一边询问一边去摸她的额头,温度略有点高,但还没到发烧的程度,兴许只是热的,思及此,他让人拿来了帕子,在凉水里浸了一会儿才贴上她的脸颊,她似乎清醒了些,却仍然没什么力气,脑袋直往他怀里栽。

    见状,楚襄准备命薛逢春去请太医,谁知目光一转恰好看见了圆几上的药瓶,心念电转间他突然明白了,抬手就扯开了她的衣襟,果不其然,胸前红了一片,摸上去都烫手。

    这药性也太霸道了。

    虽然陆明蕊事先都同他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可现在的情况已在意料之外,让他措手不及。他抱着岳凌兮转了个角度,想再看仔细些,不料银白色的寝衣从肩膀滑了下来,露出大片裸背,昏黄的光线下,几条蜿蜒的旧伤疤就这么戳进了他眼底。

    竟连背后都有她身上究竟还有没有完好的地方?

    楚襄的脸隐在暗影下,看不清神色,扶在岳凌兮肩上的手却慢慢收紧,她有些难耐,勉强掀起眼帘去看他,却是一片朦胧。

    “兮兮。”楚襄的声音又轻又低,隐约带着诱导之意,“告诉朕,这些伤疤是如何来的?”

    炙热的大掌在她背上不停摩挲,仿佛勾起一连串火花,惹得她颤栗不已,汗水无穷无尽地往外涌,浸湿了他的衣袍,也让她越发昏沉,甚至都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楚襄凝视着她,不疾不徐地又问了一遍:“是谁伤的你?”

    岳凌兮像是反应过来了,低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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