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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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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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楚襄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抬起头来眨也不眨地盯着她,额角隐隐抽动,“在你眼里,楚国的王爷都是入关走后门、阅女如过江之鲫的人?”

    “楚国的王爷不是只有您一个么?”

    楚襄再度噎住。

    他怎么总被她给绕进去?

    想是这样想,可一接触到她那柔软且带着几丝茫然的目光,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某个角落塌陷了一块,平时的冷静自持全跟着消失了,然而真恼也恼不起来,反倒是莫名地想笑。

    是了,她说什么话都是一个调调,上午在人潮汹涌的客栈门口也是这般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不能住一间房,他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没告诉她楚国不像西夷以群为居,孤男寡女应当保持距离。

    在这世上,他还是第一次与人这样相处。

    岳凌兮见他久久不语,于是自己剪下一块纱布贴在手肘内侧,再要去拿绷带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覆了上来,干脆利落地缠了三圈,然后打上活结,她试着动了一下,不紧不松刚刚好,随后,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又飘进了耳朵里。

    “去里头把衣裳换了。”

    岳凌兮从善如流地去了。

    包袱里还有两套衣裳,天蓝色的烟水裙是陆明蕊所赠,雪色的露水百合裙是路过薄城的时候楚襄让人去置办的,岳凌兮没有犹豫,就着内室昏暗的光线把那套雪色的挑出来穿好了。

    他选的总出不了错。

    穿戴整齐出来之后,她发现楚襄正一脸异色地翻着她买回来的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老板送的那本小册子。

    “这话本也是你买的?”

    “话本?”岳凌兮眼底闪动着疑问,却摇了摇头,“送的。”

    楚襄一愣,旋即哑然失笑,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又将那册子的扉页抖出来给她看,不想竟是三本书宽的彩画,画中一男一女皆盛装打扮,以极亲密的姿态依偎着,眼波流转间尽是道不完的眷眷浓情。

    她刹那间明白了,话本就是讲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的。

    楚襄又翻回去,指着封皮上的四个大字问道:“我教过你的,怎么读?”

    岳凌兮拈起来从上看到下,逐一念道:“风流天子?”

    刚说完她的舌头就僵住了,手指也微微发麻,差点把书抖落到地上去——谁胆子这么大,竟敢胡乱编排皇帝?

    “他们他们怎敢对陛下如此不敬?”

    楚襄轻笑道:“天高皇帝远,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就指着王都这些花街柳巷的传闻编故事赚钱,今儿送了你一本都是大方的。”

    “早知是这个我才不会要。”

    岳凌兮拧着眉头把那本书推到了最远处,似乎颇为不喜,楚襄见状索性挥袖将其扫入竹篓,然后扳回她的身子道:“你倒是气性大。”

    “他分明是看我买辞典知我习字不全,才敢把这种不敢明面上售卖的东西塞给我,可我们是要进京的,若是您今天没注意把这东西也夹带回去了,教人看见了岂不麻烦?”

    原来是怕他惹祸上身。

    楚襄心中涌现几丝暖意,只道了声不会就拉着她起身,把她往床榻那边推,“在外头野了半天又跌伤了手,去睡会儿。”

    岳凌兮与他相处月余,知他说话带了动作便是不容置喙,况且她也真的有些累了,就听话地扯下帐子缩进床里去了。枕上留有余香,似乎是松针与木犀的味道,甚是清爽好闻,她不知不觉就垂下了眼睫。

    听见平稳的呼吸声楚襄就知道她已睡着,面上笑意骤敛,回身走到房外,流胤显已在那儿等候多时。

    “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回爷,卑职已经问过了,就是岳姑娘在回来的时候碰着了押送犯人的队伍,闪避不及摔了一跤,其他的没什么。”

    “眼里的慌张总是骗不了人的。”楚襄眸光一剔,寒意凛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流胤埋着头猜测道:“兴许是被鞭打犯人的差役吓到了。”

    本来虐囚就属于滥用私刑,理当严格处理,但此时楚襄的思维却停在了某一点上,微光划过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在军营时他偶然间看到过她腿上的疤,从纹理和角度来看分明就是鞭伤,难不成也是差役造成的?

    楚语现在是她最大的问题,平时可以想办法躲过与人交流,比如顾长安的探望,但军医每隔几日来给她送药是避无可避的,好在那位女医官甚是善解人意,从来不多问或是出去乱说,还会适当地替她遮掩。

第27章 大典() 
听她如此称呼岳凌兮才想起自己已经是御前女官了;遂轻声回道:“不必多礼。”

    书凝本是肩负着任务来的;见她一丁点儿架子都没有愈发觉得欢喜;旋即笑盈盈地说:“修仪初来乍到,想必对很多事情都还不熟悉;不如奴婢一边替您更衣梳妆一边介绍?”

    岳凌兮欣然接受。

    两人来到铜镜前,书凝从妆奁中抽出一把象牙梳,开始为她盘发。

    “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服侍您;连同这宜兰殿中的其他人一样,都以您马首是瞻;所以您不必有所顾虑。宫中大大小小的人和事;但凡您有疑问都可以来问奴婢;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马首是瞻?”

    书凝见她一脸懵懂,于是用夷语解释了一遍那个成语的意思,她恍然大悟;跟着便扬起了拂云眉;诧异道:“你会说夷语?”

    “会一点。”书凝给她挽了个简单的飞仙髻;然后在耳侧别了支翠玉簪;“陛下说虽然您的口音学得不错但词汇掌握得还不是很多;这样方便与您交流。”

    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看来是给她送心腹来了。

    岳凌兮心中微暖;刚开始那种束手束脚且不知所措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与书凝的聊天也主动了一些:“陛下还吩咐了什么?”

    书凝将奶白色纱衣的袖子分别套进她的左右手;道:“也没什么其他的;您若是担心无法胜任女官之职;待梳洗过后,奴婢自会向您详细说明。”

    岳凌兮轻轻颔首,待穿好衣服就朝净房去了。

    不久,二人离开了宜兰殿,来到楚襄所住的玄清宫前。

    “修仪或许不知,御前女官与普通女官不同,不仅要协助陛下处理政务还要负责陛下的生活起居,从晨起到夜眠时时要侍候在旁,丝毫马虎不得,所以这里今后会是您最常来的地方之一,您可记清楚路了?”

    岳凌兮很快点头,神色却有些怪异。

    记路对她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无论多复杂的地形都不成问题,宜兰殿和玄清宫之间隔了一座御花园,看似弯弯绕绕很多条路,其实非常近,对于脑子里已经形成了立体图的人来说完全不算回事,若是她会轻功直接飞都飞过来了!

    书凝不知她在想什么,径自继续说道:“每日早朝是辰时开始,陛下向来是卯时一刻起身,练完剑后才会用早膳,您须早些在外祗候,万不可误了时辰。”

    难怪他在战场上那般骁勇善战,甚至比许多武将都要厉害,原来是日日勤练的结果。

    岳凌兮如此暗想着,嘴上不忘回答书凝:“我知道了。”

    “至于进殿之后具体要做什么以及各项礼仪规矩奴婢与您边走边说,内皇城占地颇广,又分东西二宫,内有九门十二司,有些地方畅行无阻有些地方却去不得,这个非常重要,奴婢先带您大概了解一下。”

    “好。”

    两人继续向西行去,途径一片竹林,葱茏之中似乎有动物在叫,奶声奶气的,还夹杂着竹子断裂的声音,岳凌兮顿时停住了脚步,神色略显惊讶。

    宫中还豢养了小兽?

    书凝瞧出她的疑惑,主动领着她踏上了鹅卵石小径,迈着小碎步往深处走去,未过多时,一方篱笆围成的小园子出现在眼前,水车叮咚作响,木梯高低错落,还栽着许多花草,甚是简朴清新,然而最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居然有只熊猫在中间翻来滚去!

    岳凌兮站在那儿半天没吭声,眼睛微微发直,心却已经软至融化。

    实在太可爱。

    说也奇怪,小家伙一点儿也不怕生,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翻了两圈就到了篱笆边,透过缝隙嗅着她们身上的味道,闻够了就坐下来继续啃笋子,咬一截再剥一层皮,熟练得令人忍俊不禁。

    书凝乐得直捂嘴,随后解释道:“这熊猫本来是太后娘娘豢养的,只是因为她与太上皇去了行宫避暑,这才放来东宫交给陛下养着。”

    岳凌兮想靠近点又怕惊了它,只得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过了片刻忽然心血来潮地问道:“它有名字吗?”

    书凝面露狡黠:“有是有,可奴婢不敢直呼,您还是去问陛下的好。”

    这是何意?

    岳凌兮心里奇怪,却没有再问下去,又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后来两人又去御书房那边转了一圈,弄明白楚襄每天的基本行程之后就回到了宜兰殿,书凝不知从哪儿搬来了朝廷官员名册和历代女官的手札,让岳凌兮好好参详,还说如果有问题直接问她便是,然后就退去一旁候着了。

    岳凌兮自然也明白身为御前女官不能一问三不知,必须尽快对整个朝廷熟悉起来,这样才能为楚襄分忧,于是她先抽出了官员名册开始阅览,大约半个时辰就看完了,除开有个别生僻的名字不认识以外其他都没有问题。

    随后她又翻开了女官手札,顾名思义,就是女官每天所行之事的记录,由于这种东西最后都要交给吏部归档,所以女官们的遣词用句都极为严谨,甚至有些乏味,唯一的优点就是详尽,让岳凌兮学到了不少东西。

    然而,这样的记录到先帝时就终止了。

    岳凌兮翻了翻桌案上所有的册子,确定不是自己遗漏了才转过头问道:“书凝,为什么太上皇在位时的女官手札通通没有?”

    “不是没有手札,是没有女官。”

    书凝端来一杯凉茶,笑眯眯地塞到她手里,淡淡的中药味和茶香混合着飘散开来,微苦却甚是解暑,光闻着就觉得脑子骤然清醒了起来,可岳凌兮只是把它放到了边上,并追问道:“为什么?”

    “当年有人想借着女官往太上皇枕边送人,太上皇一怒之下干脆削了此职,是以没有。”

    她这般直言不讳倒是令岳凌兮很意外,定定地凝视她片刻才道:“你很坦率。”

    闻言,书凝掩唇笑了起来:“修仪谬赞了,哪里是奴婢坦率?是陛下说您是这么个性子,让奴婢有话直说,不要在您面前绕弯子。”

    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岳凌兮几乎能想象到楚襄说这话时的表情,连眼角眉梢的细节都是那么的清晰,仿佛生来就镌刻在脑海中一样,想着想着,连手中捏的纸页都像被灼热的日光点燃了,烫得她的手微微一缩,册子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书凝眼中闪过疑问,旋即弯腰去捡,岳凌兮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连忙又问道:“那为什么陛下也不曾有过女官?”

    这个问题算是把书凝难住了,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怎的,岳凌兮莫名把两件事连起来了,既然太上皇为了太后可以罢用女官,或许陛下也是如此。

    难不成是因为殷贵妃?

    岳凌兮尚未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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