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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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 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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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于沉思之中的岳凌兮蓦然回神,也不管他有什么吩咐,走过去便脱口而出:“陛下,为何他们都叫我夜修仪?”

    “因为朕对外宣称你是夜家庶族的女儿。”

    楚襄没有多言,但岳凌兮立刻就明白了,她没有功名却占了御前女官这个位置,难免会有人不服气,万一挖出她的真实身份就麻烦了,可现在有了夜家罩在头上,那些人即便心有不甘也不会乱来,毕竟太后就是夜家人,看中某个侄女送到自己儿子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谁敢说她不循礼法?

    如此安排,实是花了心思的。

    岳凌兮垂下羽扇般的睫毛,映着琉璃宫灯,显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陛下厚爱,可我又如何当的起这个姓氏。”

    楚襄弯起嘴角说:“天下姓氏甚多,随意安一个给你也无不可,只是朕怕别人叫你的时候你反应不过来,而夜岳二字音相近,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即便反应不过来被人瞧出了端倪那也是我的事。”岳凌兮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坚韧,“是我伪造身份入宫奉职,与陛下没有任何关系。”

    话刚说完,她忽然被楚襄往龙椅上一扯,膝盖一弯,恰好跪坐在他身边,左手被他抓着,右手下意识箍着他的腰,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若是让外头的太监宫女瞧见只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从朕在边关救了你的那一刻起,你与朕就脱不开干系了。”

    他语声深沉,岳凌兮一时分辨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遂困惑地问道:“陛下,书里所说的孽缘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楚襄倏地僵住,脸都快气变形了:“朕当你的楚语老师才是孽缘!”

    这句话她听明白了,她又用错词了。

    “陛下莫气,我回去再好好修习便是。”

    说完她就要起身退离,可楚襄的手就像一道铁栏杆似地横在腰间,让她动弹不得,她虽然不觉得这般亲密有何不妥,却认为自己坐在龙椅上实在太过不敬,刚要出声让楚襄放开自己,他却把手上的白玉扳指摘下来给了她。

    “西宫有座藏书楼,所存典籍浩如烟海,够你学一阵子的了,你带着这个去,不会有人拦你。”

    西宫是太上皇与太后所居之处,平时不准生人进出,这个规矩岳凌兮是知道的,于是接过扳指收进了水袖之中,准备有时间就去看看。

    两年前,端木筝从家中离开时只告诉她要去楚国王都办一件事,或许要很久才能回来,其余的再没有透露,她隐约觉得事有蹊跷,却无从查起,直到端木筝断了联系,她暗中打听了好些天之后决定离开西夷去寻她,临走时却突然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阻击,她利用阵术躲过一劫,然后就开始了逃亡之路。

    西夷国土并不算大,从王城到边关快马加鞭只需半个月,可为了躲避追兵和埋伏的人岳凌兮足足用了两倍的时间,到达蒙城时已是筋疲力竭,即便如此,意念却没有一刻停止沸腾。

    回到楚国,是她期盼了十年之久的事情。

    这些年不是没有起过这个念头,有时夜里睡不着觉,她独坐窗前仰望着悬挂在燕然山尖上的明月,想起她景仰的木兰将军当年也是从这里拔营回朝,归家的念头便如野草藤蔓般疯长,可再一想到与她相依为命的端木筝,一切又都烟消云散了。

    现在好了,她已经回来了,等找到端木筝她会说服她也留下,自此以后离西夷十万八千里远,不必再受那人的禁锢。然而眼下她所知甚少,只打听到那些人联系她的方式,也不知道还用不用得上,所以她心里也没底,权当死马做活马医了。

    十日前,她来到城郊的某座破庙,留下了只有端木筝才看得懂的记号,算算日子,今天也该收到回应了,于是她披上深色斗篷从南门出了城。

    夏季天干物燥,容易引起火灾,所以入夜之后城中的勾栏瓦舍都要闭门灭灯,更不准燃放大型烟花,与所有坊市一起实行宵禁。如此一来,城门自然早早就关了,所以岳凌兮每次都不敢多加停留,但今天不同,直至戌时她都还没有离开。

    一直没有人来。

    夜风飒飒,拂得烛火忽明忽灭,连带着地上那些干枯的稻草也开始乱舞,岳凌兮站在石柱后方,无声凝视着香案侧面那个已经覆上灰尘的记号,心渐渐往下沉。

    如果端木筝来过,记号不该是这个样子。

第87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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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不假,经过楚襄十来天的集中训练,岳凌兮进步神速,一些普通的生活用语已经不成问题,就是有点磕巴。

    不过平日里的好学宝宝今天却撂挑子了,这让楚襄有些奇怪;他挑起眉头打量了岳凌兮一阵,故意考她:“那你用楚语告诉我为什么喜欢盯着外头看?”

    本想听听她会怎么形容漠北的风景;岂料她低头沉思片刻片刻,竟用一句诗来回答他:“月是故乡明。”

    好一个月是故乡明!

    楚襄眼底的光芒盛了一瞬又如数敛去;余下的光泽仍是慑人,“你离开楚国已经十年;家人又皆已蒙难,为何还记挂着这里?”

    岳凌兮垂着眸子;声音轻飘如絮:“过去种种皆是因为族中长辈犯下了滔天大罪;与人无尤;故土于我始终是故土;我与家人相处的时光全都封存在这里;即便我现在不回来,死后也一样会魂归于此。”

    这一番话竟让楚襄哑然。

    他原以为她心中多少是带了点怨恨的。

    未及多言,马儿长嘶一声停下,流胤在外头轻敲车门:“少爷;客栈到了。”

    外头风声已歇;人来人往极为喧闹;听得出是已经进城了,按照行程今天会在这里休息一晚,之所以没在驿站落脚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称呼自然也得改一改,在外人面前便是世家公子与小姐出游的模样。

    楚襄率先下车,岳凌兮跟着落地,两人一前一后往客栈内走去,再没提起刚才的话题。

    时值正午,客栈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跑堂的犹如陀螺一般在各个席位之间旋转,流胤不动声色地挡开那些人,先一步迈至柜台前扔下两锭银子道:“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掌柜见他出手如此阔绰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钥匙,谁知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了,尔后赔笑道:“客官,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儿个只剩一间上房了,倒是还有几间下房,您看能不能凑合一下?”

    流胤也不敢擅自做决定,便走回去转述给楚襄听,楚襄淡淡地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转过头又对岳凌兮道:“你等会儿去楼上。”

    陛下要把上房让给岳姑娘睡?

    流胤顿时皱眉,还来不及劝阻就听见岳凌兮发出了疑问:“楚国律法是不是不准男女同处一室?”

    楚襄嘴角微抽,道:“没有这种律法。”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在西夷那样共用一间房?”

    岳凌兮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眼下房所在的位置,只觉密不透风,阴冷潮湿,越发觉得不适合他住,刚想说自己去睡下房也可以,抬眸一看,楚襄正直直地盯着她,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她说错什么了?

    再扭头一看,流胤的表情更加复杂,似乎含有戒备、惊讶、猜疑等等意思,让岳凌兮越发肯定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拎着包袱冲进下房解决这件事,楚襄突然低声开口了。

    “就共用一间房。”

    岳凌兮怔了怔,旋即点头:“这次你睡床上。”

    流胤心中登时刮起了龙卷风,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惊吼出声——之前他们在西夷的时候都是陛下睡地板?

    很快,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看见楚襄弯着唇笑了,还道:“好,我睡床。”

    言罢,两人的目光齐齐转过来,他霎时一凛,不敢再想东想西,扭头就去订房了,然而心底那股子不踏实的劲一直未曾消去。

    陛下实在是太乱来了

    就这样,流胤直到吃饭时心都没定下来,一个劲地往楼上那桌瞅,生怕岳凌兮又语出惊人冲撞了楚襄,可两人的神色都是淡淡的,完全没有因为刚才那件事而泛起波澜,他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一件事。

    都说西夷那边民风开放,素无男女之别,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这岳姑娘只怕是饱受荼毒,心都大得没边了

    想到这,流胤又朝楼上看了一眼,两人正在商量吃什么。

    “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词了,今天的菜你来点。”

    楚襄把菜单往岳凌兮那边一推,她双手并用地接下,才大致扫了一遍就开始发懵——这佛跳墙、蜜三刀、阳春白雪都是什么玩意?

    她面不改色地把菜单往回推:“还是您来点吧。”

    “教了你这么久,总该让我看看效果如何。”楚襄纹丝不动,神色颇为闲散,一点儿压力都没给她,“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样?

    岳凌兮缓了缓,一口气在菜单上连点三下,然后果断把东西交还给小二,小二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嫌弃,却也没说什么,撇撇嘴就走了,岳凌兮瞧得清楚,扭过头又来问楚襄:“我是不是点得太少了?”

    “你觉得呢?”楚襄淡然相视,心中虽有答案,却把问题又扔了回去。

    “我觉得够了。”岳凌兮无意识地抚摸着桌面上古老的纹路,喃喃道,“以前过年的时候我家都只上三个菜,我娘会炒一盆自家种的小菜,再把晒干的小鱼和干豆角一块蒸了,放些辣子和麻油,出锅的时候可香了,妹妹最喜欢吃,每次都抢着往碗里拨,爹就在一旁笑看着她,不时夹几片卤好的猪肺下酒。”

    楚襄听着神色未变,扣在扶手上的五指却缓缓收紧。

    当年岳群川被抄家之时搜出来的钱财何止成千上万?一脉相连的旁系却清贫如洗,若不是被这个案子牵扯出来,恐怕早就沉寂在遥远的江州了。

    他真是该死。

    楚襄脑子里想着陈年旧案,嘴里说的话却是浑然无关:“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也喜欢吃小鱼干,不过娘说妹妹正在长身体,我就都让给她了。”

    岳凌兮兀自沉浸在回忆里,楚襄却没有再接话,因为他明白,即便她再贪恋那份美好,她也不可能再尝到母亲做的菜,她的妹妹也不可能再长大。

    一切都回不去了。

    漫长的沉默中,小二将菜端到了两人面前。

    “二位客官,请慢用。”

    岳凌兮在碗碟与桌台的碰撞声中回了神,一眼扫过去却蓦地僵在了当场,她都点了些什么东西?一碗阳春面,一盅蘑菇汤,还有半碟蜜汁麻花,全是素的,连肉沫都没有!

    偏偏对面的楚襄已经开始动筷子了,先试了面条,然后拨出一小碗给她,还道:“这个味道挺清淡,你也试一试。”

    她吃了一口,只觉寡淡无味,不知他这种吃惯了辛辣口味的人是如何忍受的。

    “您别吃了。”岳凌兮将碗夺过来,神态颇窘,“阳春白雪不是一首高雅的乐曲么?怎么成了面条加豆腐”

    “楚国的食肆近几年来都热衷于把菜名取得文雅,阳春白雪已经算是浅显的了,等到了王都还有更匪夷所思的。”楚襄见她抱着碗不放,薄唇微微勾起,转手又夹了一筷子麻花给她,“这个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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